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怎么描述?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杀猪场看看。”男人有些生气了,那皮肉全都破裂翻开,脂肪和碎肉到处都是,他一想起看到的情景就觉得恶心,楚辰竟然还要他详细描述。
“当时我没太敢仔细看,然后听说,刀柄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还有人说是他把自己剖开了,从肚子开始……接着被什么撕裂开来,但骨头和器官全都不见了,就只剩下一层满是脂膏的皮……”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还是镇定的。
“还有,听说昨天有人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走出公寓,也差不多是中午到下午的时间,非常奇怪地穿着男人的衣服,我想她应该就是凶手。”男人说到这里已经言之凿凿。
楚辰的人脉还算不错,花了手段终于看到了小区的监控。
监控里的那个女人正是黄艳。
第二天,楚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西凌市。
打听完想知道的事情,楚辰走出酒店,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女人,她和黄艳很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而且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她是黄艳的母亲,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女人。
“整个故事您可以告诉我吗,阿姨?” 楚辰保持着镇定的笑容。
她呆呆地看着楚辰,清秀的脸上忽然也弯出一个惨白的笑,森森白齿密集整齐,说:“好啊。”
那个时候黄艳还只有四五岁,她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黄艳的母亲在纺织厂当女工,长相清秀,手脚麻利,从没有依靠过什么人,就是邻居死了老婆的老汉有过念想和提议,她也从来都是拒绝的,这个家,不需要她和黄艳以外的任何人。
“囡囡,来,张嘴。”
“啊——”小黄艳张了嘴,将被塞过来的东西吃进去,咬着发出了脆响,咸咸脆脆的,很是好吃,“还要。”
黄艳的母亲笑笑,从盘子里又抓了一把,塞到了小黄艳嫩嫩的兜着的小手里。
小黄艳将它们拿起来一颗颗地吃进去咬起来,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剪线头。
两母女的吃食尽量简单,住在简陋的出租房里,但是黄艳的母亲总是对黄艳说,苦难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变好。
说着,又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塞进黄艳的小手里。
但她们没有等来那一天。
黄艳八岁那年,她的母亲死了,死在泰源酒店的浴缸里。
后来黄艳被一对无所出的夫妇收养,那对夫妇待黄艳很好,很好,直到他们因为车祸而去世。
黄艳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她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生活,所幸他们给她留下了一笔还能支持她生活的钱。
工作之后,黄艳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姓张,高高瘦瘦的一个男人,幽默风趣,总是说话逗乐黄艳,黄艳的生活开始慢慢地有了阳光。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黄艳抱紧了他,眼泪几乎要滑落。她觉得不会再有人对她好了。
但他早就有了老婆,所以对他们的关系,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极力隐瞒着,这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直到公司组织去西凌市旅游,在泰源酒店的第二天晚上,黄艳敲开了他的房门。
共浴时,情.色晕染之下的黄艳向他摊了牌,要求曝光他们的关系,要求他和他老婆离婚,他们为此吵了起来,吵得越来越凶,最后怒不可遏的张业达一把扼住了黄艳的脖子把她按到水里,一边大吼着一边施力,越来越用力,他的嘴里重复着“闭嘴”。
黄艳终于永远安静下来了。
慌乱的张业达从浴缸里逃了出来跑出了浴室,他不知所措地在酒店房间里踱着步,到最后决定把尸体处理掉的时候又走进了浴室。
可是尸体不见了。
那具尸体最后慢慢地回到了张业达的身体里。
在那里,已经死去的黄艳又开始渐渐地有了意识,她慢慢地听见了她所爱的人的声音,还有他的心跳声。
两人从未靠得如此之近,声音也好像越来越响。
黄艳把张业达的身体变成了重生的温床,一点点地从里撑开,最后不堪忍受的张业达发疯他将刀子捅进了自己的肚子,把自己的身体剖开了。
黄艳就趁机将这层没用的肥厚的皮撕裂丢弃,从里面出来了。
她又活过来了,她甚至还去洗了个澡,从张业达家的衣柜里找来了一套衣服,穿上离开。
将张业达的身体当成蛹,这如同破蛹成蝶一样的过程,让她得到了新生。
黄艳的母亲惨白的笑容里慢慢有了宽慰,她向楚辰伸手并摊开了手掌,掌心有一个炒过的蛹,她问:“能给囡囡带去吗?”
