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着一付宽边大墨晶眼镜,从内面迎了出来,哈哈大笑道:“大嫂,您真成了一刻也不能离开王爷的女护卫咧。瞧您这一身打扮,大概今夜是辛苦定了,俺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包您乐意,那红衣喇嘛已经夹着尾巴,带着一般小秃厮儿离开六王府,回蒙古去咧。”
桂香不禁面上一红道:“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一刻也不能离开王爷,又为什么要辛咧苦咧的?对不起,今夜到六王府那一趟我不去咧。”
程子云闻言不由大吃一惊,又深深一揖道:“您不去那怎么行?俺方才实在是由衷之言,教您这一说又疑惑到什么地方去咧。”
接着又摇头道:“一个人要该倒霉,便什么别扭全来咧。俺明明是一句好话,怎么到了您耳朵里,偏偏又想拧了。您请再想想,不用说当着您俺决不敢那么胡说八道,就凭俺对王爷,能这么信口开河吗?”
程子云用意本在解释误会,不想这话一说,愈描愈黑,又恰中两人心病,不但桂香一张粉脸涨得通红,便连允禵也闹得面红耳赤,半晌不语,程子云转没事人也似的又道:“大嫂,俺要真那么着随嘴乱说,不但您可以揍俺两个嘴巴,王爷更非痛加申斥不可,便李大爷也非得把俺这条舌头给割了不可,俺敢那么着胡说吗?您不信,只管再想想也许就明白咧。”
正说着,恰好李飞龙跑进厅来回话,正好听了个有尾无头,虽然不知道为了何事,却料定桂香必定又和程子云斗上了口,再一看允禵也立着,并末落座,又默默无言,似有不豫之色,不由解劝道:“你是怎么着咧?程师爷说的话还会错吗?你就听他两句也就够啦,为什么当着王爷去斗起别扭来?再说,咱们打从到这儿来,一切全仗王爷,照顾伺候好了,大家脸上全有光彩,就让程师爷说上两句,又有何妨?何必又为了这个累得王爷生气咧?”
程子云闻言,不禁看着桂香要笑又不敢笑,只在那墨晶镜里面,骨碌碌转着两只大眼睛,桂香不由怒道:“这个时候,谁要你来插嘴?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李飞龙不由一怔,接着又赔笑道:“你为什么当着王爷又闹小性儿排揎起我来?人家程师爷是渎书明理的人,说话一定有根有本,还真能信口开河吗?反正既在这府里,总是为了王爷的事,您就忍着一点儿不也就得了吗?”
这话一说,不但程子云忍不住笑出来,便连允禵也咬着嘴唇要笑,只气得桂香干瞪着眼,又不好再向深处说。半晌还是允禵忍着笑把手一挥道:“李包衣,你先出去,他们也是闹着玩儿,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再说下去反而不好咧。”
桂香又着实瞪他一眼,李飞龙这才打了一个扦,连声说:“是,是,”走了出去,允禵接着又向程子云道:“我本来早和李大嫂说好了,今晚由我备酒为你二位和解,想不到这才一出来,又被老夫子两句话,几乎闹出大的误会来,这样一来,我这一席更不可省了。”
说着,搭讪着,又命人备酒等候。桂香仔细一想,果然是自己一来便把话想左了,不由脸更臊得厉害,程子云本极乖觉,这样一来,更将允禵和桂香两者之间的微妙关系,猜了个实实在在,转又存心装戆道:“千不怪万不怪,总怪俺这张鸟嘴太别扭,既然王爷为了俺和大嫂和解,您就不能看金刚也得看佛面,总求您看在王爷份上,饶过俺这拙口钝腮不会说人话也就算完咧,况且现在咱们还有若干大事要商量,您要尽管生气,那事情便真不好办咧。”
桂香也乘坡而下,把嘴一披道:“商量什么?左右不过王府里那两个喇嘛已经走了,老实说,我真的要去,还不在乎他咧!”
