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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大事小情的都是张胜出面张罗,所以,只要他在村里威威势势走着,村里人无论贫富、大小,只要是孙子辈的见了面都愿意叫他一声爷爷。

    看着这个漂亮女人向自己问好,张胜心里很是受用:“这是东美家的吧?怎么,出来转转?”

    他有心充大,遂一指身后的占魁、继宗:“这是我的两个兄弟,你也问声好吧。”

    “二位爷爷辛苦了。”女人低眉顺眼欠身低头。

    等抬起头来,一眼望定继宗,她的脸一下变得苍白,用手指着继宗:“继……继……”她差点直接叫出继宗的名字来,她一顿,忙掩饰道:“……你……你不是庄家营子那个杀猪的……的爷爷吗?”虽然话有些语无伦次,还好,终于让她艰难地遮掩过去。说完,她眼眶里已盈满泪水。

    继宗怕见到莲儿。一进村,他便悄悄地低着头走在张胜、占魁身后,刚才莲儿身影从远处一闪他就认出来了,他太熟悉莲儿了,心头一阵狂跳,呼吸几乎停止,等到莲儿和张胜说话再向自己问好时,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此时,他脸色通红,脑袋嗡嗡作响,嘴里“嗯、啊”乱答应着,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莲儿先恢复了镇静,她用手理了理乌亮如鉴的头发,向张胜欠了欠身,然后看了一眼继宗,转身离去。

    这两人的神态被张胜看了个满眼,他狐疑地望着莲儿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脸意味深长地对继宗一笑:“我这孙媳妇自打丈夫过世之后,变得有点神神叨叨了。”

    占魁没那么多想法,他想当然地埋怨继宗:“都是结过婚的人了,怎么看见个漂亮娘们儿连个话都不会说了?”

    继宗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胜、占魁两家的地都不多,二人以前以到口外贩运牲口粮食为主,多半年下来的收入要比种庄稼丰厚多了;再加上多年在外闯荡,性子都跑野了,哪有务弄庄稼的心性。之所以种庄稼,纯粹是因为家里世代农民,地里不种点啥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其实说到收入,从刘墨举、李耀祖两个汉j家里抄出的金条、金砖加起来有一百多块,现大洋将近两万元,其他金银玉器也能值个好几万的。除了给王金龙和姜老太太一部分外,贿赂柳林镇镇长张宁只用了一根金条,盘店及日军到店里吃白食也只用去极小的一部分。

    对这一大笔钱,三人也有打算,除定时给各家一定的钱补贴家用外,其余的均用作杀日本鬼子、汉j的活动经费,如能遇到抗日军队,则将大部分捐给抗日部队作军饷。

    从这个角度来说,家里种不种地都无所谓。两家的麦子很快就收完了,继宗还抽空去了一趟石榴娘家,看望岳父岳母。

    岳父家的门是虚掩着的,满院的石榴花夭夭地怒放着。“我的名字叫石榴,咱家也得种上几棵石榴,看见石榴你就会念想起我。”风中传来石榴温软的絮语。如今,石榴花依旧,而人已杳如黄鹤。继宗心中一阵刺痛。

    “这不是继宗哥吗?你啥时过来的,咋也不言语一声。”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继宗的沉思。他扭过头一看,是石榴的妹妹玉梅。才半年多没见,玉梅已长成大姑娘了。

    还未等继宗答话,玉梅已扭头冲屋里喊开了:“爹、娘,继宗哥来了。”

    “继宗来了,天呐——我的孩子啊,这大半年你跑哪儿去了,可想死娘了。”屋里传来岳母的呜咽声。

    继宗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去,岳母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才半年的时间,还五十不到的岳母一头黑发已全部变成雪白,原来丰腴的脸颊变得枯槁消瘦,站在那里有点颤巍巍的。岳父情形稍好一些,只是人显得有些木讷。

    继宗心如刀绞,跪倒在地悲声大放:“爹、娘,苦了您二老了。”玉梅也在一边啜泣着。

    一阵痛哭过后,岳父先停止了垂泪,他劝道:“都不要哭了,老太婆别哭了,你看继宗都难过成啥样了,来,孩子,起来起来,咱今儿个都高高兴兴的,行不?”

