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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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念觅了多年的神医下落,此时妥妥地躺在他手中,他握着这张薄纸百感交集,几欲大哭。孰料燕太子忽轻拍了拍他的肩,一派委他以重托的模样。

    无念突然毫无预兆地放声哭起来,岳麒麟只好回身又拍了拍:“无大人别这样,传出去别人以为孤欺侮你了啊。”

    无念只顾着哭自己的,太子根本不懂他在哭什么。疗身的神医有了,孩子的小孩也有了,王爷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终于是要苦尽甘来了。

    **

    薛云鹏挂心王爷情形,这天耽搁晚了回不了京城,便找刘头从车中取下一摞供状,以供他今夜宿在行邸中通宵查阅。

    有桩贪污案子十分棘手,那嫌犯装疯卖傻得厉害,只肯将罪认下,要杀要剐,赃款的去处始终不肯交代一词。薛云鹏心念一动,想到了岳麒麟。

    “太子回京之后,可否帮本官一个忙?”

    岳麒麟起先答应得十分爽快:“好说好说,薛大人有差遣,孤自然是荣幸的。”而后却夸起皇叔的行邸来:“这宅子建的倒极考究,背面依山,前方却可闻涛听海,王爷的宅子果然是一处比一处漂亮。”

    薛云鹏低声笑:“不然怎么说你这位皇叔叔是土豪呢。云阳本是王爷封地,五年前先皇弥留之际,王爷请立今上为储,又自请去了这片近京封地。这封地上的宅子,先帝却是不由分说,仍留给了王爷。”

    麒麟不解:“云阳这种天造地设的位置,在你们楚国,以往难道不是太子封地?”

    薛大人长叹:“先帝格外宠爱王爷这个四子,故而当初倒是没那么多计较。况且当年澜太子薨后,先帝属意之人自然只剩下了王爷……怎奈……哎,臣不该说这些的。王爷如今当他的土豪当得乐此不疲,我们为臣子的本就无可置喙,云鹏我如今的心愿,不过是希望王爷过得舒心快活罢了。太子懂我……”

    岳麒麟听薛大人说这话的末了,眼睛似是时不时扫过她的下巴,一时羞愤交加,怒哼一声:“孤也许并不懂大人,只是薛大人方才看到的事情,最好出了这扇门,对谁也不要说。”

    薛云鹏咧嘴,嬉皮笑脸:“何事啊?”

    岳麒麟默了会儿,直言道:“薛大人脑袋都差点碎了,还想装蒜?孤说的正是方才在云阳驿,孤占……皇叔便宜的事情。”

    薛云鹏都听傻了,这小姑娘直率如此!占便宜……谁占谁的?

    “大人最好忘了此事,对谁也不要提,特别是皇叔跟前。”

    薛云鹏更惊:“为何不提?”他压低了声,“提了有肉……诶总之本官这样的军师可是打着灯笼难觅……”他本想自称红娘,又实在怕唐突了小孩子。

    岳麒麟却笑着打断他:“孤虽不大明白薛大人缘何要当孤的军师,孤却知薛大人这人常走背运,若是真帮了孤什么倒忙……”

    薛云鹏气得脑袋涨痛,脑门上那注伤口似要裂开一般,他小孩子心性大发,居然口不择言威胁:“没有本官,太子可是要走许多弯路的!”

    岳麒麟嘿嘿一笑,继而装蒜:“孤不明白您说的话,孤只知道,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水滴石穿,绳锯木断……薛大人,总之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咳咳,原来您那么有打算啊!”

    岳麒麟倒是颇伤感:“孤能有什么打算?孤一无所有,有的不过是些奢望罢了。大人不妨厚道些,你也算有求于孤,总得有个求的样子罢?”