程子云心知允禵已经把话全告诉了她,不由心中更加好笑,但已经留上了神,哪敢再说破,只有含糊笑道:“那就更好咧,这一来,您这一趟去,就更易得手了。”
桂香寒着脸道:“那也再瞧吧,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事情还没有把握就敢大包大揽,万一自己吹上一阵,到头来却没有个结果,那不太嫌丢人吗?”
程子云把舌头一伸道:“您这明明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在教训着俺咧。不过,您这话也说得是,谁救俺昨晚那阵法没有结果,没有能拿着贼咧。再说,您要论师门渊源,也真能教训俺一顿,如今俺算是领训不辞,不也就完了吗?本来嘛,谁叫俺先得罪您呢?”
桂香见他一味涎着脸,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少时,左右送上酒肴,允禵又每人敬了一杯笑道:“这杯酒,实是我敬你们两位的,还望以后彼此同心协力,为我共襄大计,不必再起唇舌之争了。”
两人俱各擎杯满饮,逊谢不敢。这一席酒,直吃到二鼓以后,桂香才又上下束扎了一下,带上兵刃暗器,含笑告辞一跃登屋而去。这里程子云和允禵二人把盏以待自不必说。
那桂香上房之后,仍用前法,先向六王府而去,中途却又绕向雍邸而来,一路无话,却不料才到雍王府不远,还隔着三五十人家,便见前面一条黑影一闪,忽然发现一个上下一黑如墨的怪人拦住去路,略一点头,并不开言,拔刀便砍,桂香不由大吃一惊,一面也拔刀迎敌,一面低喝道:“朋友,你是线上的吗?咱们河水不犯井水,我既不是六扇门里的鹰爪孙,也不是这儿站码头的舵把子,尽管各走各路,谁也不要管谁。您要是那衙门出来办案的,咱们也不妨到个地方去谈谈,但要因此误了我的事,那可不成。”
来人闻言并不答话,却只挥刀猛砍猛斫,疾如风雨,锐不可当,一连三四招过去,桂香不禁疑惑,又撮口低低的打了一声胡哨把暗话递了过去,来人却仍不理会,刀法转迫得愈紧,那家数一望而知便是一个能手,但是一声不响,只一味哑斗不已。桂香满腹惊疑之下,只有举刀相迎,连拆十余招之后,自己估量着来人虽非寻常家数,还可一拼,不由大怒道:“你这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变的,既敢出来现形,为什么一点江湖规矩不懂,难道是个哑吧吗?如果再不答话,那我可要放肆咧!”
说着刀法一变,也着着紧迫过去,直向致命地方招呼,斗得正酣,似闻那人微笑了一声,忽然卖个破绽跳出圈子,竟向雍邸后面逃去,桂香得理不让人,低喝一声:“你这厮无故扰我,却向哪里走?今天如果不说个明白,我不宰了你才怪。”
那人更不回答,一路直向雍邸后门外一胡同纵去,桂香擎刀飞赶着,仗着已到雍王府外,一面高声吆喝道:“你这厮打算在这一带弄鬼,那是已经到了姥姥家里咧。如果再不停步束手就缚,那我就要先请你尝尝我这五毒梅花针的滋味咧!”
那人倏的一掉头,把手连摇,人却在一家民房上站定,不再向前逃窜。桂香一见,更加诧异,心想:“此人不知是敌是友,万一是程子云再不放心自己命人跟了下来,那便糟了。”因此略一迟疑,不奔雍邸后园,转向那人立处赶去,一面大喝道:“你这厮,到底是什么路数,有话不妨明说,却只管弄鬼做什么?”
那人把手一招,只不开口,也不递暗号,却一手擎刀一手叉腰,状甚安闲,桂香愈怒,一连两纵早到了面前,正待再喝问时,那人倏然一个寒鸦赴水,直向房上窜去,等她赶到,已经踪迹不见,再向房下看时,却是一座五进四院的大宅子,到处均有灯光射出,那人立处,正是第五进的二房,但下面并无动静,不由心中更加疑惑,欲待喝问,又不知是谁家住宅,转恐那人已乘机逃去,自己反落嫌疑,正在踌躇不决,猛听那足下屋内忽然打了一声胡哨,竟是血滴子队暗号,连忙也撮唇打了一个胡哨,把暗号递了下去,半晌之后,忽听那屋里哈哈大笑道:“李大嫂,您且请下来吧。适才多多得罪,容我当面谢过如何?”
