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行为很傻,可她就是想见他。直觉地,她感到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的领事馆周围,气氛有些异常,总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头在四处晃动。楚桐的心里感到一阵不安。
从领事馆出来,伊藤明洋一阵轻松,任务终于完成了。怀揣着那份协议书,他似乎看到了大日本帝国的太阳旗插遍了整个上海滩。得尽快回到日本,将这份协议书呈交天皇。
是他!原来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进去了。看来今天的等待是值得的。
”李明洋!”楚桐向他挥手示意。
这个女人还不是一般的难缠。
刚走下台阶,他突然停止了脚步。终于被发现了吗?
哼!冷笑一声,这几个小喽啰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一手揽住跑过来的楚桐,显出十分亲昵的样子,随即又将楚桐的头搂在其胸前,姿势愈显暧昧。他的反常行为不禁使楚桐心跳加速。
附耳小声说道:“这里有危险,赶紧把车开过来!”手却早已伸进了内衣口袋。
此时的楚桐也感觉到了危险,可毕竟是商界女强人,她马上冷静下来,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了!”
突然,猛地把她向前一推,“快跑!”
“砰!砰!”二声枪响,躲在领事馆旁的二个军统特务应声倒下。他料想这些国民党特务是断不敢在领事馆门口开枪的,于是先发制人。
楚桐拼命地跑到车旁,迅速把车开过来。正当伊藤明洋准备上车时,楚桐却把头伸出了车窗,“你没事吧?”
这个蠢女人,她以为是在拍戏吗?居然把头伸出来。一颗子弹正无声地飞速向他射来,明明可以躲过去的,却急于把女人的头推进车内。
肩部一阵刺痛,刹时,一股热腾腾的液体涌出了身体。顾不得疼痛,踏上车门大声吼道:“快开车!”
楚桐加大油门,驾驶着跑车飞奔起来。她十六岁便在三哥楚槐的指导下学会了开车,现在技术已相当娴熟而高超。
反光镜中,一辆黑色轿车紧跟其后,站在车门两边的特务正不断向他们射击。为了躲避子弹,楚桐一路左拐右弯,枪声、尖叫声使得马路上人仰马翻。看着那些为了躲避车辆、子弹而跌倒、惊吓的人群,楚桐满心的歉意,但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逃命要紧。
抓住时机,伊藤明洋把头伸出车窗一枪一个,二个特务应声跌下轿车。枪法百发百中的他,对付这些小特务是绰绰有余的。
接着他又把车胎打爆,只听见“吱……”一阵车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黑色轿车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
很快的,车开到了苏州河畔。“呼……!终于安全了!”楚桐长吁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呢?”
见他没有回应,她转过头,却见男子一脸惨白。“你怎么啦?”
“我中弹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行!”男人断然拒绝。
见他态度坚决,楚桐便把车开到了苏州河畔的一幢幽静的别墅里。这也是楚家的私人产业之一。
“小姐!你来啦!”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矮小男子迎出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嗯!”扶着伊藤明洋,二人走了进去。
“老王!帮我打盆热水来!”
将伊藤明洋扶到自己床上,楚桐便迅速拨通了二哥楚榕的电话。
坐在床边,楚桐轻轻地帮其擦拭额头的汗水。伊藤明洋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要把她牢牢地刻在心里,他终于肯面对自己的感情了,他是喜欢她的,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不敢面对他直视的目光,楚桐站起身别过脸去,“你好好休息吧!医生马上就来!”
“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这是我欠你的!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不是吗?”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但正因为这样,她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如果不是自己的愚蠢行为,他又怎么会受伤呢?