    薛云鹏嘿嘿点头,才不信她,她有打算就好,有打算颂渊就等着入瓮。

    他在这小姑娘面前实在不敢太过直言,万一坏了王爷的事,王爷发起怒来,可远不及小姑娘这般和风细雨。

    ”太子其实不用以常人的心思来揣测王爷,比如王爷前些日子,将他的富庶城池换陈国公北疆牧场,这笔买卖虽看似有些亏……呃实则,它也是亏的。”

    薛云鹏真是费尽心思,避开卓颂渊规定他的那些禁忌,又想向燕太子明晰表达王爷的关爱之心。

    “北疆牧场?”岳麒麟脑中猛然间闪回那日在北寺山狱,审问那个小仓吏的情形,那个小吏说的是,几乎整个北疆的粮草皆让那个陈国公的弟弟垄断于手。

    陈国公……皇叔近两月频出频入陈国公府,难道竟是为的商议交换地盘事宜!

    “前夜陈国公封地上的亲眷尽数到京,算是正式交接了那块地盘。因为王爷还须留用些人在北疆打理牧场,那夜还命臣特备了厚赐以表诚心,那大约便是太子说的聘礼了。”

    **

    岳麒麟木呆呆回到皇叔卧室,榻上之人已然饱睡一觉,面色和缓而好看,正坐着阅一本书,此时打书中抬头含笑望她,简直令人错觉岁月静好。

    麒麟的面色却大不好:“皇叔您至少骂孤一顿解解气也好啊?”

    “想要我骂什么?”卓颂渊放下书册笑,“过来。”

    麒麟行至他跟前,恨恨探问:“听闻燕南屯兵用的粮草亦是陈国公封地上的牧场所出?皇叔近来替孤筹谋至此,为掌控粮草竟是赔出自己的城池,孤还不起的啊……”

    卓颂渊气极:“这是谁说的昏话?薛云鹏?你无须听他危言耸听,我难道不能是为了北疆太平?想这么多本来于事无补,你不是一向只顾三天之内的事情?”

    以地易地的事情本来寻常,然而薛云鹏非说他这是土豪所为。他能给的不过这些,云鹏非将此事为麒麟所知,只恐平添笑料。

    岳麒麟却是犹自悔恨:“孤发现自己就是该多动动脑子,孤负气出走,害您日奔夜袭,毒发遭罪,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哦?那你来云阳作甚?”

    岳麒麟听无念说,皇叔早年也曾派人北上苦寻神医数回,屡屡无果,早已绝了此念。此番麒麟真不想令他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定要将一个完整且靠谱的神医踏踏实实呈送在他面前,才敢和盘托出实情。

    这会儿她默然半天,胡乱抢了句:“为甚来云阳?哼哼,孤不喜那陈婉秋……也不喜欢您那身绯色的锦袍子。”

    他脸一黑:“因为看起来老?”

    岳麒麟没过脑子,听了急得淌泪:“因为压根看不到正脸!”

    卓颂渊一把将人扯来,拉近了好抹泪,动作自然且寻常:“那这回的教训可要牢牢记着,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为君者更应以此自勉。”

    麒麟使劲点头:“嗯嗯,明白了,都是虚的。”

    这人居然借机说教!她的头皮都听麻了。

    “虚虚实实。有的物件看不见抓不着,听来或许还很可笑,譬如人之信念,有时却能如黑暗中的烛火,为人点亮前路。”

    麒麟猛想起皇叔自己,他数年又是怀着一种怎样绝望的心境度日,她心下一酸,速速驳道:“孤要什么烛火?皇叔所在之处,便如日中天。”

    麒麟正想着怎么才能哄他睡着,而后再占一回便宜,无念在外敲门道:“太子,老李做的菜也太咸了,还不听劝,您要不要来说说他?”

    这是她与无念事先约定的暗号,无念晚到一步,褚良春已然不在宁阳寺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念v:很多人讨厌我!但是我没有进门啊,她自己只是谋划,都还没付诸行动呢!

    薛云鹏v:脑震荡还不算工伤摔我不做了!

    褚神医v:存心把我写成一个没有医德的人,又去哪里玩了是吧!说好的镜头呢!