    说着硬拉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继宗来,转脸对玉梅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在这儿傻看着,还不给你哥打盆洗脸水去。”

    其实,这大半年来,继宗常常会突然想起石榴,但当着二位哥哥又不能过于表现,只好忍着、憋着,难受之极时只有靠酒精来镇痛,今天在两位老人跟前这么一哭,他反倒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不知该说啥好,正好玉梅端着洗脸水进来了,到底是孩子家脾气,刚哭完,一眨眼又是雨过天晴。“哥,这大半年的你到哪儿去了,爹和娘天天念叨着你呢。”

    继宗三把两把擦了脸,然后说道:“爹、娘,这半年多我给石榴报仇去了,你们知道我亲手宰了几个鬼子汉j?”说着伸出手比了个“八”的手势。“你们知道,柳林镇的鬼子为啥最近老长时间不出他们的老鳖壳了吗?全是我们哥儿几个干的,杀得鬼子们不敢离镇一步,只要他们敢出镇,我们就有办法收拾他们。”

    继宗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然后长吁了口气,这大概是这大半年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他是想让两个老人欣慰一下。

    两位老人的确很欣慰,他们的姑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仇报仇,绝不稀松软蛋,当初,把闺女嫁给这样的男人,也算对得起自己的闺女,可惜,石榴命薄,竟死在那帮杀千刀的日本鬼子手里。两位老人想着想着,不禁又为继宗担心起来。

    岳母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说:“你这样为了石榴冒着掉头舍命的风险去杀日本人,石榴如若地下有知,她一定会知足的,但是娘担心你啊!娘不想没了闺女,再把我儿你又搭进去啊!”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岳父也劝道:“孩子,你已经杀了这么多鬼子汉j,石榴的仇也已经报了,你听爹说,现在庄家营子已经废了,不如你就搬过家来住,咱一家人就团团圆圆一起过日子吧。我和你娘就石榴和玉梅两个姑娘,现在没了石榴,我和你娘下半辈子就靠你和玉梅了。”说完瞅了一眼玉梅。

    玉梅听父亲话里有话,俏脸一红,低下头去。

    玉梅确实已经长大了。以前继宗每次来,玉梅总如小鸟般依人,不是挂在继宗脖子上就是靠在他身上,叽叽喳喳地和继宗有说不完的话,高兴时还会了用她那鲜红的小嘴不停去啄继宗的脸。可这次也许是姐姐新逝不久的缘故吧,玉梅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父母和姐夫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夫,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极美、极秀的眼睛透出的是无限的关切。

    以前石榴看他和玉梅亲热的样子,没人的时候常和他开玩笑说:“等玉梅长大了,也一并娶过来给你当媳妇吧。”而今,言犹在耳,人却天各一方。

    看着岳父岳母因悲痛这么快就苍老衰弱成现在这个样子,二位老人还在替自己担心,他不禁感到内疚。自己这么长时间被复仇的情绪笼罩着,也没顾上来看看岳父、岳母,二位老人家这么长时间不知是怎样支撑煎熬过来的,还有玉梅,也才十六岁多一点,不知她背地里哭了多少次,见了父母亲还要强装笑脸来安慰两个老人。

    他略一沉思:“爹、娘,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放心,有石榴保佑我着呢,没事,等杀完这帮日本牲口,为石榴彻底报了仇,我一定回家来,咱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地过日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今后一有空,我就会回家来看望爹、娘和玉梅妹妹的。”

    见着了姑爷,不管咋样,二位老人多日的痛苦和沉郁一下轻松了许多,和姑爷的感情好像比石榴在时还要贴得更近,因此,两个老人的表情也明快多了。

    看着二位老人的情绪明显好转,继宗也轻松下来,他取出专门带来的一百块大洋放在桌上,说道:“爹、娘,你们不要为今后的生计操心,有我呢,我会定时给你们送钱来,咱家的那十几亩地,你们想种就种,不想种就佃给别家,今后你们就好生将养你们自己的身子吧。”

    岳父李才家的家境在西山坳属中平之家,一百块现大洋够他们一家吃用三年不成问题,当时一块大洋可以买一石上好的麦子。

    看着姑爷安排得这样周道,两位老人又忍不住抹了一阵眼泪。

    当下,继宗叫来占魁一家,买酒割肉、杀鸡宰鹅,好不热闹。笼罩在院子里半年多的阴霾之气一扫而光。

    第二天一早,继宗告别岳父岳母回庄家营子,玉梅送他到村外。

    临别,玉梅用脚抚弄着地上的石子,低着头幽幽地说道:“哥,记着爹娘的话。”