桂香一听,连忙从房上纵落,一看那黑衣蒙面人,正在檐下倚柱而立,一见面,便把手一拱道:“大嫂勿罪,且请室内落座,王爷这就来咧。”
桂香见状忙道:“朋友,你究竟是谁,既是自己人,为何相戏,请先说明好吗?”
那人笑道:“大嫂不必见疑,难道您只隔了一天,便忘记了昨日送手绢的人了吗?”
说罢,把手一摆,便肃客人内,桂香闻言,这才猛然想起来人身段竟和昨日那送手绢的人一般无二,不由心中一动道:“那您是奉了王爷之命去的了,今日何又这等相戏,是何道理?”
来人大笑道:“这实在是因为两番相遇,均未能见大嫂绝艺,所以打算借此相试,却不料在下本领太差,只一交手便相形见绌,实在惭愧,还望大嫂恕罪才好!”
桂香心中不由不悦,暗想,你这人既奉王爷之命送东西给我,昨日交手还可以推说不认识,误打误撞,今日为何来又试我功夫,这却不是有心小看于我?少时见了雍王爷不和盘托出,下你一剂烂药才怪,但嘴里反敷衍道:“我那一点小功夫哪里值得您一试,闻得昨天您因此已中了那姓程的怪物一枝弩箭,没有伤着哪里吗?”
说着再走进室内一看,只见那房子里收拾得简直和雍王府一样排场,非常富丽豪华。房间里天然几上高烧一对儿臂粗细的绛烛而外,又高悬着四盏珠灯,照耀得室内通明如昼,毫发皆见。正待要问王爷现在哪里,那人倏的将脸上面具一除,原来却是一个齿白唇红英俊异常的美少年,虽然准头微向下钩,又略欠威严之气,较之自己心中倾慕的年二爷稍逊一筹,但比起雍王和允禵来,却俊俏多了,最可爱的,是口角眉梢均含笑意,尤其那双眼睛灵活异常,一望而知便是个风流人物,不由把满腹不快,都丢向爪哇国去,连忙笑道:“您到底贵姓大名,还请先告诉我方好,要不然两番相见,又劳驾给我跑上一趟,还不知道是谁,那不是笑话吗?”
那人又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在下姓云,排行第二,双名中燕,江湖匪号人称赛子都,金刀银弹小二郎,云老山主便是在下天伦,迭次冒犯大嫂,还请当面恕过才好。”
桂香不由也瞟了他一眼,媚笑道:“我道是谁,竟有这俊工夫,原来您却是云家堡的二少山主,那就难怪咧。”
说着连忙福了一福道:“适才是我鲁莽咧,您可别见怪,既然大家全在王爷和年二爷手下当差,以后还望多亲近才好。”
说着那双水灵灵的媚眼在云中燕脸上一扫,又笑道:“王爷呢?为什么不到府里去,却又到这儿来,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云中燕走近一步,低声道:“王爷现在前面厅上,所以着我去请您到这儿来,就是因为府中人多口杂诸多不便,而且听说还有事要和您商量,那事决非在府中可以做的。”
接着又附耳道:“不过此事却瞒着家父舍妹和年二爷咧。您以后说话还得要留一点神,千万不要泄漏出去才好。”
桂香不禁诧异道:“这又为了什么呢?王爷为什么好好的却连年二爷和老山主也瞒起来。”
接着,不知心中又想着什么,忽然粉脸通红,把头低下去。
云中燕见状不由又道:“大嫂不必多问,反正停一会儿只一见着王爷便明白咧。”
说完又神秘的一笑道:“您且请坐,等我先去禀明王爷再说。”
便大踏步向室外走去,桂香见状分外狐疑不已,少时婢媪送上茶来,竟也一个不认识,试一问时,竟非府中拨来。正在猜疑不定之际,忽然那云中燕人又踅转笑道;“王爷在前面厅上,便请前厅相见,也许还要给您引见一位奇人咧。”
桂香连忙起身,看着云中燕笑道:“谢谢您,累您步咧,什么奇人,您能先告诉我吗?”