    丞相v:在京城苦逼加班连镜都没有出的人十分鄙视楼上这些搅了人家的鸳鸯局还得便宜还卖乖的人。。。

    无非v:呵呵这种也好意思说搅局?尼们等着我来露一手……

    第51章 云涛寺

    岳麒麟哪敢惊动皇叔,做戏做全套,假模假式先将厨子李抓来训了一顿。

    无念带回来的信中提及,褚良春下一站乃是云涛寺。云涛寺出云阳沿运河北上,快的话一夜可至。

    这一天为了将人早早弄睡着,麒麟简直将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

    皇叔许是补了一个白天的眠,入夜兴致颇高,非让无尘翻两册书来,说要考较她的经史。无尘好死不死搬了一册《公羊》,一册《燕史》。

    春秋公羊便也罢了,她记性好,最近李师傅所教磕磕巴巴大半尚能背下。

    皇叔偏生又提了燕史来问,岳麒麟哪堪这般折磨:“我家祖祖辈辈弯弓射雕,到了孤这一辈,父皇兴了书院,自楚国请了鸿儒做先生,燕人方才识得所谓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百来年的燕史,皇叔竟是如数家珍,孤怎么翻来翻去,却总觉得无甚可看的呢,西征北征,打打杀杀,马背上征服的天下而已。”

    卓颂渊一本正经,说了好一番诸如以史为鉴,可知兴替的大道理:“麒麟怎可信口菲薄祖先?夺天下易,守天下难,若非守业有方,这百来年的燕史由何而来?”

    论及此处,麒麟倒是眼神稍亮:“老祖宗自有老祖宗的大道,孤的祖训,对人不过一个义字,对事,不过一个勇字罢了。”

    原本连这个勇字,麒麟都是想不明白的。她自问贪生怕死,可这一刻望着皇叔墨玉般的双眸,心中的勇气竟是鼓鼓满溢,只怕戳一下,便足可爆一个飞花四溅。

    她一定得亲自去将褚良春接到皇叔面前!

    卓颂渊哪知她满腹的心事,指着那册燕史:“一看便是偷懒不曾详读,哪里是你说的这样。你看,燕昭皇即对孝悌之义著有长篇训示……麒麟,我闻燕朝之中,颇多老臣?”

    岳麒麟心不在焉答:“嗯,确实养了不少年迈老将,皆是早年伴我祖父西征之臣。那些老臣矜功恃宠,当年父皇亦很为这些人头疼。”

    “他们各自都是什么背景?子弟手中兵权分布……”

    岳麒麟快哭了:“皇叔啊,这个可以说到天亮的。”

    卓颂渊毫不以为意:“便自徐德亮说起。”

    要了命了:“您……您怎么连人名都知道。”

    这么下去聊个通宵毫无难度,麒麟忽然很残忍地,有些想念皇叔毒发时候的模样。一个人总是为别人顶天立地活着,也会让人觉得他示弱样子比较可爱。他握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只依靠她……哪有徐德亮那老儿什么事情!

    麒麟拼了力气将皇叔硬生生按倒在榻上:“您这典型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生了病哪有这般操心的。”

    卓颂渊也不抗拒,含笑躺了,漆眸晶亮:“那我明日再问你。”

    岳麒麟着急出门,趁势便起了身:“孤看样子也得去歇一觉,不然明天还不知如何应付您呢。皇叔也别太劳神了,若是睡不着,闭上眼睛数会儿羊也是好的。”

    卓颂渊眼神黯去,面上笑意竟亦是渐渐淡了:“去罢。”。

    岳麒麟只道着急说错了话:“皇叔不高兴了么?”

    “无事,离京二日,竟是有些思念皇上。”

    岳麒麟暗自嘀咕人家到底叔侄情深,怏怏正要撤走,无念恰巧进来奉茶,看似无心地接了句:“说起来皇上真是至孝的好孩子,近来每回将王爷留宿宫中,皆是手捧诗经,在王爷床头念到王爷睡着呢。”

    岳麒麟回过身大为惊愕:“这般孝顺!”

