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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初本能地想伸手去接,一抬眼见是王希泽,连忙摆着手道,“别闹了,再这么喝下去,当真要醉了。”

    “她们给的你便喝,我给的你就不要?张正道啊张正道,亏你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要不是今晚来了这儿,我还真没瞧出你这见色忘义的本性来!”

    “希泽……休要胡说……”

    “那我这杯酒你喝是不喝?你若不喝,今夜就别想出这阁子!”王希泽抬起腿,砰地往那凳子上一踩,故作生气地将酒杯递到了对方唇边,在姑娘们的哄笑下硬给他灌了下去。

    张子初呛得连连咳嗽,双颊被酒气染得酡红,衬着如玉的面庞,相得益彰。未咽下的酒液自唇边溢出,顺着脖颈勾勒出透明的痕迹,瞧来无端有些暧昧。

    周围的娘子们见了更是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拿出帕子要往对方怀中撵,甚至将王希泽也一并挤了出去。

    “流萤?杨柳?”王希泽往后踉跄了两步,见本待在自己身旁最漂亮的两个舞姬也一并凑到了对方身旁,不由咋舌。

    莫不说女人心,海底针,她们果真更喜欢张子初这般的。

    “啧啧啧,看来我这两枚银子,今晚是送不出去咯。”王希泽说着故意将手里的银子颠了一颠,瞬间吸引了众多娘子的目光。

    他就不信,张子初还能比这实打实的银两更惹人欢喜。

    果然,他手里的银子一出,好些姑娘都回心转意地重新围了上来。

    “公子今晚想要做什么,奴家都奉陪到底。”流萤和杨柳二人也重新折回了身来,一左一右勾住了他的臂膀。王希泽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刚要伸手将二人揽住,却见冯友伦砰地一声推门而入。

    “不好了!别玩儿了!大哥带人杀过来了!”

    “你说什么?”王希泽猛然转过了头去,只听见噔地一声,希吟手中的琴弦也同时崩断了开来。

    “我亲眼瞧见的,你大哥带着好些人从大堂进来了,正往楼上一间一间搜呢!”

    “他发现你没?”

    “应该还没,不过他们已经把所有楼梯口都守住了。”

    “该死!”王希泽这下子也慌了神,他先打开通街的窗户瞧了瞧,发现这里太高,根本逃不出去,后又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瞧了一眼,果见几个面熟的厮儿已经寻上了楼来。

    “怎么办?若是被大哥逮到,可真会让咱们当场屁股开花的。”冯友伦急道。

    “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王希泽咬着拇指在房里踱了两个来回,只见王希吟和张子初也不约而同地盯向了自己,仿佛笃定了他能想出什么鬼主意似的。

    此时,大约只有角落里专心下棋的范晏兮,没有觉出这千钧一发的氛围了。

    “该你了。”范晏兮提醒对面的小娘子。

    “可是公子……”

    那娘子转回头,看向阁子当中神情焦虑的几人,手中的棋子刚要随意落下,就听范晏兮又道,“下棋时应当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你这一步走错,又要满盘皆输了。”

    “……”

    王希泽凤目一瞥,瞥见范晏兮身上不知何时搭了条女人的帔子,偶尔落子满意时,还将那帔子攥在手里摆玩片刻。他眼一眯,忽而计上心来,“流萤,杨柳,你俩快脱衣服!”

    “脱衣服?在这里?”

    “可是……这还这么多人瞧着呢。”流萤和杨柳不知所措地互瞧了一眼,显然对于王希泽这个要求有些难以从命。

    “谁脱了衣服,这银子就是谁的。”王希泽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银两,冲着众娘子高举了起来。

    娘子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哗啦啦就开始脱起了衣服。

    阁子里,一时薄衫乱舞,衣带翻飞,若是教王希孟瞧见了这番景象,怕是要气得直接把他们绑回太学,少说在夫子像前跪上三日。

    “哎,你们干嘛!谁让你们进来的?”

    孙羊正店外是罩了栀子灯箱的。晚间阁子里,大多都传唤了歌女酒妓,有些已经衣衫不整地同客人在酒桌间纠缠起来。此下被几个忽然破门而入的陌生人一吓,姑娘们大多尖叫着飞奔了出去,只留下愤怒的酒客正待发作,却又被面前男子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来人虽是一个文士,可腰上却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鱼袋子。

    “在下入错了阁子,扰了各位雅兴,失礼了。”王希孟再一次彬彬有礼的从阁子间退了出来,一双眼犀利地巡在四周。

    这个时辰的酒楼中,可谓是座无虚席。从楼下廊子到楼上阁间,皆是人满为患,若要从当中找出那几个小子,怕也要费些光景。

    “等我下完这一局先。”张子初他们拖起范晏兮的时候,这厮还慢悠悠地捻着棋子。

    “下什么下,大哥就要杀进来了!”