    “嗯,我记着呢。”

    “哥,常想着爹娘和我。”

    “嗯,我常想着。”

    “哥,有空回来看我和爹娘。”

    “嗯,一定。”

    玉梅抬起头,继宗发现,她美丽的眼睛里已泪水盈盈。

    在这个只有十六岁、明眸皓齿、楚楚美丽的小妹妹面前,继宗有点不知所措,她已不再是那个和他亲密无忌的小丫头片子了。

    走出很远,继宗扭头看见玉梅还远远地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玉梅不停地向他挥手,火红的阳光洒在她修长、高挑的身上,显得那么圣洁、安祥。

    继宗心头一热,差点流出泪来。心里默默念叨着:“我的亲人们,为了你们,我庄继宗这条命算个什么,我要杀尽这些鬼子、汉j,好让你们过上太太平平的日子。”

    石榴的坟墓就在庄家营子自家后院外的地里。

    当年石榴手植、后来继宗又移栽到她墓前的石榴树已经亭亭如盖,微风吹过,袅袅婷婷的样子一如石榴那可人的模样。

    “我叫石榴,咱家也得种上几棵石榴,看见石榴你就会念想起我。”耳边又响起了石榴的声音,眼前浮现出石榴种花时那专注的神情和回眸一笑的模样来。她的笑语、神态还是那样的清晰可辨,所有的一切有如昨天发生的一样,还在脑子里萦绕。而今,却是天人永诀。

    石榴树及墓地周围的青草显然是有人精心修剪过,墓前的祭品也说明常有人来祭奠、打扫、修葺。会是谁呢?疑问在脑子里一闪。

    继宗在石榴的墓边上躺了下来,还像石榴在世时两人在枕上半宿半宿地聊天那样,诉说着自己半年来的情况,说着说着,他竟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这一觉睡得好沉,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

    转头一看,是莲儿。

    “莲……儿,怎么是你?”他一下坐了起来。

    莲儿没说活,只是用她那纤纤素手拣下沾在他头发上的草屑,脸上充满了怜爱之情。

    继宗想躲开莲儿的手,他已经不习惯莲儿的这种亲昵动作了,特别是在石榴的墓前。

    莲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石榴妹妹好福气啊!找了个重情重意的好男人,活着有人疼,走了有人念,连我这个从不认识的姐姐还三天两头地来焚香祭奠,有一日我要死了,不知谁会为我伤心难过。”说到伤心处,竟抽抽噎噎垂下泪来。

    继宗闻言大为感动,这大半年来,竟是莲儿三天两头跑这么远路,来到这杂草丛生、荒凉萧条、没有一个活人、只有狼狐鼠兔出没的庄家营子陪伴石榴,对一个柔弱女子来说,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是多么大的情分啊!

    继宗是那种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的主儿,以前莲儿待自己的种种好处闪电般又从脑子一闪而过。他迟迟疑疑,然后又决然地伸出手为莲儿拭去腮边的泪珠,嘴唇有些哆嗦地说:“莲儿,别难过,有我呢。”这话发自内心,却又极其复杂,可以作任何方面的理解。

    在莲儿这里,等于又一次得到了自己心上人的承诺。所有的担心、伤心、激动、高兴瞬间交织在一起,她哭得更厉害了,芙蓉含露、梨花带雨……

    继宗用手轻抚着莲儿柔美的香肩,嘴里柔声地劝着莲儿:“莲儿,谢谢你替我做的这一切,咱不哭了,你的石榴妹子在看着咱俩呢。”

    当他们离开庄家营子的时候,庄继宗又一次回头看了看这个把他养大成丨人的小山村,翻身跪下,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石榴、乡亲们,你们别走远,看我庄继宗怎么为你们报仇雪恨!”