    无念斟过茶水,又探了皇叔额头,暗道这小太子真管用,王爷今日的烧去得倒还算快。待无念走了,麒麟复又坐下,给皇叔喂了两口水,笑得有些局促:“孤的脑袋里也无那许多诗……”

    卓颂渊偏过脑袋,移开眼睛,仍是不大痛快:“太子去罢,本王可以自己数羊的。”

    皇叔如今但要唤她“太子”,自称“本王”,这不用猜便是生气了。岳麒麟暗暗憋笑,仍是好声好气:“孤给皇叔哼首燕国民谣可好?”

    卓颂渊嘴硬:“不必。”

    岳麒麟不管不顾已然哼唱起来,民谣很长,这歌谣温婉柔细,极能助眠,她又故意唱的胡语,皇叔听不明白词义,多少便能迷迷糊糊入睡了。

    不想卓颂渊听完,睁眼缓了神色问她:“这调子唤作什么?”

    岳麒麟濒临崩溃,病榻上的人有兴致问,她也只得好脾气地答:“雪夜歌。”

    “那个雪人,天亮之后……化作了水?之前的故事是……”

    岳麒麟觉得自己真是找死,皇叔对胡语竟是半通,居然勉强听懂歌词大义,早知她便哼首启国的无字歌岂不省事?麒麟耐着性子:“嗯。这调子原是燕北的小歌谣,词中唱的是,阿西堆雪人啊,雪人会说话,阿西和雪人去滑冰,雪人带阿西去游历。他们上天揽月,他们下海捉鳖,阿西得意不凡,回家睡得香甜,梦里四处炫耀。天亮时起来找雪人,雪人化作一滩水。”

    燕北苦寒,半数山脉终年白雪皑皑。麒麟的本意是想挑支柔缓的调子好助眠,这支调子燕国孩子从小便哼,如今说完了故事再咀嚼,方才蓦地惊觉,这词曲之中竟然蕴含这样一种悲凉基调。

    “好听,再唱一回罢。”皇叔很不客气。

    “孤……”麒麟急啊。

    卓颂渊冷下脸:“那我自己数羊。”

    麒麟哪里忍心:“孤再给皇叔哼一会儿,只是您闭上眼睛安心谁,不许再说话了。”

    卓颂渊合了意,依言阖目,在麒麟低叹浅吟的雪夜歌中,缓缓入了眠。

    夜色深浓,窗外大半盏瑶台镜悬挂中天,可怜的小太子从未伺候过什么人,这夜哼曲哼到喉咙微干,榻上之人呼吸终于渐趋沉静,睡得极是安稳。

    相较之下,白天的那个角度太过糟糕,实难轻举妄动。而这会儿她只需轻轻俯身,皇叔刚毅却出尘的面容,便这般尽入眼底。

    岳麒麟自言自语:“陈婉秋有没有眼光啊?哪里老了,孤倒是觉得皇叔十分水嫩可餐。”也不管这陈婉秋不过只是她的假想敌。

    麒麟似在小心仔细赏看一件宝物,忍不住点唇触了一几他的鼻尖。皇叔许是觉得痒痒,脑袋略侧了侧,麒麟不及预备,双唇结结实实便滑在了他的唇上。

    她觉得实在并不足够,轻扫过皇叔下唇的那一处伤,探出舌尖轻轻撩了撩。

    “这便是加盖了蜡印的意思,闲人免近,什么陈婉秋赵婉冬,胆敢打一回主意看看,想要启封者,有能耐先来寻孤说话。”

    说完依依不舍,便又啄了啄,细细叹了一声,方才心满意足出得房门。

    **

    见了无念岳麒麟心情大好:“无大人可要好好照料皇叔,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孤回来时皇叔若还是高烧不退,便要拿你是问。”

    岳麒麟不得不叹服自己的机智。若非花了大力气哄他入睡,这会儿的便宜到哪里去占?当然此事还得谢谢顾念。

    无念莫名其妙:“小的自然尽心,只是方才,王爷的烧已然退了啊。”

    岳麒麟也没深想:“哪里退了!孤再清楚不过,无大人护主之心是好的,就是太不够仔细。孤只知皇叔中毒,孰料病势如此汹汹,要不是无大人拖延,孤决计老早就亲自抓神医去了,岂能拖到今日?”