云中燕微笑摇头道:“这个奇人,或许在您还是熟人亦未可知,您只一见面就会明白咧。不过我因为拿不定王爷是否会替您引见,所以不便先说,还望大嫂原宥才好。”
桂香不禁心中暗想:“你这人倒长得挺俊,也似乎还解风情,为什么做事却这么迷离倘恍令人莫测,究竟那奇人是谁,你先告诉我一声,又有什么稀奇咧?”但口中却不便说,只有微笑道:“初来乍到,这儿地方我不熟,劳您驾陪我走一趟行吗?”
云中燕微笑点头道:“大嫂为什么这样客气?这是我分内的事,还能不行吗?”
说着,便又让桂香先行,等出了屋子,走到院落中间方道:“大嫂,昨夜我为给您送那帕子去,这腿上挨了那厮一紧背低头花装弩真冤枉,今晚王爷如果给您引见了那异人学会点什么,却必须要传给我咧,您能答应吗?”
桂香笑着在他臂上拧了一把悄声道:“您这人真奇怪,人生面不熟的,怎么初次见面就有挟而求。我知道那异人是谁?传我什么?能不能传人?这怎么能先答应您咧?不过,我这人向来做事总对得起人,你既为了我的事受了点伤,我总不教您白挨那一弩箭就得咧。”
云中燕乘势一把反手捉牢她的纤腕笑道:“您放心,我想那异人既能传您,您总能传我,只不自秘就得咧。”
说着,屈起中指,有意无意的,在她掌心里又搔了一下。桂香一看庭院寂静无人,又正在一丛花树之下,吃吃低笑道:“您别不老成,我可不是好惹的咧。再这么着,可当心我老大耳括子打过去。”
中燕也低声笑道:“江湖上谁不知您玉面仙狐的大名,我怎么惹得起咧。不过只要您愿打我便愿挨,不信咱们试试看。”
说着,索性在花树丛中,黑影底下停住了脚。
第二十章 无上妙法
桂香媚笑道:“您打算怎样,真愿意挨揍,那可不能怨我呢?”
说着夺过手来,又悄声道:“咱们能见面总算有缘,您先别胡闹,等见过王爷再说不好吗?”
中燕闻言,一把又捉牢纤手。也悄声笑道:“我胡闹?谁让您先拧我一把呢?既如此说,咱们可是一言为定,等您见过王爷再说便了。”
说着,两人一同穿过前进屋子,到了中一进厅上,只见厅上人影憧憧,却鸦雀无声。再走进去看时,只见三四个健仆,正向东边内间送着酒肴,但只到那月亮门前,帘幕下面,便有两个婢女接着送进去,那送菜仆僮,只到门前又回头,似乎关防更较严密,但不知室内是何景象。那云中燕走到门前也毫不进去,却先向门前侍立两婢笑道:“烦你两位代禀一声,就说我和李大奶奶来咧。”
二婢笑了一笑又看了桂香一眼,便掀帘进去,一会儿出来,打起门帘说:“王爷有请二位进去。”
二人进门一看,原来门内只是一个夹巷,里面还有一重门户,也低垂着一条大红平金门帘,门外又有一个婢女侍立着,一见二人前来,连忙又打起门帘,这才看到房里,却是打通的两大间,但见四壁皆用异锦为衣,地上铺着四五寸厚地毡,入门先是一对绛纱宫灯,掩映得室内红滟滟的。室内承尘上悬着三四对琉璃明灯,所以那么大一个连二房间都逼成一片红色,饶是外面已经四月初旬天气,室中还生着两个极大宫薰,热气薰蒸便如盛暑一般。那红灯下面别无他物;只设着一张红木方桌,虽然桌上四面全有座头,却只上下坐了两个人。那上首一个,正是雍王,只是—身官服全已卸去,科头赤足只着一套薄罗衫裤靠在椅子上,连胸脯也全袒着,那对座的一人是一个身披大红僧衣喇嘛,桂香一见心中不禁更加惊异,那雍王一见两人连忙把手一招笑道:“李大嫂,你快来,我先给你引见一人,停一会咱们再说别的。”
说着一指那喇嘛道:“这位乃是红教法王,具有无上妙法,所以乘此着你一见。你自功夫被人破去以后,我不是当面允你可由蒙古医生医治吗?现在法王便精此道,你虽已服武当派的秘制灵药,但过于劳碌便一发不可复救,如须杜绝病根,还须当面求他设法才好。”
说着,又向那红衣喇嘛道:“她便是我和你说过的李大嫂,在关内素有玉面仙狐之称,你只一想这个外号便知其人了,你如能代将病根除去,我便命她拜你为师,收她做—个教外徒弟如何?”