    说完,庄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第六章 惊魂未定

    鬼子在镇周围进行的秘密监视和侦查到头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因此禁止外出的命令也渐渐松懈下来,三三两两的日本兵们耐不住寂寞又开始像蝗虫般到镇周围祸害开了。继宗三人准备瞅准机会整一把大的动静。

    这天傍晚,店里都准备打烊了,十几个日本兵突然撞了进来,为首的是常来店里的小队长西村。

    看来这些日本人在据点里已喝了不少酒,西村嘴里含混不清地大声嚷叫要酒要花姑娘。

    张胜赶紧赔着笑脸上酒上菜,然后抽空来到后堂,三人都意识到,机会来了。

    “我带他们去西大壕,你俩后面跟着。”张胜简短地说了一句。哥儿仨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一句话什么都明白了。

    “太君,花姑娘的有,我的带路,找花姑娘的干活。”张胜出来后挤眉弄眼地对西村说。

    一听有花姑娘,这帮日本兵眼睛都绿了,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立马就要张胜带他们去找。张胜嘴里答应着,心里乐开了花:“我带你们去阴间找花姑娘。”

    西大壕距镇子约有三里多路,是周围人们常年取土的地方,不知经过了多少代,已经变得宽有十丈,深有两丈,长有好几里地,加上雨水经年灌注,壕里已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是个狼、狐、野狗经常出没的地方。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实在是一个拾掇这帮鬼子的好去处。

    就这样,这帮喝得晕三倒四、踉踉跄跄的日本兵在张胜的带领下,高高兴兴地进入了西大壕。占魁、继宗则背着麻袋绳索悄悄地跟在身后。

    走了大约有一里地,渐渐清醒的西村有些起疑心了,不停催问到了没有,张胜则连声说快到了,一边焦急地偷眼回望。

    后边继宗和占魁已经动上手了,他俩专拣落在最后的日本兵下手。他们蹑手蹑脚地来到日本兵背后,照头猛击一拳,这哥俩的拳头常年打沙袋树桩,一拳下去,日本兵如遭锤击,登时昏死过去,夹在腋窝下装进麻袋一扎口,紧接着再搞下一个。

    这些饮酒过量、兽欲高涨的鬼子兵们只顾着找花姑娘,哪还顾得上注意旁人。继宗和占魁频频得手,不大一会,就剩下西村和三个紧跟其后的日本兵了。

    在夜色中,张胜悄悄回头,黑暗中继宗、占魁两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身后,他向后指了指:“太君,你的花姑娘就在你的身后。”

    几个鬼子一回头,西村脑子里急速闪过一个念头:“上当了!”他刚要拔刀反抗,继宗迎面一拳,正中西村左脸颊。西村顿时感到有如一列火车撞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听到了自己面颊骨碎裂的声音,由于左边整个面颊骨的严重内陷,他那可怜的左眼珠在眼眶里被挤得已无容身之地,便顺从地跳出眼眶,摇摇摆摆地挂在了脸前。“火车”过后,西村立即被淹没在黑暗中。另外三个鬼子在这哥仨急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中也颓然倒地。

    当日本兵们逐个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扒光了上衣,捆得如粽子一般倒吊在大树上。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继宗几个人将每个鬼子的嘴用破布堵住,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叫喊呼救。然后一顿拳打脚踢,发泄心中的怒火,待火气撒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带有很多狼,剩下的问题交给它们处理就好了。

    十几个士兵的失踪自然引起了小岛的注意,于是他派出一小队士兵出去搜寻失踪士兵。经过一天的寻找,终于找到了失踪士兵的残骸。说是“残骸”,只因这些士兵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几乎只剩下骨头,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情形异常恐怖。不得已,他们只好将残骸带回据点,一把大火烧成了灰。

    参加搜寻行动的日军士兵们回到据点后,大多数出现了怪异的行为举止。他们如同惊吓过度的猴子一样,走路无精打采、低头弓背,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白天一吃饭就呕吐,晚上睡不着觉,刚一睡着就被噩梦惊醒。

    有个叫横路敬二的士兵情况更糟糕,他已出现了梦游症状。白天,他躺在铺上大瞪着眼睛不吃不动,天一擦黑,极度的疲劳使他昏然睡去;到了半夜,便机械地起床,瞪着泛着蓝光的眼睛,从枪架上取下枪,一个人在操场上跑步,或在黑暗中对着虚无缥缈的目标做着各种射击姿势,嘴里同时还模拟着枪响的声音。