    无念亦是很悔:“是的是的,小的生怕挨他责罚,一向说得太不详尽了。”

    此时厨子李前来急催:“太子,云涛寺此去甚远,再不上路只恐天亮都到不了。 ”

    岳麒麟无暇再训无念,跨上马背再次郑重吩咐:“无大人费心了。”

    夜骢走得老远,无念仍在暗自好笑:“真是,小的倒成了外人了。”

    **

    慈宁宫来了位外客。

    太皇太后接户部司曹大人的信,违例秘密召见了这位老眼昏花的外臣。

    “曹大人是说王爷串通皇上在户部司改换了封地?哀家不信,我儿在乐宁的食邑颇丰,他何必看中别人手上的地?”

    曹大人咳嗽:“王爷与陈国公换了几处北疆牧场,说起来,那几处牧场破落不堪,实在是远次于乐宁城。”

    “陈国公……丞相也知此事么?”

    “正是丞相前来知会臣办的。”

    “去罢。”

    “太后万万记得要在王爷跟前保全老臣,老臣忠心一片,亦是为的先皇基业。”

    曹大人颤颤巍巍走了,太皇太后不禁问无非:“你近来不是说王爷时常登门陈国公府,是为了同那陈小姐相会?”

    无非傻愣愣的:“正是如此,王爷换地,许是想讨好老泰山?”

    太皇太后一脸气闷,嗤他道:“我儿何时做过这等不靠谱的事情?哀家只怕,王爷是为了讨好燕太子。”

    北疆牧场临着燕国,小四别是打算与小孩子私奔去那苍茫之地之间,与燕太子纵马欢腾,双宿双飞?太后想象力着实颇丰。

    无非不解:“太后多虑,依奴才看,那点苗头早被臣浇熄了罢。”

    太后不屑道:“你有这本事倒好。”

    “不若奴才为您去将丞相传来问问?”

    “那条老狐狸会答实话么?不问也罢。”

    “难道问问皇上?”

    太后更觉好笑:”他们叔侄一心,哪一回不是同气连枝?摄政王几日不曾过来请安,皇上竟然称皇叔病了,你替哀家出宫去他府上看看,小四向来生龙活虎,如何就能病了。”

    无非诺声而去。

    **

    麒麟连夜赶路,行了好几百里已是哈欠连天,厨子李忧心不已,索性吁停了夜骢:“殿下不若原地歇一阵,一会儿待后头车马行至,随后换车而行?”

    麒麟不肯,反倒催行夜骢:“不可,时辰耽搁不起,夜骢快走。”

    “太子千万小心,前方只剩百来里路要赶了。”

    “嗯。”

    晨光轻拨开浓雾之时,他们恰走一段山路,离那云涛寺亦不远了。因为是上坡,夜骢怎么都走不快,二人只得放慢了马速踱行。小孩子贪眠,这时候在马上竟是脑袋一顿一顿,数回差点瞌睡过去。

    幸亏厨子李唤她回神,麒麟困得无以复加,却只能狠掐太阳丨穴。

    “太子莫再瞌睡,前方便是云涛寺了。”

    岳麒麟忧心忡忡:“但愿神医真的在此。”

    厨子李这种隐居的高手,平日人前恭谨,人后却十成十是个顽童。他生怕麒麟再睡,便寻话同她闲聊:“老李我发现,太子一夕间长成个大人。摄政王当真功不可没。”

    这话确实醒神,岳麒麟红了脸,拍马又走不快,一时羞极,满口胡言:“孤……孤像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么!”

    “老李我倒是觉得,太子当以剩勇猛追穷寇,杀它个落花流水,方才像是先皇的儿女。”

    岳麒麟笑得差点落马:“老李还道自己还是当年在马背上横扫西北土豪圈的那个金刀李么?”