那红衣喇嘛,猛一掉头,擎着一大碗酒正向口里倒着,一见桂香不由哈哈大笑,一面连声夸赞道:“好……好……”
说着把那一大碗一饮而尽,又道:“像这样人才实在难得。”
说罢放下酒杯,向桂香把手一招道:“你过来,让我瞧你骨格如何?”
桂香再把那喇嘛一看不禁又惊得呆了,原来那正是在六王府设坛捣鬼的那个红衣喇嘛,但她素来机灵,一闻此言也不说破,立刻一路俏步走向那喇嘛身边,口称道:“弟子张桂香参见法王,还望慈悲。”
说着,便待拜下去,那红衣喇嘛一把扶着,笑道:“你且免礼,待我试试你的骨格如何。”
说罢不由分说,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先在桂香两臂上捏了一下,又在脑袋胸前两臀上摸了一摸,把大拇指一翘道:“恭喜王爷,这真是一个上上品的鼎器,便千万人中也难选出这样一个来,真是缘法不浅。至于说她曾受内伤,被人破过功夫,那倒绝不要紧。只依我法,不消三个月,包管复原如初,而包她百战不疲,真力更加弥满。不过我这妙法却不轻易传人,昨天一来便和王爷说过咧,您还得问一问她自己才好,如果她不依我法,却爱莫能助咧。”
桂香虽然不知他和雍王打的是什么哑谜,但在六王府亲见那少女裸舞之事,又被他浑身上下一阵乱摸,不禁面红耳赤,一颗心便和小鹿一般跳个不住。正在娇羞欲滴的时候,雍王猛又离座,笑着把她扯到屋角屏风后面,附耳说了半会。桂香连忙摇头道:“我不……”
雍王又附耳说了几句,才红着脸道:“既是王爷这样吩咐,我怎好违拗?不过羞人答答的,又当着您,我……我……真不敢答应咧!”
雍王笑道:“这是我的意思,你怕什么?你只要能把他这妙法传来,不但内伤可以无虞,便方才我答应你的话也决不食言,便只管放心便了。”
桂香猛然把头一抬道:“我不稀罕做什么西宫娘娘,不过我已算是王爷的人,这可是您逼着我这样做的,将来您可不能因此见罪呢!”
雍王笑道:“你放心,我向来做事从无反复,焉有说了不算之理,将来不但决无负你之理,便你那丈夫,我也必好好常调剂,令其安心得所,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好吗?”
说罢又从身边掬出龙眼大一串珍珠手串来道:“这一串珠子,是我费了好几年心血才凑成的,现在便送你做个证物如何?”
桂香一见那串珠子,颗颗放光,个个滚圆,确是价值连城之物,心爱已极,却不用手去接,转把纤手搭在雍王脖子上媚笑道:“您打算拿这个买我吗?须知我虽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江湖女子,这颗心不是这类珍宝所能买动的呢。只要您这心对我始终不变就行,不管您将来做了皇上也好,做什么都行,要不然,您便量上一斗这样的珠子,我又要它何用?”