    “唔……你记得,下一步该走那里。”

    坐在他对面的娘子眼睁睁瞧着人被连拖带拽架出了内阁,猛松了一口气。若是再这般下下去,她可当真受不了了,这还不如去陪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流氓客呢。

    “呀——”阁门一开,衣衫不整的姑娘们再一次鱼贯而出,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往楼下涌,一时姹紫嫣红,应接不暇。

    站在阁子外,昂着头目不斜视的王希孟万万没想到,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在他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那几个混小子竟然已经混在女人堆里逃下了楼去。

    “希泽兄,这样行不行啊,哎哟。”

    “别回头,提着裙子跑。”王希泽冲身后提醒了一句,大步流星地窜出了后门。几人出了门也没敢大意,呼哧呼哧直跑进了酒楼后的暗巷之中,彻底藏住了身形,这才停了下来。

    “真真丢死人了!”冯友伦边叫唤着边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等他意识到自己过分娘气的动作时,又赶紧一把丢了那条粉色的汗巾。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铁定要被逮住了。”

    “这得多亏了希泽的好点子。”张子初苦笑着看着几人不伦不类的模样,话中也不知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快找个地方把衣服换回来吧,这要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王希吟皱着眉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裙,感觉浑身不自在。

    王希泽眼眸一转,瞥向身旁穿着翠蓝色襦裙的王希吟,抿唇道,“怎会呢,希吟倒是挺合适这身衣服的,说是流萤夜舞也不为过。”

    “那你这模样,便算是杨柳折腰了,彼此彼此。”

    “哈,那不知芳心百系的子初兄会更中意我俩中的谁?”王希泽说罢顺势往张子初身上一倚,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

    “……”

    “希泽你就别逗他了……咱们快走吧,这里离酒楼不远,别给大哥发现了才好。”王希吟说着一个转身,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住……”他下意识地道了声不是,侧身让开,却不料对方竟横在了自己跟前。

    “哟,怎么这儿还有漂亮的小娘子呢。”

    几个小子均样貌清秀,眉眼出众,打扮成女子也没有过多的维和。醉醺醺的汉子正巧路径,只瞧着路边站了好几个标志美人儿,其中还有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妙人儿,充血的双眼顿时放出光来。

    醉汉伸手要来揽王希吟,泛着酒臭的嘴也毫不客气地要往他脸上贴。只可惜还未占到什么便宜,便觉得屁股上狠挨了一下,被人踹了个狗啃泥。

    “谁?谁暗算爷!”那人回头质问,只见另一个妙人儿昂着下巴飞起一脚,瞬间又将他踹出了五步远。

    “是你姑奶奶我。”王希泽翘起拇指指了指自己。那醉汉见他细胳臂细腿,刚想爬起身来扑将上去,面前却又瞬间多出了几个人影,一人抡起一只胳膊,冲着他就开始拳打脚踢。

    “哎哟——”那醉汉没料到几个小娘子出手竟是这般厉害,此时才开口求饶却是来不及了,等到对方打累收了手,地上的人俨然已经成了猪头。

    “呸,登徒子!姐妹们,走吧。”冯友伦捏着嗓子啐了一口,继而风骚地翘起了兰花指,勾着几人大大咧咧地离了去。

    “别翘了,恶心死了。”王希吟捏着他的兰花指试图给他掰下去。

    “你不懂,这样才不会有人知道咱们几个装了女人,不然丢人的可是咱们。”

    “哟,友伦兄难得聪明一回。”王希泽夸赞道。

    “那是,诶不对,什么叫难得?”

    “别解那腰带,再多穿会儿,这衣服可花了我五两银子。”王希泽拍下了张子初去解腰带的手,撇了撇嘴。

    “五两?!那敢情这一晚上咱就买了几件女人衣裙回去?”

    “闭嘴……”

    “……”

    张子初记得,后来他们还是没逃得去大哥的那一顿责罚。不过平生第一次喝酒的经历,总让他毕生难忘。

    ☆、安得情怀似往时

    幽幽桑田,纵横阡陌,当中夹着直通东京的官道。

    一队车马踏尘而来,约莫五百余人,除了几十个头裹葛巾的脚夫,其余都是带刀的军士。光看那行间高插的江南府军的号旗,便知这是从应奉局里出来的。朝廷设花石纲已久,自苏杭到东京,过往镖车已是见怪不怪了,纲前还设明锣示警之音,已作闲人归避之用。

    这一纲,马骡满驮,车箱高载,以至于车马有些陷入了刚灌过一遍的湿土里,让整个队伍缓下了脚程。

    “停!收锣,下旗。”

    带头的校尉姓熊,名叫熊隙,他已经在这条官道上摸爬打滚五六载了,对每一处路径之地几乎都了若指掌。

    熊隙瞧了瞧左右的丘陵,梯田成阶,树影成林,是藏人的好地方。他熟练地命人停了明锣,下了号旗,又缓下几分马速,好让后头的车队紧跟上来。

    “熊校尉也是谨慎过头了,次次都这般小心作甚,哪里有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朝廷的花石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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