    厨子李大不以为意:“老李我耄耋之年将至,太子却正当青春,正是吃什么都不怕硌牙的好年岁。”

    麒麟有些羞赧地想起那个人:“如何吃啊?滑炒还是蒜蓉蒸?抑或用碳烤?”

    “老李我倒是被太子说得饿了。”

    “你这也可以!”

    忽而打斜刺的云松里传出一个老儿的笑声:“头次听闻吃人肉的也敢来寺里烧头香了!”

    声如洪钟,唤醒了一山的清晨。

    作者有话要说:岳麒麟v:厨子李好生猛!我能说我根本不会吃吗!我是想一口一口吃下肚比较消化。。。到底要怎么办好心急。

    第52章 褚良春

    那自云松间窜出的身影轻矫如燕,倏忽便已闪至了二人马前,清晨依稀的薄光里,这位老儿的白胡子正迎风飘飘荡荡,衣带当风,更是飘若神仙。

    岳麒麟凭那炯炯双目可以认得出来,这位便是当年替她医过病的褚良春了。

    厨子李在旁啧啧叹:“出场还是那么烧包,胡子还少沾了一半,看起来像是秃了似的。”

    岳麒麟急急下马相迎,惊愕道:“老李你原来认得褚神医?怎么早不说。”

    厨子李亦下了马,轻哼一声:“又不是什么长脸面的事。”

    那位老神仙近看压根不老,面容饱满毫无褶皱,皮肤柔且细腻有光,听了厨子李的话面上居然还红了红,摸着胡子道:“咳咳,今日摸黑起的,难道胡子竟是忘了沾全了?”随即又绷了脸,“李兄别来无恙,不想仍是这般计较,一把年纪还攥着别人的胡须做把柄。”

    方才云松间传来的声响乃是神医以内力送出,声自然如洪亮如钟鸣。此时的语声却是他自喉间发出的,听起来却是另外一种低柔音色。

    岳麒麟自己女扮男装日久,自然对许多细节十分留意,此时听了神医声音,再凝目细看他的肌肤发梢耳朵……以及喉结,不禁暗暗惊奇。小时候神医也是这副打扮形容,许是当时病恹恹卧床未及细看,如今她长了见识,若未猜错的话,褚神医当同自己一样,是位以男装示人的女子!

    厨子李声音不善,恨恨拱拳施以一礼:“难为贤弟还认得我,当年幸得为先皇所救,老李我才找回一命!褚贤弟看起来气色倒是极好啊。”

    褚良春抚须抚得倒也熟练,得意道:“鄙人为人行事应乎中虚之道,凡事讲求一个因其固然,顺其本有,依乎天理。此为养生之道,贤弟看来发福得厉害,看来平常饮食起居……还须多多节制呀。”

    厨子李听到那声发福,一派脑门生烟的样子:“依乎天理,我看你是有悖于天理!让我们的小太子找得好苦,既答应了太子要去楚京,却又停停走走,一路游山玩水,迟迟不往。一会儿又说什么跑去救什么疫情,小太子请你去京中玩的么,请你去救命的啊!好端端人在云阳,非又跑来什么云涛寺,害得小太子又是一夜月下急追,你好生有面子啊。”

    岳麒麟生怕厨子李一通奚落将神医气走,吓得急道:“不妨的,不妨的,孤月下奔马,也觉得甚有乐趣,一点都不以为辛苦呢。”

    厨子李哼道:“太子莫要惯着此人,此人倚着手上这点江湖医术,臭架子摆得还少了?看别人穷苦伶仃她便说一不二嘘寒问暖贴钱送药,觉得我们殿下顶了个太子的名头,就故端臭架子欺侮人。太子要她相救的,难道不是个人命?老李我最烦这种装货,什么神医,说什么人命不分贵贱,到头来,此人才是分得最清的那个!”