雍王正色道:“方才我已一再说明,难道你还不相信吗?这一串珠子不过算是一件信物而已,你如再不收下,那便是鄙视我,以为我在骗你了。”
桂香这才将珠串收起,一面又红着粉脸道:“不过我现在十四王府,怎能常在此地不走咧?”
雍王道:“那我和法王已经说过,本来不须你天天在此,只在传法之后,每一个月来上几次就行咧。”
桂香沉吟道:“这或许不难,但是今晚我是奉命前往六王府的,如果再不去,回去如何复命咧?”
说着又把连日十四王府情形,和今夜出来的话说了。
雍王笑道:“这倒不难,少时我只命云中燕替你一行,设法将六阿哥身边的东西盗上一两件便可回去销差,不过那妙法,你却须用心学习咧。”
接着又附耳说了几句,桂香红着脸唾了一口又低声道:“我只学会了侍候您,已是拼得这个不值钱的身子咧!如果再那么一来,那还成个什么人样呢?我决不干,您就宰了我也是枉然。”
雍王大笑道:“由你,由你,那只好以后再说吧!”
说着,携了桂香仍趋席上向红衣喇嘛笑道:“适才我已和她言明,全依法王的话做,决无违拗之理,少停便先请您就此先传她一点入门功夫便了。”
说罢又向云中燕道:“昨今两夜,少山主已经为我多所劳累,如今还有一事,非你一行不可,以后这宅里便权烦主持,以当酬报如何?”
云中燕连忙躬身道:“些许小事乃应尽之职,王爷但有驱使,敢不如命?”
雍王又同他到室外嘱咐了几句,中燕连忙答应,回到后面,先将头上黑纱重行缠好,又将面具戴上,携了应用兵刃,径向六王府而来。
他自从到京以后,每日价各处游荡,因此路径极熟,加之又是从房上飞行,虽有阻隔,但哪里拦得了他,不一会便到了王府。老远便见府内各地灯火通明,不由心下暗笑,只凭这一点,便知六王府较之十四王府的布置更差远了,那个什么鬼影儿赛管辂郁天祥也远不如那姓程的怪物多多。这样处处灯火不熄,空为识者所笑,有什么用处?想着,一面一辨路径,竟从东侧民房上,觑好背光之处,使出一路辘轳跷功夫,便似蜻蜒点水一般,直向府中飞纵进去。可笑那府里虽然各院里全有人上夜,灯光又大抵未熄,但竟未有人看见房上已经有了动静。中燕翻进东边风火墙之后,右手持刀,左手搭在额上一看,只见前后五七进房子,再加上东西两边全有跨院。心中又暗想,这潭潭府第却教我到哪里去找那六阿哥允祀的卧室?正在懊悔临行之际,未曾详细问一问张桂香,她既来过一趟,也许能知道一点,忽听下面院落里大喝道:“好小子,你向哪里走?我已经看见你站在屋脊后面咧。”
中燕一看,下面原来是一个更夫,一面打着梆子,一面嚷着,心中不由一惊,暗道:“这小子好眼力,我虽然站在屋脊下面,全背着灯光,只露出半个脑袋,天上又这么黑,他怎么全看见?这不透着太奇怪吗?”正在诧异,谁知那更夫一声嚷过之后,并无动静,手中又吉各吉各吉各,打起梆子来。一阵敲完,从那院落里走出火巷,接着又喝道:“好小子别跑,我已看见你到天沟背后咧。”
中燕不禁失笑道:“你这小子,这不是活见鬼吗?我连一动也不动,怎么会到天沟背后咧?”这才知道,那更夫完全是虚张声势。再仔细一看,那更夫已走进火巷,敲着梆子转向后进,不禁心中一动,连忙一个风卷落花,从房上轻轻纵落。一看那院落里时,原来前后两进全明晃晃点着灯火,却不见一人,只北屋里送出一片鼾声。略一瞻顾之下,立刻出了院落向西边小门火巷中走去。再看那更夫,人已到了后进门前,又照样敲了一阵梆子,吆喝了两声,又从火巷转向正房院落里,忙就墙下,飞步纵了过去,跟着又进了正房那重院落,才一进门,恰好有株树掩着身子,猛听前面那更夫笑道:“冯二爷,您辛苦咧,王爷睡了没有?”