楚辰接过那个蛹,看见蛹的表面缠绕着血丝一样的细小痕迹。
随后她的身形就消散了,楚辰手中的蛹也在同一时间像薄薄的蛋壳一样破碎飘散,留下的只有一枚细长剔透的玉。
“西凌的渔村有一种术,施术者可以将自己的命、幸或不幸融在血里,再通过媒介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黄艳的母亲将自己的命给了黄艳,所以自己才会死于非命,所以黄艳才会死而复生,她是早就知道黄艳会有劫难,才用这样的方法保住她。”
楚辰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就看见了方羽。
“魂玉,带着死者的记忆与牵念,至于不能亲自去交给她,大概是因为怕这种牵念会在相见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方羽说。
“你好像懂得挺多的?”楚辰问。
“这又怎样?觉得我有些可怕?”方羽问。
“怕倒是不怕,”楚辰向方羽走来,随手将那颗玉塞到了方羽的手里,“既然你懂得那么多,那么这东西就麻烦你转交了。”
“拜托别人做事不用请吃饭?”方羽低头看着手里的魂玉,忽然转身问。
“这么多年朋友就不要计较啦。”楚辰头也没回地走了。
☆、姻缘线
高中同学会结束之后,楚辰和几个旧同学一起下了酒吧。
闲聊之下发现,大家的生活并没有以前畅想的那么精彩,而大多都成了工作至上的社畜。
不过,他们以前的宿舍长郭明伟是个特例——
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是典型的成功人士。
不是被当成牲畜,而是站在顶尖的位置上把别人当成牲畜。
“那你现在的工作是?”郭明伟问。
“私家侦探。”楚辰说。
“哈哈,挺有你的风格嘛。”郭明伟笑着说。
楚辰耸了耸肩,又叫了一杯酒。
他觉得这个职业没什么不好的,就算这在郭明伟看来应该是彻头彻尾的不思进取。
楚辰的酒量很好,眼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喝倒了,他还清醒得很,看了一眼才喝了半杯就倒在旁边睡死了的方羽,在想待会儿是不是要送他回家。
“楚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功吗?”郭明伟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为什么?”楚辰转过视线看着半醉的郭明伟,附和了一句想看他要传授什么成功学。
郭明伟缄默了一会儿。
“虽然不想承认,我能有今时今日这些和那个女人的家境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她父亲的帮助,我做什么事都方便很多,”郭明伟苦笑着说,“婚姻只是一门生意而已,我以为他会明白的,但是我跟那个女人结婚之后,他就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谁自杀了?”楚辰好奇地问。
“你能看见这根线吗?” 郭明伟没有回答,而是向楚辰伸出了右手,竖起了无名指。
“什么线?”楚辰只看到了他那根手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红色的线,这根线一直连到了那个坟墓里。”郭明伟说。
那之后楚辰就再也没有怎么见过郭明伟,不久之后,他就得知了郭明伟因为突发心肌梗塞而去世的消息。
在葬礼上致辞完毕下台的时候,楚辰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恍恍惚惚的身影站在玻璃棺木的旁边。
极是模糊的身影,脸自然是看不清的,只能隐约辨别出是个年轻的男人。
好像还有一根细长的红线从棺木里延伸出来,一直连到了那个恍惚的身影上。
一晃眼,那身影又不见了。
“刚才你能看见那个东西吗?”葬礼结束之后回去的路上,楚辰一边走一边问方羽。
“什么东西?”方羽问。
“刚才在棺木的旁边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人,还有一根线连着他。”楚辰说。
“那根是姻缘线,如果其中一个死了那根线还不消失的话,另一个很快也会随他而去。”方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