“叭!叭!”屋外汽车喇叭的声响,打破了二人的沉默,楚桐快步走了出去。
屋外,一辆黑色林肯轿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二哥!”楚桐高兴地叫道。
楚榕,楚家二公子。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博士。他是个幽默风趣而不失体贴的男人,也是个充满正义和责任感的好医生,救死扶伤是他一生的信念。
“快点!人在里面呢!楚桐不等他站稳,拖着他的手就往房里拽。
”我的好妹妹,你能不能让我先歇口气啊!”楚榕逗趣道。
“等会儿再歇吧!救人要紧!”楚桐不依不饶。
看着小妹紧张的样子,楚榕不忍再逗她了。走进房内,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英俊男子。心生诧异,小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男人,且还受了枪伤,看来这个男人的身份不一般,或许还会带给她危险,心里在暗自揣摩,而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
看着男子一脸警惕地望着自己,他忍不住开玩笑道:“我是她的哥哥,不是男朋友!你可别吃醋啊!
”二哥!拜托你别开玩笑了好吗?快点动手术吧!”楚桐满脸嗔怪之意。
“哎呀!糟了!来的时候太匆忙,忘了带麻药。”楚榕故意说道。
“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忘了带?你不至于没打麻药,就给他取子弹吧?”楚桐又急又气,眼泪差点就要掉出来了。
“没关系!你就动手吧!我挺得住。”伊藤明洋平静地说道,在他眼里看不出丝毫的恐惧。
“可是,不用麻药会很痛的。”不忍看他痛苦,她的心楸在了一起。
“好了!好了!真是受不了你!”看到平时那个盛气凌人、不甘示弱的妹妹居然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着实让楚榕大开眼界。看来这个小丫头真是堕入情网了。
拿出准备好的麻药,很快的,子弹就取了出来,上好药,包扎完伤口,总共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楚榕高超的医术着实让人惊叹。
“谢谢!”伊藤明洋难得地、发自内心地表示感激。
“你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的傻妹妹吧!今天是她的生日,全家人都在等她回去吃中饭,她却躲在了这里。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二哥!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楚桐杏眼圆睁,嗔怪地说。转身对他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待兄妹二人走出房间,伊藤明洋迅速下床,抬抬左臂,因为上了麻药,并不感觉很疼
对不起!我必须走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暗自说完,他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三章 相许 下
楚桐端着一碗香喷喷的荷包蛋走了进来,心理期待着,看他喝下自己亲手做的食物,却只见人去楼空。他终究还是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楚桐神情黯然地走出房间。
“怎么了?他不吃吗?真是不识抬举的家伙,难得你为了她亲自下厨,他居然……”
“二哥!他走了!”终于忍不住了,她靠在哥哥身上痛哭起来。
“傻女孩!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勉强也没用。也许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如果他也爱你,就一定会来找你的。”楚榕轻轻拍着她的背部,柔声地安慰着。
一向能干、好强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
虹口日租界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虽然才六点,天却已全黑了。总领事山本信树正向一个背对着他的黑衣男子报告道:“阁下!按您的吩咐,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十点您就可以直接乘船回日本了。”
“多谢了!“沉默一阵,黑衣男子又道:“山本君,麻烦你到东方饭店跑一趟,把这个交给一个名叫楚桐的中国女子。”——原来此人正是不辞而别的伊藤明洋。他必须尽早回到日本,把协议书呈交天皇。没有当面告别是不想也不忍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个平安符,这是他来中国之前母亲为了保佑他平安而亲手缝制的,对于他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是他身上最重要的物件。现在他想送给她,不为别的,只为彼此已深深相许。
山本信树内心惊讶不已,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伊藤家族的大少爷从来都不会送东西给女人,而这次他居然把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这个女人,可见这个中国女人在他心目中有多么重要。
“请你转告她,我一定会回来找她的,请她多保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他不再逃避了。
东方饭店
楚桐独自坐在饭店三楼的包厢里——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执意前来等侯。与其他饭店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的,这里幽静清雅,每晚都会有音乐艺术家用不同的乐器演奏各种名曲,二胡、古筝、钢琴、萨克斯……中西方音乐在这里汇集,每天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听着名曲,品着咖啡,使人心旷神怡,这就是楚桐钟爱这里的原因。
此时的她却思绪混乱,无心听音乐。明知道他不会来,仍傻傻地在此等待,她真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即使对他一无所知,还是义无反顾。
“请问,您是楚桐小姐吗?”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走到跟前问道。
“我是楚桐,您是?……”
“这是李明洋先生要我转交给您的!”