    他的这种状况让同宿舍的人感到害怕,于是大家把他的枪藏了起来。但到了半夜,他依然起床,从枪架上取下并不存在的枪,做着背枪的动作到操场出操、射击。

    其实这是典型的战争综合症,主要是因为过度的焦虑、恐惧、疲劳造成的。但当时各国的军事医学都不重视士兵的战场心理,因此,横路敬二的这种反常举动在军医和小岛那里被认定为是懦弱的表现,认为他玷污了大日本皇军的赫赫军威和光荣。

    所以,一到晚上,横路敬二便会被强行灌进大剂量的安眠药,同时,他还会被用绳子固定在床上。小岛对横路敬二的捆绑疗法已经是很仁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士兵们渐渐恢复了常态,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但是,小岛不知道,抑或是他不愿就此事多想,横路敬二的这种行为对处境相同的其他士兵在心理上具有强烈的暗示、影射作用,只要遇到合适的诱因,在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下会造成群体爆发。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战争心理传染病。

    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定又是那些神秘的袭击者干的。”小岛这次真的恼羞成怒了。

    渡边事件后,小岛不动声色、悄悄地布置了专门的人员调查此事。但这些袭击者仿佛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了,柳林镇周围地区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所有的监视和侦查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而就在自己稍有松懈、一走神的瞬间,这些神秘的敌人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让十二个忠勇的皇军官兵命丧狼吻,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这几起事件中死去的士兵好像都没有进行过抵抗,要么是来不及抵抗,要么就是失去了抵抗能力。

    什么人能让他们来不及抵抗或不经意间失去抵抗能力?

    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熟人!一定是比较熟悉的人干的!

    再联想到几个月前太平庄皇协军李耀祖在自己家里被杀,凶手的手段极残酷,李耀祖也是被斩首而死,和这几起皇军被袭事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终于让我揪住狐狸的尾巴了!他兴奋地站起来,翻开卷宗,找到了当时联队发来的关于李耀祖案的调查通报,急速地翻阅起来。

    第七章 校场对决

    日本兵被狼吃掉的消息很快在老百姓中传开了,有的说是天狼星下凡,有的说是二郎神杨戬的哮天犬干的,有些人甚至为此话题争论得脸红脖子粗。

    有个人在“桃园酒家”信誓旦旦地说:那天晚上亲眼看见一只像牛那么大的神犬从自家门外经过。“眼睛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旁边立即有人随声附和。

    对老百姓的这些无稽之谈,继宗三人在背地里直偷着乐,同时三人心里也升起一种自豪和神圣来。

    但有一个人心里很不高兴,那就是王金龙。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在野外被生俘,然后捆着喂狼,这不像国军正规军干的,国军正规军一般会直接砍掉这些日本兵的头;更不会是八路游击队干的,因为八路优待俘虏。

    所以只有张胜三人所为了,但他们三人如何在黑天野地里活捉十二个日本兵,他们是怎样做到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真是他们三人所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通知自己一声,也太瞧不起人了。他越想越窝火,决定去“桃园酒家”找三人问个清楚。

    “二位哥哥,咱们今晚得好好喝一场。”刚关了店门,继宗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得庆贺庆贺。”占魁立即赞同。

    “那还等啥呢?喝呗!”张胜已将一坛衡水老白干到桌子上。

    占魁忙进厨房置备了几个凉菜:一碟五香花生米、一碟腊牛肉、一碟蒜泥白肉、一碟酱驴板肠。还没等三人坐下,店外传来了雷鸣般的砸门声。

    三人一愣,对看了一眼。

    “谁啊?”张胜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砸门声更大了,似乎还加上了脚踹。

    “你他妈谁啊?”占魁忍不住了。

    “开门!废什么话你。”门外应了一句。

    是王金龙,三人松了口气,忙打开店门。

    “哥哥,你整的动静也太大了,兄弟们还以为遭土匪了呢。”张胜嘴里唠叨着,伸出手亲热地要拥王金龙入座。

    王金龙虎着脸鼻子一哼:“哪个土匪敢到这来撒野,你们哥仨不给他捆起来喂狼才怪呢。”语带双关,话里有话。

    继宗过来,半拥半抱着把王金龙硬给按到上座。继宗本就膂力奇大,王金龙也不是真来找碴,于是也就半推半就着坐下,但依然一言不发。

    “扑哧——”张胜未说先笑,端起一碗酒,“哥哥,先喝了酒再说。”

