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7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57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方尚书,看来令千金的失踪跟他们没关系。”魏青疏冷笑一声,又问那几个猎户,“你们几个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人亲眼所见魏青疏对陈充夫妻的恩情,便知这位年轻将军是个正直之人,互相看了眼,忙不迭地答道,“大将军明鉴,小人们只是来报恩护神鸟的。”

    猎户们齐齐跪了下来,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缓慢道来。说到陈充逃狱之事,却一口咬定乃是灵鸟所救,说他们找到陈充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是连同那方若甜一并昏睡着的。

    “这么说,他们确是来捕翠的了?”魏青疏睥睨着另一头的周全,朝他走去。

    “绝无此事,将军明鉴。太宗皇帝仁慈,朝廷禁翠已久,小的就算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私猎翠鸟啊。这大约本是一场误会,误会……”周全自是不会认,可他再偷眼去向一旁方文静求救时,却见对方已然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这些?”魏青疏一招手,后头的将士哗啦丢来一些细网捕杆,铁证如山。

    “这些东西,可对抓人没什么用吧,难不成你们还想把人从树上网下来不成?”

    面对地上的铁证与魏青疏的盘问,周全一时傻了眼。他再次看向一旁的方文静和陆明杰,见他们各自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处境怕是危险了。

    “周掌柜若是没什么想再说的,便随我去府衙走一趟吧。”

    这头魏青疏拿着人便走了,却将方文静和陆明杰一同晾在了一旁。甚至他走的时候,连招呼也没打一声。捧日军跟着魏青疏片刻撤了个干净,宽敞的河滩旁,现在只剩下一群可笑的残兵败将和两个傻站着的朝廷命官了。

    方文静晃了晃身子,被气得白眼直翻,幸好有陆明杰一路相送,才没被气死在半路上。

    “夜乌,久等了。”魏青疏平日里总是一副让人难以亲近的样子,对自己的爱马倒是温柔的紧,“怎么了?这般兴奋?”

    魏青疏摸了摸它的马鬃,却听将士来报,说那只灵鸟不见了踪影。来报的将士本是做足了挨骂的准备,可低头等了半响,却只听魏青疏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咱们将军没事吧?这反应有些不对劲啊。”

    “欠骂啊你,给我闭嘴。”身旁同袍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对了,那苏墨笙呢?你俩去凤姚瓦舍瞧瞧,看人回去没。”

    “是!”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盘坐在青石上的琴者,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拨弄着指尖的银弦,只反复弹着相同的曲调。仿佛是不能忍受这调子里有一丝一毫的瑕疵般,直到当中最让人为难的部分彻底顺滑了,才又转去了下一个调子。

    就这般,一个调转另一个调,一首曲换另一首曲,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王希吟也丝毫没有露出疲态来。

    “阿夜!嘘,回来!受伤了也不安分!”沈常乐没好气地将它翅膀上刚刚固定好的绷条又紧了紧,继而从树后探出头去,悄眼打量了下外头专心练琴的人。

    可惜,顽皮的鹰鹘终还是惊动了石上的人,王希吟睫毛一颤,将腿上的琴放置了下来。

    “事成了?”王希吟摸了摸停在他面前的阿夜,回头见沈常乐打着哈欠从树后走了出来。

    “都结束了,魏青疏那厮直接将人提到了孙济州那里,方文静后也跟着去了一趟。不过魏青疏寸步不让,还险些惊动了孙谌,孙济州此下怕是脸都要吓青了。”沈常乐说到这事儿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结束?不,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王希吟摇了摇头,比起繁华热闹的汴梁,他宁可独自一人多在这清幽的山野中待上一会儿。

    “陈充呢?他可获了罪?”

    “放心,没有。希泽的安排十分妥当,捕翠的事儿半点没牵扯到他们。”其实要对付方文静,他们本来有更直接的办法,若不是王希泽考虑周到,不愿牵连陈充等人,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装神弄鬼。

    “所幸一切相安。虽说我们做的事难免会牵扯无辜,能少一个却是一个。”

    “行了,就别瞎操心了……你那头怕是也要小心些,依魏青疏的性子,定会紧咬着你不放的。”

    “我?我左右不过是个瓦舍琴师,没什么可担心的。反倒希泽那头,他应该支撑得很累吧。”王希吟说着微微蹙起了眉来,朝堂之上的那些人,才是真的如狼似虎。

    “放心吧,依希泽的才智,他定能应对。”

    “……但愿如此。”

    夜晚的尚书府中,亦不得安宁。

    方文静焦虑地在大厅中来回走动,直到金发紫袍的男人进了门,他才唇角一松,提着衣摆迎了上去。

    “少傅可算来了。”

    “方尚书这么急找我,是出了何事?”王黼明知故问。他很快注意到方文静身后还放有两个朱漆箱子,箱盖是打开的,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两。

    方文静客客气气将人请到了座上,附耳道出几句。

    王黼听完之后别有深意地捻了捻胡须,安慰他道,“方尚书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只要那个周全嘴巴牢靠,这事儿不会牵扯到你头上的。”