双手接过对方手中的平安符,楚桐内心一阵激动。他没有忘记她。
“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自己来?”楚桐急切地追问着。
“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来!”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一定会回来找你,请你多保重!”
“他真的这么说吗?”楚桐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望着这个神情激动的中国女人,山本信树明白了为什么伊藤明洋会如此重视她——她真是个美人啊!不仅仅美,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魅力和风采,足以让每个男人为之痴迷!
够了!手中紧握平安符,楚桐心中充满希望,有了他这句话,即使要她等十年、二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第四章 相思 上
日本东京伊藤家族府邸
这是一幢古色古香的和氏建筑,具有传统日风的含蓄优雅,结构细腻,色调柔和,透露出浓郁的古典气息。门窗都是用和纸裱糊而成,房与房之间皆由轻巧的拉门分开,拉上门,便围成了一个独享空间;拉门打开,显出柔和的、暗淡的光线,无力而安稳地落的墙壁上。而墙壁上微弱的阳光和阴影,营造出的景象,颇似一幅有东方禅味的水墨画。
房子分为前后二排,中间的庭院将其分开,而两边的走廊又将其连接。那庭院很大,中间的池塘里因为结了一层薄冰看起来一圈白、一圈灰。池塘边有成排的松树,说不出的静逸。不愧为世袭贵族府邸,每一处似乎都在诉说着他曾经的显赫与现在的辉煌。
此时的伊藤家族正一片沸腾,屋内杯光斛影,异常热闹。一群年轻军官正聚集在一起,情绪激动,为首的正是刚晋升为少将的伊藤明洋。
一位年轻军官举起酒杯说道:“诸位!让我们举杯庆贺伊藤大佐荣升少将,从今以后我等皆以少将阁下马首是瞻!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高呼。
“多谢诸位今日光临敝舍,伊藤明洋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天皇陛下的栽培和关爱,让我们为天皇陛下干杯!”
“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众人情绪高昂——都是一群狂热的好战份子。
铃木慎一端着酒杯,摇晃着身体,走到伊藤明洋面前:“来!未来的妹夫!我敬你一杯!”
“铃木兄!你喝醉了!”伊藤明洋皱起眉头,对于这个称呼感到明显的不悦。
“我没醉!没醉!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你跟我妹妹是青梅竹马,双方父母也早就默认了这桩婚事。说实话,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我妹妹?她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了!”
“铃木兄!今日是我的庆功宴,请不要说些题外话好吗?”伊藤明洋强忍住怒气说道。虽然清楚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此刻他根本不想谈论这件事,尤其是他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话,明显地让他难堪。
一看气氛不对,二个军官走过来,扶着铃木慎一回到座位,“铃木君,我们来喝酒吧!”
管家木村正雄也赶紧出来圆场,“各位少爷!为了感谢各位光临本宅,我家少爷特意命我请来一批出名的艺伎来给大家助兴,希望各位玩得开心!”
“啪!啪!”随着二声掌声,十几个浓妆艳抹的歌舞伎走了进来,个个姿色出众。见有美丽的艺伎,年轻军官们顿时兴奋起来,气氛又开始活跃了。
铃木慎一自觉失态,便不再作声,坐在一旁喝着酒。屋内歌舞飞扬,趁着酒兴,众人开始不顾形象地放纵起来,有的与艺妓跳起了舞;有的拉着她们陪酒;有的更是相互搂抱着嘻戏、调情。
伊藤明洋则是冷眼旁观,自斟自饮,见惯了这种情景,他并不会阻拦或指责。一名颇有姿色的艺妓走了过来,端起酒杯为他斟酒,并柔声地说道:“将军阁下,独自饮酒不会寂寞吗?让我来陪您喝吧!”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会逢场作戏、随波逐流,趁着酒兴,风流快活一番。但此时,他的眼里、心里除了那个中国小女子,已容不下任何女人。厌恶地看一眼,说道:“走开!”