接着另外一人道:“你问王爷睡了没有干什么?是打算偷懒是不是?对不起,这一个时辰,该我查夜巡更,那炷香还有大半枝没完咧,你在这个时候,可得小心一点,要不然,我们可是公事公办,少不得明天有一顿竹片让你吃的。”
那更夫又吉各吉各吉各,敲着梆子,一面道:“哎呀,冯二爷,您会错意咧,我不过随口问上这么一声,您怎么就疑惑我安着偷懒的心咧?如今费哈两位一死,您已经是王爷面前有头有脸的红人咧,就不行关顾我王四一眼吗?”
那人似乎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道:“关顾你?如今这新来的郁师爷好不厉害,说不定揪个冷子他会自己出来查咧,真要让他查出谁偷懒来,他可没有交情可看,也许我这份差事就完啦,这个年头儿在外面可真不好混,你能怨我吗?我关顾你,谁来关顾我咧?老实告诉你,王爷因为那群喇嘛走了,没法再演那揲儿图,如今又吃上旧锅粥,今晚睡在海棠花房里,你只要在他那院落外面多敲几下梆子,让王爷听听,也许明天会赏个三两五两的,这便算是我关顾你咧。”
接着似闻两人已从西边出了那院落,又向后面走去。中燕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转过花树,一闪身,又穿过那重院落进了西边火巷,遥见前面两条黑影,随着梆声,一路又向后面走去,正在远远跟着,忽听那更夫又道:“冯二爷,您快回头看一看,方才我好像看见一条黑影一闪,不要真的又有歹人来咧?”
中燕闻言,连忙贴着墙向上一窜,使出一套反蝎子爬墙功夫,将背脊在墙上贴定,遥见那人似乎停住又向后看了一下,接着笑道:“王四,你是被郁师爷这一套教坏咧,这虚张声势的法子,原是为了吓嘘贼人,你为什么拿来对付我呢?你瞧,这火巷里静悄悄的,哪会有人哪?老实说,凭我铁头冯二这对虎头钩,真要有歹人来,那算是我交运咧。”
说罢,呛啷一声,似乎双钩相擦有声,那更夫又笑道:“冯二爷您别生气,我决不是造谣言,可真仿佛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咧,咱们再回头去看一看好不好?”
铁头冯二似乎掉转头看了一下又笑道:“你也许眼花咧,这条火巷里,虽然黑魃魃的,如果有大活人还能看不见吗?告诉你别怕,全有我呢。你冯二爷这对虎头钩子不知毁了多少英雄好汉,还在乎个把两个娘们?如果她们不识相,敢再来,我不活捉了她,先那么着一下才怪。”
说着又呛啷响了一下双钩道:“前面已经到了海棠花那院子咧,你可别再大惊小怪的,惊了王爷固然不好,便吵了那个马蚤娘们,她也许会告你一下枕头状,挨上两个嘴巴那是何苦咧。”
中燕一听,无意中已经把允祀所住的地方打听出来,不由心中大喜,再看那冯二王四两人,已经又从前面一座月亮门,折向上房西侧一座院落,连忙悄然纵落,便似一溜黑烟一般,跟了上去,等到进了月亮门探头—看,只见里面入门便是一座假山,山下又是一株矮树,只山侧射出一片灯光,却看不见里面房屋,那王四的梆子分外敲得响亮,吉各吉各的打个不住,冯二也故意吆喝着,又吩咐王四小心巡视,不可大意,中燕不由暗笑道:“这不是捣鬼吗?你云老爷已经跟在后面多时,也没有觉得,这还看什么,护什么院?”