    “可那个魏青疏……实在是欺人太甚!”方文静说到这个名字时,几乎咬牙切齿。

    “他魏青疏是什么人,你我还不清楚吗?官家如今喜欢他,就由他折腾一阵子便是,何必跟一个莽撞小子较劲呢?再说了,他那种脾性,以后在朝堂上有的是苦头吃,要收拾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这次就这么算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小捧日军将领,竟敢骑在我头上撒野,我若不教训教训他,这么多年的尚书公也算白当了!”方文静一拍桌子,几乎要揭案而起。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方尚书请我来,也不是为了要让我帮你对付魏青疏吧。”王黼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他还不觉得魏青疏有这个分量需要出动到他。

    “那是自然,怎敢为这点小事劳烦少傅。”方文静对着外头的小厮一招手,对方便带着几个人进了门来,封好地上装满银两的箱子,再用丝绸包住,也不经王黼的手,直接从后门托了马车送往对方府上。

    “少傅想必知道,后日是什么日子吧?”

    “后日?”王黼想了一会儿,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后日该是翰林画院的那些新晋郎君殿前献画的日子。”

    “那少傅可知,张子初此下要献出一幅百美图?”

    “略有耳闻。”

    “坏就坏在,那里头画的大多女子都戴着宝德轩的点翠什物。”方文静说到此处时又明显紧张起来,宝德轩私猎翠鸟的事刚被魏青疏捅出来,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那百美图到了官家跟前,说不定会把事情捅大。

    ……就算官家不曾留意,只要他身旁的有心人稍加提点,那这事儿方文静可也包不住了。

    “方尚书是怕被官家知道了会彻查此事?”

    方文静点了点头,然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锦盒,亲自递给了王黼。

    王黼接过手来,打开一瞧,只见里头躺的是一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冰糖似的石头。这东西唤做荔枝冻,乃寿山石中的极品,只产在福州高山一带,尤以白色最珍。别看这小小一枚,就凭其毫无杂纹,色泽至纯,价值也远在那两箱白银之上。

    王黼满意地合上了盒盖,将东西递给了跟在身旁的心腹,“既然如此,我后日亲自去宫里走一趟便是。”

    ☆、双燕衔泥子规啼

    等将王黼送出了门去,方文静才慢慢踱回了书房。他让厮儿铺了纸笔,研了墨汁,开始洋洋洒洒写明日要呈上去的奏章。

    奏章针对的无疑是魏青疏。方文静从开朝祖制写起,先高谈□□杯酒释兵权之英名,再吹捧本朝与士大夫公治天下之繁荣,自然引出文重武轻的论调。这时方话头一转,状告魏青疏如何粗鲁无礼,行事跋扈,目中无人。他字如刀棒,文成斧钺,前后列举了对方数十条罪状,却将捕翠之事瞒得滴水不漏。

    笔墨一勾,收了最后一字,方文静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明日里官家看到这篇奏章时勃然大怒的模样了。前朝之鉴,朝廷最是忌讳武人专横。那些手握重兵的莽夫往往被认为最具有野心与威胁,若是敢不服管教,便会立刻遭到打压。

    他这篇奏章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官家,今日魏青疏敢轻视一个尚书公,明日他就敢轻视皇权。这便是文人以笔杀人的方式,从来兵不血刃,薄薄一张纸递上去,却能轻易要了某些人的性命。

    方文静写完奏章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他刚要收好那份奏章,美美地回房睡上一觉,却见心腹管事急匆匆跑进了书房。

    “主翁,大事不好了。”

    “还能有什么大事?”方文静不以为然。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经料理妥当了,官家面前他还有王黼撑腰,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管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晕过去。

    “是……是那个周全,他也从牢里消失了。”

    “什么?!”方文静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猛地晃了两下,啪嗒一声将刚写好的奏章撞到了地上,被墨汁糊成了一团。

    周全此时被蒙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他本来是被关押在开封府衙的牢房中。半个时辰前,有位节级来提他受审,却先下了他身上的枷锁,用黑布将他整个头罩了起来。

    此时是黑夜,没道理会有人在这时候提审他。周全本以为是方文静买通了人,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即将得救了。但他很快被粗鲁地塞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开始奔跑时,周全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试图大喊,但根本没有人应。双手触摸在车壁上,却发现四周都包裹着铁皮。

    这些人是谁?他们想做什么?最坏的念头出现在了周全的脑海中。

    但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被杀人灭口。在一个充满酒香的地窖里,他被摘掉了头上的黑布。而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四肢残缺,面容可怖的老人。

    周全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几乎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地府中,见到了传说中的阎王爷?

    “把纸笔给他。”老人对着身旁的一个腰上挂着宝剑的青年说道。

    周全被按坐在了石桌旁。他茫然地拿着笔,不知道自己要写些什么,直到对方明确告诉了他。

    “写下你背后的主使者,还有你们所做的一切。”

    周全明白了。他们是让他指控方文静!可就算周全明白了,他也没胆子动笔。方文静不会放过他的,朝廷更不会。

    但他忘了离自己最近的威胁。那个佩剑的青年见他不动,走上来对着周全的肚子就是两脚,将他踹得口吐白沫。他被半压在桌子上,手臂几乎要折断。

    “你现在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你需要自己抓住它。”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