此时,在屋子的另一侧茶室内,几名身着华丽和服的中年贵妇与年轻小姐正聚在一起闲聊。
“杏子!你的茶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人也越长越美了!”伊藤秋子由衷地赞赏道。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她真是越看越中意,越看越喜欢。
铃木杏子羞涩地低下了头,“多谢夫人夸奖!”
“呵!呵!呵!”,杏子的母亲,铃木丽香毫不掩饰地掩口笑道,“夫人,您真是太过奖了!不过话说回来,放眼整个东京能够比得上我家杏子的姑娘,还真是寥寥无几”。
对于这位未来的亲家母,伊藤秋子却是略感不满的,她的行为举止根本不像名门贵妇该有的样子,反倒像个市井村妇,还好杏子不像她。
铃木丽香见时机已成熟,于是提到:“其实,今天我来府上是有事想跟夫人商量的。”
“哦!什么事?”秋子明知故问地说道。
“您看,你家明洋和我家杏子年龄都不小了,其实像他们这种年龄的男女很多都为人父母了,您说对吗?”
“唉!谁说不是呢?”这句话说中了秋子的心事。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让他和杏子早点完婚,也好了却我们做父母的心愿,您和大将阁下也可以早日抱孙子,不是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每次跟他提这件事,他总说公事很忙,没时间谈这种事。”秋子无奈地说道。对于这个儿子她真是一筹莫展。
“这次他不是要在东京待一段时间吗?我看请大将阁下亲自出面跟他谈,趁着这段时间,把喜事给办了,他应该不会拒绝吧?”知道伊藤明洋一向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只要请他出面,伊藤明洋是不会也不敢拒绝的。
不想儿子在其父的威严之下应允,秋子委婉地说道:“今晚我先跟他好好谈谈吧!必要的时候再让他父亲出面,我想他这次不会推辞的,毕竟他和杏子是青梅竹马,二人一直相处得很好。其实按我的意思,早就应该让他们两完婚的,可偏偏他父亲也很忙,一年都难得回家几次。不管怎样,这次我一定要管到底。”
“就是!男人哪,只有结了婚心才会安定下来。”铃木丽香附和道。
第四章 相思 中
其实,伊藤秋子又怎会不明白铃木丽香的想法。杏子一直痴恋着明洋,而他却一直若即若离,现在又荣升为少将,他们怎会不急于把婚事给办了,以免夜长梦多,推迟一天,就多一天不安。
铃木丽香话题一转,“你家明洋真是太了不起了,才二十七岁就升为少将,还是天皇陛下亲自授的勋,这在日本军界也是绝无仅有的事吧?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心中在想,如果杏子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对于他们铃木家将是无上的光荣,不知道会有多少贵妇人羡慕她呢。
“哪里!您过奖了!”提到自己的儿子,伊藤秋子充满了自豪感,他是那么出类拔萃,英俊不凡,也难怪铃木家会如此紧张这门婚事。自从明洋升为少将后,明知有杏子这位默认的儿媳,却仍然不断有豪门显贵来家拜访,想攀这门亲事。
可一想到儿子的态度,她就感到头疼,虽然他从没拒绝过这门亲事,却也总是避而不谈,不管怎样这次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伊藤秋子暗下决心。
送走客人,已是深夜。伊藤明洋醉醺醺地回到自己房间,卧床便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因为太高兴,喝起酒来就没了节制,此时的伊藤明洋感到头痛欲裂。
“少爷!您醒了!夫人在等您一起吃午饭呢!”一身白色和服的千叶子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我要洗个澡,你把水准备好!”
“是!”千叶子弯腰鞠躬,慢慢地退了出去。
这就是典型的日本女人吧!柔顺而善良,却没有自己的思想。不自觉地从贴身衣袋里拿出那根项链,里面的人儿美丽动人wrshucom,正朝着他微笑呢!她还好吗?
泡了个澡,去掉一身的烟酒味,伊藤明洋一身黑色和服出现在伊藤秋子面前。“母亲!午安!”
秋子微笑地看着儿子:“昨天太高兴了吧?难得你会喝醉。”
“是的!能够得到天皇的嘉奖,确实很开心。”
“我们母子二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聊天了,今天我们要好好聊一聊!”