    “还知道我是哥哥,这么大的事也不见言语一声,你们哥仨是不是怕我这个当汉j的哥哥坏你们的事。”这话说得很重,看起来王金龙是真生气了。

    张胜忙敛起笑容,他不敢再打岔逗趣了,看王金龙那怒发冲冠的样子,他再要嬉皮笑脸不着正题,王金龙真会连碗带酒泼到他脸上。于是他脸色郑重地将当时事情突然、不及相告以及事情的整个过程详详细细地给王金龙述说了一遍。

    王金龙性格十分直爽豪迈,事情说开了,他脸上的阴云立刻烟消云散,立即端酒给三个兄弟敬酒,并且将据点里鬼子们最近的恐慌情形给哥仨描述了一遍。

    “哥儿几个干的确实漂亮。”他大口喝了一口酒,由衷地赞道。

    “那是自然。”占魁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脸上放光。

    “金龙哥,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敢轻易动用你老哥。”一直没吭声的继宗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王金龙刚兴奋起来的脸上阴云一闪,不高兴地问道:“为什么?”

    继宗忙解释道:“哥哥您别多心,是这么个意思,您想想,您是据点里的中队长,隔三差五的跟我们跑出去,会不会有人怀疑?”

    王金龙一听大手一摆:“没事儿,绝对没事儿,你们没来柳林镇以前我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们大队长都知道我是甩手掌柜的,我手下那几个小队长恨不得我天天在外面胡逛游。”

    “那是为啥?”

    “我不在,没人盯着他们,他们好到处钻沙子、敲竹杠、打秋风啊!”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放下心来。

    继宗又说出了他另一层担心:“这次咱们这样一闹,鬼子们今后也就更加小心了,以后要找机会下手恐怕就更困难了。”

    “这你别担心,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哥儿几个还就和这帮鬼子泡上了,我就不信找不着机会下手。”张胜眯着眼,慢条斯理地说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张胜说得在理。”王金龙接过话:“鬼子不可能老缩在柳林镇和据点里不出来,他们得不时补充粮草军需吧?只要他们出镇,我就有办法知道他们的路线,咱们就可以在半路上伏击他们一家伙。”到底是行伍出身,一张口就是两军对阵,开枪放炮。

    “对,咱们也换换口味,尝尝用枪的滋味。”占魁反应积极。

    “咱们现在就有几枝长枪,如果能再搞几枝短枪就更好了。”

    “短枪的事包在我身上。”王金龙一口答应。

    驻在县城的皇协军团长叫洪吉永,原来是奉军郭松龄手下的一个营长,保定讲武堂出身,郭松龄兵变事败后,洪吉永逃回老家来,有些看破红尘的感觉,原想在家乡耕几亩地、读几本书了此余生,无奈多事之秋,树欲静而风不止。

    家乡一带一直是奉军与其他派系军阀拉锯战的主要战区,加上民风剽悍,拉杆子、树绺子的是一拨一拨,闹腾得贼厉害。

    于是大家推举他出来成立护庄队,他念过讲武堂,又带过兵打过仗,通晓兵法韬略,牛刀小试,那些胡子、土匪便被打得四散奔逃不敢近庄。

    周围庄子见状也纷纷仿效成立了护庄队,但他们没有实战经验,看见胡子、土匪过来老远就放枪放炮,浪费子弹不说,没打着一个土匪,自己人倒伤亡不少。

    没办法,大伙只好找到洪吉永请他统一指挥,实行联防、保境安民。

    县里也注意到了洪吉永这样一位人物,索性由县政府出面成立了保安团,由他来任团长。从此这一带地面风平浪静,他也成了这一带的实力派人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几年确实是他人生中最为踌躇满志、春风得意的一段时光。

    然而,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日本人来了。

    他原打算解散保安团,然后解甲归田,自己好赖是个中国人,当汉j他不干。但日本人容不得他不干,日本人暗示:如不归顺皇军,这些保安团士兵将被视为政府军士兵而被处决。无奈之下,他只好接受改编,但他也提出了只保境安民、绥靖地方,不参与日军任何军事行动的条件,日本人也默许了。

    他和王金龙的交往还是在保安团被改编成皇协军之后,在此之前他并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属下。