    岳麒麟满头生汗:“老李少说两句,算孤求你了。”

    厨子李将岳麒麟拉至一旁,压低了声:“太子,怕她什么,我们万不能输了气势。”

    皇叔毒发的情形犹在眼前,这个时候莫说要她低声下气……岳麒麟亦小声道:“什么气势?求你别坏我的事,这位神医很要紧,就算是要孤下跪相求,孤亦不以为辛苦的。”

    厨子李仍嘀咕:“男儿膝下有黄金……”

    岳麒麟瞥他一眼:“孤是男儿么!只要能带神医回去救人,孤自当倾其所有……老李你不要把人给孤得罪得无法收场啊。”

    其实褚良春由得厨子李奚落半天,自己根本不气,此时嘿嘿笑着从背后变出一把草药来:“鄙人何曾轻贱人命了,此种紫背观音苋乃有清毒之妙用,须取新鲜的整株入药。楚京周围未有极高山,唯有这稍远一些的云涛山尚且算山高云深,尚产得此清毒圣品。不来此地,李兄要我上哪儿?难道要鄙人空着手去瞧病,再差遣太子迂回过来采药么?”

    厨子李结舌。

    岳麒麟有些愕然,仍是客气问道:“褚郎中难道知道病因?如何连药都是先来预备好,再去探望病人的?孤就是想问一问,这个顺序……孤不知道对不对啊。”

    厨子李低哼:“庸医。”

    褚良春仍不生气,摇头晃脑道:“观音苋即便不可入药,炒一盘吃吃,滋味也是很美妙的呀,哈哈哈。”

    厨子李再哼:“吃货。你炒的东西是人吃的吗?”

    褚良春居然很是理亏的模样,手指绕着胡须的样子亦有紧了紧:“呃,多年不见,手艺多少是会有些长进的罢……当然远及不上李兄!”

    厨子李冷声哼:“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厨子吗?”

    褚良春捻须的手忽而松了:“李兄真当了厨子?”

    紧跟而来的车马声渐近,岳麒麟难得无心琢磨吃食,急催道:“如此,褚郎中便请早早上车罢。”

    麒麟生怕夜长梦多,说话便动真格的,拽了神医的衣衫,恨不能将人抱上车去。

    褚良春忽然大喊:“不可!鄙人的家当尚在庙中!”

    岳麒麟心一紧,还道神医又有甚借口,末了厨子李黑着脸,帮着褚良春进到寺中,将他的家当用一头驴拖出了云涛寺。

    褚良春无车无马,只得一头老驴,老驴上大约要驮七八个各种大小的炼药锅,各种制药器皿,两大筐草药,外加自己做饭吃饭用的两口大锅。

    岳麒麟还道这位神医为何如此蜗牛地行走在楚国,熟知褚良春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家当,故而自己从不骑驴,全是牵着走的!

    麒麟一时间自责极了,皇叔的病全是被自己拖到今天的,若是稍稍多上一点点心,想必昨日他亦不会这般辛苦了罢。

    厨子李脸拉得老长:“这些破东西太子能不给你预备下么?”

    褚良春仍是一脸的好脾气:“炼药之法,最宜深讲,药之效不效,全在乎此。世间最好的药锅无非紫金砂锅,李兄你说说看,如今燕楚两地,何地还产紫金砂泥?此泥早已绝迹!这些都是鄙人当年千辛万苦亲自采了泥,又亲手烧制的炼药锅。你也说了,人命大过天,救命的事情岂可儿戏?”

    厨子李满脸怒色:“是,是,你为这点破药锅,别说旁的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这两柄做菜用的破锅总可弃之不要了罢?”

    褚良春胡须一捋:“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嘿嘿。”

    幸亏厨子李早有远见,拉了两套车来,一辆装人,一辆专门载了神医全部家当,轰轰隆隆取道云阳而归。

    起先褚良春起先仍有不舍,厨子李骂骂咧咧居然也是有用的,那头破驴终是被她舍在了云涛寺。

    岳麒麟当真困了,起先她还执意欲骑夜骢回去,厨子李坚决不依:“太子还顾不顾念身体了?”