“是!”听到母亲的话,伊藤明洋不禁心生愧疚。在自己的记忆力,父亲一直都很忙,母亲总是守在家里等着丈夫回家,可经常是空等一场。而自己虽然回到了家里,可也总是早出晚归,很少有机会陪母亲聊天,他真是个不孝的儿子。
“来!先吃点母亲做的菜吧!这些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在部队一定吃不好吧?”秋子边给儿子夹菜,边心疼地问道。
儿子去战场,她本是坚决反对的,因为是独子他完全有理由不去,可又怎么劝得住这个儿子呢?何况他的父亲又是那么支持他,于是每天只有求神拜佛,保佑儿子平安。
“孩子!母亲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秋子试探着问道。
“什么事?您说吧!”伊藤明洋边吃边问,母亲做的饭菜一直是他的最爱。
“再过一个月,你又要去中国了,在外面生活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你身边伺候着,母亲也会放心些。”秋子委婉地说着。
“您是要我尽快和铃木杏子结婚吧?”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伊藤明洋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视着母亲。
被他这么一问,秋子反倒有些不自然了,支吾着说:“今天铃木夫人跟我提起这件事,我想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为伊藤家族延续子嗣了,这是你的责任,明白吗?何况以前跟你提这件事时,你也没有反对,不是吗?”秋子着急地说。
母亲的话,让他沉默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对不起母亲!我不能如你所愿了!”
“为什么?”秋子诧异地问道。
“因为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
“哦!是哪家的小姐呀?”听他这么一说,秋子反倒放松了心情,其实对于她来说只要儿子结婚,是哪家的小姐都无所谓,虽然有些对不起杏子,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是我这次去上海认识的一个中国女子,我——很喜欢她。”
“什么?中国女人?”伊藤秋子又紧张起来。“就算我同意,你父亲也不可能同意的,伊藤家族的子嗣都要纯正的血统,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关于这方面我会劝服父亲的。”伊藤明洋信心十足地说。
“那——那个中国女孩呢?如果她知道你是日本人还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吗?”作为母亲即使有千般的不愿,却仍免不了为儿子担心起来。
“不知道!不管怎样,我是非她不娶的。这次一旦占领上海,我就马上和她结婚。”没错,不管她答不答应,强留也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即使是不择手段——这就是他对爱情的理解。
“可是……”
“母亲请您不要再说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伊藤明洋打断了母亲的话。
“少爷!断刀流少主宫本一郎先生前来拜会!”木村正雄走进来禀报。
“什么?宫本兄来啦!”伊藤明洋惊喜万分,“母亲!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先走了!”刚走出门,又说道:“请您把我的想法告诉杏子,请她原谅!”
伊藤秋子一筹莫展地站在那里,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客厅里,宫本一郎一边喝茶一边等候,他的正前方放着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这是他准备送给伊藤明洋的礼物。
“宫本兄!好久不见了!”伊藤明洋走进客厅,无比激动地说道。
“是啊!大概快三年了吧?将军阁下日理万机,恐怕早就把我这个人忘记了吧?”宫本一郎不无调侃地说。
“你别取笑我了!”对于这个亦师亦友的男子,他始终保持着敬重。当初如果不是他教刀法给他,他现在的刀法也不至于出神入化。所以,只有在这位兄长面前,他才会卸下全身的戒备,毫无保留地与他促膝长谈。
“宫本兄!怎么你来东京没把美雪一起带过来?”伊藤明洋有些疑惑,他们夫妻一向是成双成对,焦不离孟。
“因为身体不方便,我不准她跟来!”提起爱妻,宫本一郎眼中充满柔情。
“怎么?她身体不舒服吗?”伊藤明洋关切地问道。
“不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显得很兴奋,“她有了身孕,只有二个月就快生了!”
“真的!恭喜你要做父亲了!”他由衷地祝贺道。
“你别光顾着问我,你自己呢?现在升为少将了,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了吧?听说伯父伯母有意让你与铃木杏子结婚,对于你来说她应该算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吧?”