    那年改编刚刚结束,酒井联队长为了表示亲善,亲自到这个新改编的皇协军大队来视察,随行的有他手下的一些军官和参谋勤务人员。这些随行人员对皇协军的军事素质表示出极大的蔑视和不屑,当操演还在进行的时候,看台上的日军军官们仿佛是在看马戏表演一样,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使军人出身的洪吉永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于是他向酒井提议,能否让自己的手下和酒井的随行军官进行一对一徒手格斗。理由当然是冠冕堂皇的:向大日本皇军学习。酒井三郎大佐出生于武士世家,对这项提议欣然同意。

    酒井的随行军官大多修习过柔道、空手道、剑道等日本武学,加上长期军旅生活和战场厮杀所养成的那种凶悍之气,一上场便将洪吉永的几个手下亲信给逼得畏畏缩缩、不敢放手一搏,几个回合下来,日军军官全胜,而洪吉永的几个手下则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地回到队列中。

    酒井含笑不语,他的笑容使他的部下们受到了鼓励,几个随行军官耀武扬威地在操场上叫阵。一大群的皇协军官兵如绵羊般低头沉默。

    洪吉永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正在此时,皇协军队伍中掀起一阵轻微的马蚤动,一个身材高大的小队长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就是王金龙。当年在西北军中当排长时,不知有多少日军的脑袋被他用大刀砍下,他压根儿就没瞧得上眼前这几个日本人。

    今天他本不想出场,上场的都是洪吉永的亲信,这些人手上都有些功夫,平常说话做事就有点张牙舞爪、牛皮哄哄的意思。再说保安团不过是自己暂时栖身之地而已,不值得为这支已经变节了的汉j队伍出头露面。但眼前这几个日本军官不可一世的样子,简直就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他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了。

    他向四周抱了抱拳,然后渊停岳峙般站立在校场中间。

    一个日本军官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伸右手要抓王金龙的皮带,想用柔道中的摔法给王金龙一个过背摔。他出手很快,但王金龙更快,王金龙左手一扣日军军官抓自己皮带的手,右手钳住他的肘关节往怀里一带,然后侧身、撞肩,日本军官像一片树叶般飘了出去,摔倒在地。这一手兔起鹘落,干净利索,不远处观战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交手已经结束。

    中华武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王金龙从小习武,今天使用的不过是其中的擒拿、散手等小巧手法而已。

    一见同伴败阵,另一日本军官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他上来一把抓住王金龙左肩,王金龙右手抓住他的手背,疾向右转,这样一来,日本军官右臂已呈反关节位,王金龙抬左臂猛压他的肘关节,剧痛使日本军官背朝王金龙跪倒在地,金龙抬脚踹其臀部,他的面部便结结实实地扎在土里。

    日本军官们一阵马蚤动。

    “呀——”两个日本军官狂叫着一前一后扑出阵来。

    给脸不要脸!王金龙心里暗骂道。他不想和这些小矮子们纠缠,所以等到两个日本人扑上来时,他决定痛下杀手。他抱着双臂气定神闲地站着,等前面一个日本军官冲到面前三尺时,王金龙抬手虚晃,他忙举手相格,王金龙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脚如闪电般蹬踏出去,正中其腹部,惨叫声中日本军官登时晕厥过去。

    后面的那个军官稍一愣神,王金龙已旋风般冲至面前,左手一晃,右手紧紧扣住其皮带,借着向前的冲力,曲肘猛撞他的面门,同时脚下毫不停滞,拖着被撞得满面是血的日本军官向前急驰了六大步,大喝一声,一拧腰,右手一发力,足有一百四十多斤的日本军官被凌空甩出三丈多远,昏死过去。

    王金龙以一敌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瞬间制敌。

    全场为之哗然。

    看台上的洪吉永一阵暗叹:“如此一个胆气过人武艺高强之人在我保安团中竟只是一个小队长,太埋没人才了。”

    酒井三郎更是惊叹不已,刚才上场的军官都是联队中的一等一的柔道、空手道高手,但在对方手里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就狼狈倒地,可见对方身手极为不凡。他摆了摆手,终止了这场比赛,再比下去,皇军的颜面就失尽了。

    酒井三郎出生于奈良的一个著名的武士家族,其祖上早在丰臣秀吉时代就已名扬三岛,因忠勇果决、战功赫赫而被册封为武士。所以,在酒井三郎身上,可以看到那种日本武士所具有的内在修养。

    在日本,武士是种封号、头衔,也是一种荣耀,武士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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