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广的大厅中,华丽的地毯顺着门口一直铺到对面的高台,两排黑巾蒙面的士兵在两侧持枪而立。正门的对面雕刻着巨大的狼首图案,轮廓在昏暗中散发幽蓝的荧光,冷漠的俯视大厅中的每个人。
狼首的正下方是一张铺着皮草的华丽阔椅,此刻却是空着的,唯有一名全身罩在黑袍中的男子恭敬的侍候在一侧,面目在散落的微光下模糊不清。台阶之下,却是七个同样打扮的黑袍人,在两侧的座椅上坐靠,注意力却全都聚集在下首站立的女子身上。
“近卫营第四中队的代理队长绯月,仲裁官大人正在等候你的报告,三天期限已到,你可曾将事情处置妥当。”王座旁的男子微微侧头,声音显得沙哑而低沉。
那双手捧着盒子,恭敬侍立的女子正是绯月,闻言之后深吸一口气:“叛逃的研究院林可夫已经确定死亡,研究资料已经追回,杀死他的是一名流浪雇佣兵,已经被缉拿。”发动机大师大奖 作者推荐:最强妖帝系统</span>
“如此甚好。”上首的男子点点头:“王兽之心何在?”
绯红身形微微一僵,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那名雇佣兵在回来的路上断了粮,把王兽之心烤熟吃了……”
话音未落,两侧七人皆被惊动,纷纷向绯月投去了审视的目光。
“大胆,竟敢欺瞒执行长阁下!”右侧第一个身影用尖细的声音怒斥道:“王兽级的变异兽身体组织有剧毒,二级及以下觉醒者食之即亡,你是想说你抓捕了一名三级觉醒者吗?就凭你一个区区代理队长?”
绯月尚未来得及答话,左侧一名身材魁伟的黑袍者却是冷哼一声:“你情报司的秃鹫大人见到三级觉醒者自然是要屁滚尿流,却不代表别人也一定不行。”
被称作秃鹫的男子闻言冷笑一声:“这次被叛徒跑出去你近卫营难辞其咎,依我看,你身为营长也该被追责才对!”
“好了,别吵!”先前说话那人正要反驳,台阶上的身影却有些厌烦挥了挥手,将目光投向绯月:“代理队长绯月,你所说可是实情?”
绯月并未做声,却举起手中的木盒,盖子被掀开,一块半生不熟还带着几个牙印的陈旧烤肉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左侧一名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那盒子便猛然弹起,自行飞到其手中,那人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便带着疑惑的表情讲其交给其他人传看,如此再三,众人皆是皱眉不解,最终将盒子递给了台阶上的那位执行长。
那位执行长却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确定是王兽之心无误后便浑不在意将其交给了旁边的侍卫,转而向下首问道:“如此这件事便算结束了吧,诸位觉得如何?”
“不妥当,依我看,王兽之心并未被完整追回,至少应当处决当日轮值的十六名第八中队守卫,以儆效尤。”右侧一名身影微微摇头,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而站在下首的绯红却是听的身影一僵。
“我附议。”
“我附议。”
“不妥当,近卫营副营长为天命大业牺牲,如今尸骨未寒,再处死其属下恐怕会寒了军心。”左侧一人幽幽开口,声线缥缈无定,却是一名女子。
“我附议。”
“我附议。”
“我附议。”
“呿。”幽静的大厅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夹杂着一丝慵懒,又似被人打扰了沉思般的不耐,明明很细微,却清晰的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而原本相持不下的两帮人,听到这声音却皆尽色变,恭恭敬敬的向着中间的王座低下了头。
“仲裁官阁下。”侍立在王座一旁的执行长微微侧身,向那空无一人的座椅微微俯身:“您的意思是?”
“既然是追回了一半,那就从守卫中抽出一半处决掉好了。”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再次想起,却是个阴柔中夹杂着些许疲倦的悦耳男中音,轻描淡写的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沉默,唯王座下站立的绯色深深垂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是,阁下。”执行长想了想,又低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名吃掉了兽王之心的雇佣兵如何处置?”
“哦……”
“吃了三期变异兽的心脏还没死吗……”
“……有点意思。”
始终未曾露面的男子似乎被引起了一点兴趣,思索片刻之后懒散的回答道:“十天以后开启血猎,决定近卫营副营长人选,让他参加吧,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再说吧……”
“如你所愿,阁下。”执行长深深低头,向着王座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霉味,有水滴不时的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砸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持续的亮着,如同一只散发着死白色光芒的眼睛,一刻不停监视着牢房中的一切。
十天了,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早已疯掉,但是谢清晨没有,他没有疯,许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正常。
小谢安静的坐在矮床上,双手托着下巴发着呆;这些天来,除去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他都会保持着这个姿势,十天来他看起来毫无变化,却唯有一双眼睛,在这孤独枯燥的日子中越发的沉淀和清明了起来。
他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双手交叠用手背托着下巴,宛如一个陷入沉思的智者,眉宇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从容气质,就仿佛天地崩于前也丝毫不会动容。
“咔嚓”
金属的门锁被打开,脚步声响起,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靴出现在小谢的视野中,纤巧的造型昭示着靴子的主人是一位女性。
“你来了……”小谢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叹息着,简单的三个字,语调中饱含着无数的惆怅和感慨,幽怨的气息喷薄而出,直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靴子的主人默默地站立着,没有说话。
“你不该来……”小谢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喃喃细语间,惆怅依旧,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咔!
子弹上膛,银色的手枪顶在了小谢的脑门上,绯月冷哼一声,俊俏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别拿腔拿调的,舌头捋直好好说话!”
“好的大姐我错了……。”小谢叹了一口气,乖巧的举起了双手。
绯月那俊秀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层寒霜,目光中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哀伤。
“我十四名同僚中的七个被抽签处决了,他们都很年轻,其中一个,他的孩子上月刚满周岁。”
……
“知道吗?如果你没乱吃东西,如果你把兽王之心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他们可以全都不用死的。”
……
“告诉我,为什么他们死了,你这样的人却还活着?”握枪的右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情绪失控而抠下扳机。
“这样啊……可是人饿了,要吃,不吃,就会饿死。我做错了吗?”小谢抬起头,声音中满是疑惑,望向绯月的目光也充满着不解,也许,他是真的不明白,弄不懂这些事情的因果。
于是,只好从最初的起点开始,审视这件事的对错。
人要死,该不该求生?
然而,这个一个简单的问题,绯月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你在乎的人,他们的命是命,你不在乎的人呢?他们要不要活下去?
就算他是一个傻子,他有没有权利求生?
“你说如果我完整的带回兽王之心他们就不用死,那我可不可以认为,我至少救了他们中的七个呢?……毕竟,如果我没带回那个东西,他们都会死啊。”
愚者放下了一枚砝码,道德的天秤便在这一刻混乱了起来,受难者用枪指着生还者的额头,义正言辞的斥责和诘问,却不去关心这究竟是正义还是强权压迫下的非难和迁怒。
强者和上位者生杀予夺,肆意践踏,弱者究竟应该如何自处?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小谢的脸上。
“我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绯月收起枪,面色却变得阴沉如冰:“现在,站起来跟我走。”
“所以你究竟想怎样?”谢清晨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问道。
绯色冷笑一声,用同情的表情看着谢清晨:“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不要死的太难看。”
丢下这句话之后,绯月便率先离开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