“宫本兄!我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你当初的一意孤行了,能够与自己相爱的女人永远生活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想当初他还真不明白为什么宫本一郎愿意为了一个平民女子而与父亲对抗,甚至愿意抛弃一切权势和地位与那个女人私奔。当时他觉得他很傻很不值。但现在,{奇}他感同身受了,{书}因为他也下定决心,{网}无论多大的困难与阻隔,他都要娶楚桐为妻。
然!这是否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呢?身处中国的楚桐如果知道他是日本人,又会作何感想呢?
第四章 相思 下
一九三七年元月上海
因为寒风,清晨的阳光也瑟缩着,只有这个城市汹涌的人流,告诉人们它是多么活力四射。拥挤、浮华、盲目充斥着每一个忙碌的人们,即使战争的阴影早已弥漫着整个城市。
交代完公司的事,楚桐便往家赶。明天下午就要去瑞士了,必须早点整理好随身携带的物品。
因为前线告急,中日二国正处在剑拔弩张的阶段,战事一触即发。日本人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中国将进入全面抗战局面。考虑到目前的形势,楚桐和父亲已商量好,把楚氏一半的资产转移到瑞士,那里是中立国,是绝对安全的国度。
第二天早晨,楚桐正贪恋着温暖的被子,只听见小月在屋外叫着:“下雪啦!下雪啦!你们快来看呀!”
楚桐走下床,披上厚厚的睡袍,站在二楼阳台上一望,哇!整个世界一片银白色。她迅速下楼,走出门外。
今冬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来了,毕竟一年没有见到雪了,下人们都有些兴奋。走在松软的雪上,“咯吱,咯吱”的响声可以清楚听见,而雪花又岂能留住自己的生命,都是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地上,瞬间化为乌有。
雪仍在下,思绪却随着雪飘远……
分别已一个多月,远方的他,是否也在欣赏雪景,是否也会思念……
“桐桐!快点进来!别感冒了!”楚母的一声呼喊,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慢慢地走进屋内,只听见母亲独自唠叨,“你这孩子,下午就要出发了,还这么不注意身体!要是感冒了,在国外谁照顾你呀?”
“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也曾去瑞士旅游过,你就别担心了!”的确,对于欧洲她是再熟悉不过的。在美国留学期间,她总是会利用假期四处旅游,此次的目的地苏黎世就是曾去过的地点之一。
下午,全家来到十六铺码头为楚桐送行。
这个拥有近百年历史的码头,是远东最大的码头,是上海的水上门户,坊间素有“先有十六铺,后有上海滩”的说法。即使是在今天——这个下着飘雪的寒冷日子里,这里依然是那么嘈杂喧闹,没有消停的时候。人们肩挑手提、拖儿带女走上船,乡情、亲情涌动着;车声、喊声交织成一片。
“妈妈!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要少去教堂,可别受凉了!”转身又对楚世荣叮嘱道:“爸爸,你也要少出去应酬,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外面的治安也越来越差,您就尽量呆在家里吧!银行有梁浩管着,不会有事的。”
“好了!好了!你就别操心爸妈了,别忘了还有我和大哥在家呢?管家婆!”楚榕捏着她的鼻子,取笑着,“倒是你自己,在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我知道!你们放心吧!”说完便提着行李登上船。这是艘豪华游轮,上下共四层,楚桐住的是头等舱。站在走廊上眺望,只见亲人们还在原地观望,她微笑着,用力挥着手。
苏黎世湖码头
楚桐提着箱子走下来。“桐桐!”刚下船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自己。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在不远处挥舞着手臂,她莞尔一笑,看来他把握时间还挺准的嘛!