    麒麟本意是不好怠慢了这位女神仙,人家独自坐车好不自在,杵个小孩子在面前岂不拘束。结果褚良春待她很是亲切:“小太子你过来,多年未见,我观你今日眉心略起了一抹淡紫色的砂,太子许是觉得累?不过我观当年之病似是还未好全呢,我记得药是要吃五年的?容我算算可曾吃满了?”

    岳麒麟自己倒不大当回事,厨子李一惊一乍,提着岳麒麟端看许久:“哎呀啊,是真的,眉心里如何起了砂,老李我太不仔细了。”他恨不能将小太子扶上车去。

    岳麒麟拗不过二人,自己钻上了车。

    褚神医先是替她诊了一回脉,麒麟本来也欲问声情由,怎奈原本就已累困交加,马车一动她便更是昏昏欲睡,少顷竟是沉沉睡死过去。

    褚良春见她睡得香甜,伸手指再次往她腕间探了探,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

    无非领命去摄政王府探病,孰料跑去吃了闭门羹,看门小厮说王爷在家谢客,无论谁去皆不予会见,且不接受通传。

    无非有些怒:“你昏头了罢,我可是慈宁宫的人……”

    那小厮苦着脸:“小的不过找吩咐说话,公公就算弄死我,小的也只能是这句话。”

    无非苦于无法回去交差,在王府门口蹲守了一天,直待得腹中饥饿不堪,心力交瘁,不想竟有意外收获,他居然见到无尘自外头回了王府,悄悄摸摸,神神秘秘。

    无尘乃是与薛云鹏一道回的京,王爷要在云阳住些时日,薛大人却是公务缠身不得不先行回京。无尘则须为丞相捎回一封王爷的亲笔信来,随后还需收拾一些王爷平日所需的随身物品回云阳。

    无尘入了王府不过一个时辰光景,竟又骑马出了府。

    无非连忙临街买了马,追着无非。无非去的是质子府,质子府门亦是金币,不多会儿两名厨子模样的胖子出来,一同上了辆马车。无非便带着俩厨子一齐上了路。

    无非继而一路紧追,在城门口远远望见无尘和那架载厨子的马车,知道跟对了方向,索性紧跟着一路出城而去。他还当再紧随一会儿便能到了地方,不料这一跟竟是整夜奔突,直直追到了云阳,无非远远瞥见无念入了那处行邸,下马狂吐不止。

    吐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见着燕太子领着一拨车马轰隆隆自他面前驰过,入的亦是皇叔行邸的门。

    无非幸得不曾被发现。嗯,他就知道自己是绝不会辱没使命的。

    果然!他发现了王爷金屋藏娇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皇叔v:不可思议,今晚居然让我领盒饭!说好的的福利呢?

    无良作者v:在梦里。。。。好好睡你的觉,无非就是你的福利,没有无非你以为前方还会出现新的高能?

    第53章 小东西

    岳麒麟足花了三天才回到云阳,她几乎急疯,厨子李也基本上被褚良春气疯了。

    那天他们本当天黑便能回去的。耽搁成这样子,盖因沿途遇上了一拨自玟城疫区逃出的灾民。

    厨子李很是义愤,论理这些人当然该被遣送回乡,万一他们使得疫情蔓延,遭灾的无辜之人岂不更多?

    然而褚良春却道:“李兄怎的如此较真,这种疫病于我并不难治,这些楚人但须用了药便能在疫区外的地方安居,而他们若被发回玟城老家,却必定要受流刑发配边疆,说不定一生都得受颠沛之苦。理归理,情是情,他们不过十来个人,李兄就算忍心,太子也不会忍心的,哦?”

    岳麒麟联想自己亦是颠沛在外的小孩,若非主人家不是这对格外可亲的叔侄,寄人篱下、背负父仇、亚父追杀……她的人生真不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她还真是不大忍心,便点了头,容褚良春去照料那些流民。一来为了讨好神医,二来也怕褚良春无休无止地耽搁下去,到头来反误了皇叔的病,故而她亦屁颠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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