正在好笑,耳听那冯二已经出来,连忙藏身树后,冯二提着双钩,擦树而过,并未觉得,那王四梆声却越敲越远,似已从另外一门走出去,随即闪身出来,挨着山石绕过去再看时,只见山后一个小小院落,一边搭着一个木香花架,一边是一带曲槛曲廊,绕着亚字短栏杆,只东西两室均有灯光射出,院子里却悄然无人。忙就栏杆,轻轻跨了过去,从窗隙向里一望,只见华灯低亚,罗帐双垂,靠着帐幔,中架上,却搭着一件京酱四开气袍,和一件团龙夹纱马褂,心知允祀必宿室里无疑。先掉头向院落里两面看了一下,倏的将刀插好,从胁下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小小青铜仙鹤,和两个布卷将自己鼻子塞上,然后揭开鹤背小盖,托在左手,右手掏出千里火筒,迎风晃着,点着鹤背药线,将鹤嘴轻轻刺入纸窗,便有一缕青黄铯的浓烟,从鹤嘴喷向室中。一会儿,便闻室里,有人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料知薰香已经发作,疾忙盖上鹤背小盖,扭转鹤头,仍旧收入囊中,又取出一根铁片,挑窗上屈戍,推窗窜入房中,揭开两片大红销金帐幔一看,帐内高悬着一盏小小珠灯,里面安着一张紫檀满嵌螺甸大床,床上又是一重轻纱帐幔,再揭帐门看时,只见一床锦被盖着允祀和一个少妇,两人俱已被薰香蕉了过去。那海棠花,把一个粉颈枕在允祀臂上,便真似海棠睡去一般。允祀右手被海棠花压着,左手伸在被外,在被的另一头,却露出一只平金绣凤红菱也似的睡鞋,中燕不由想道:“如在此时,便将他二人首级带走也不费吹灰之力,但王爷只命我取他一两件贴身的东西,却拿什么东西才好呢?”再揭开锦被看时,两人都精赤着身子,那海棠花,除一幅大红抹胸和项上一把金锁之外,竟一丝不挂,粉脐雪股全陈眼底。中燕不禁看得呆了,更想不起该拿什么才好。猛听外面远远又送来一阵更锣之声,心中一急,这才取下海棠花项下那把嵌宝金锁。忽又想道:“我真糊涂咧,王爷叫我取六阿哥的东西,我怎么拿起这娘们的首饰来?这不该死吗?”想着又替她把锁带好。这两番搭弄,不禁耽搁一会工夫,加之他目睹奇艳,手触香肌,不由的心涉遐想,愈加不得劲儿。幸而目光一转看见允祀手上一只翡翠扳指,这才有了主意,立刻除将下来,塞在兜囊里,又顺手脱了海棠花一只睡鞋,这才替人家把被仍旧盖好,转身出了帐幔,窜出窗户,将窗子带上,身子一小,一个紫燕穿帘,从栏杆内面,飞纵到院落当中,只在地下踏了一脚,便又成平步青云向房上窜去。那只左脚才踏上瓦垄.忽听当!当!当!那更锣已到院子外面,连忙身子一闪纵过屋脊,将头一缩,藏在屋脊后面,幸而那更锣并未进来,只在院落外面敲了两下,便一路敲过去,末被看见,不由自己说声“好险”,便一路挨着那火巷高墙,向东边飞纵过去,一连纵过两重房屋,正待仍觅来时旧路出去,忽见眼前黑影一闪,已从下面窜上一人,阴恻侧一笑道:“朋友,既承光降,为什么不下去坐坐就打算走咧?您就这等看不起我鬼影儿郁天祥来吗?”
说着把手一拱,大有肃客之状。
中燕因遵雍王所嘱,须故意略留马脚,又曾闻郁天祥本领不弱,连忙拔刀在手,就黑暗中将来人一看,只见他身材并不高,却披着一件宽宽的道袍,头上隐约似乎挽着一个道髻,大袖双垂,却看不出有什么兵器来,不由更加慎重,也不答话,一转身,便向东侧,风火围墙上窜去,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