走到男子跟前,二人互相拥抱起来,不知情的人准以为他们是对情侣吧!“好久不见了!三哥!”楚榕高兴地说道。
此人正是楚家三公子——楚槐!这个在楚世荣眼中最不争气的儿子。在哈佛大学工商管理系混了个硕士文凭后,得知父亲要他回国管理公司,他便卷起铺盖开溜,周游列国去了,气得在国内的楚世荣直呼,“逆子”!放荡不羁的他,兴趣是画画,对于家族的事业,他是丝毫不感兴趣的。
自从半个月前收到妹妹的电报,他便马不停蹄地从法国赶到瑞士,把一切安排妥当,算算时间这两天也快到了,于是一边游览一边等人。
“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房子价格已经谈好了,就只等你办手续了。”楚槐招手叫了一辆马车,二人一边欣赏风景,一边闲聊。
“爸妈身体还好吗?还有大哥、二哥呢?”上次回上海还是二年前的事,不自觉地思念之情,涌出心头。枉他自认洒脱,却依然摆脱不了亲情的桎梏。
“你还记得爸妈吗?他们都快被你气死了!”楚桐故意激他说。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孝顺的儿子,可是我有我的理想,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的。”楚槐的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楚桐抓住他的手说道:“我理解你!”
苏黎世湖沿岸有很多美丽的小镇,楚桐他们所买下的三层别墅就在沿岸的文尼多夫。这里空气清新,民风淳朴,居民热情好客,景致也是出奇的优美。站在三楼阳台上,下面是辽阔的牧场,可享受满目的绿色,牧场的牛羊在静静吃草,只能闻到草的清香,却没有牲畜的异味。
楚桐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在上海是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怎么样?我选的地方还可以吧?”
“太棒了!我很喜欢!”楚桐显得很兴奋。
“今天你先休息,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苏黎世跟房东把手续办好!”苏黎世,瑞士最大的城市,也是全欧洲最富裕的城市。它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部,苏黎世在克里特语里的意思是“水乡”。
苏黎世的工商业历来兴盛,特别是丝织业有很大发展。瑞士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就设在此地。它还是瑞士最大的金融中心,而且是西欧重要的金融中心。这里集中了近百家银行,其中半数以上是外国银行。
苏黎世的班霍夫街则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街。每年从这里调动的资金,都达到了令人难以估计的天文数字,国内很多富翁都有存钱在这里。楚桐之所以选择这个城市作为移民点,就是考虑到泰丰银行与裕丰纺织在这里仍会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瑞士人的办事效率向来高,才短短几天时间,买房的所有手续就办好了。
此时,兄妹二人正漫步在苏黎世湖沿岸,欣赏着两岸优美的风光,感觉无比的轻松惬意。湖上有很多帆船,与白色的飞鸟一起在湖上遨游。
作为中立国,瑞士处处让人感受到静谧和安详,而苏黎世则是这种静谧的最佳体现。精简的结构反映出纯朴的精神,温暖的乡村气息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贵族化的高雅韵味。
置身于这美丽的国度,楚桐不禁浮想联翩,要是此刻他也在身边该多好啊!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每天早晨,二人沿着湖边跑步,呼吸新鲜空气;夜晚便携手欣赏美丽的落日,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桐桐!你回去时帮我把这幅画交给爸妈吧!”楚槐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接过画打开一看,却是他的自画像。
“三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爸妈想你!”楚桐不忍父母忍受着思念儿子的痛苦,虽然父亲口口声声不再认他这个儿子,可心里却是想得紧。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桐桐,请你代我好好照顾爸妈,好吗?”楚槐心情复杂地说。
“我知道!你放心吧!”
第五章 别后 上
回到上海,已是阳春三月。正是桃红柳绿、青草如茵的时候。楚桐把三哥的自画像交到母亲手中,赵怡心忍不住伤心起来。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也不知道跟你一起回来看看父母!”流着泪边念叨,边抚摸着画中人的脸,“你看又瘦了!”
叶世荣则坐在沙发上,猛地抽着旱烟袋,不吭一声。对于这个小儿子,他的心中是既爱又恨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直到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最近,人们谈论最多的就是战争。连一向不问政治的楚桐,也开始看起了报纸。以前刊登明星花边新闻的版面,如今是铺天盖地、整版整版地报道最新战况。
这一天,楚桐刚走进办公室,便有职员在高喊:“日本人占领平津了!”顿时整个办公楼像炸开了锅一样,每个人都无心工作了,聚在一起热烈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