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人的智慧所能做的事,并不能真正给他带来完全,人的智慧带给他的胜利,并不是真正的胜利。为什么他会感到他的灵魂不安全、不安宁呢?真正的胜利是什么呢?谁能引领他真正胜了整个世界呢?
主啊,我们在你面前恳求,原不是因自己的义,乃因你的大怜悯。求主垂听,求主赦免,求主应允而行。
公司的新车已经买回来了,是超长定制林肯,上海是独一无二的,吴单语中很兴奋。曾辉玲也说,看了,觉得特别气派。崔钧毅说,给长生书记吧,我年轻,坐着不合适。吴单要他下去看看,试试,他说,另外还进了一辆凯迪拉克,凯迪拉克可以给书记,你出门要气派一点,还是这辆好,而且这辆的座椅是专门按照你的身材定制的,别人怎么坐,也不合适。
崔钧毅敌不过他们两个人,跟他们下楼,现那辆车已经停在门口,小王开着车门,笔直地站着在等他,他现小王穿了西装,手上还戴了白手套。他笑着说:&ot;小王,你今天怎么这么规矩啊?&ot;
小王说:&ot;崔总,销售商给我培训过,这车不是一般的交通工具,是艺术品,司机的打扮,开车风格,都得高雅,得和这车相配的。你要是坐这车,我穿牛仔裤,你还不觉得没面子?&ot;
他做到里面,现里面的确宽敞,空调已经早早地就开好了,25度,正舒适,吴单和曾辉玲也上来了,曾辉玲坐在对面,车子缓缓启动,曾辉玲在启动中倒茶,竟然一点也没有泼出来,看来小王是认真对待这车了!曾辉玲说,这车里有水壶,可以加热,可以煮咖啡什么的,崔钧毅说:&ot;你已经参观过啦?全部会用?&ot;
曾辉玲说:&ot;哪里是参观,学了一整天呢!和小王一起去培训的。有了这样的车,以后我们可不敢随便,这可不像武总那个时候那辆老奥迪!崔总到底气魄大,和武总不一样的。&ot;
118财道(3)
崔钧毅这才注意到,原来今天曾辉玲穿的是旗袍,妆也浓了一些。崔钧毅仰头放松了一下身体,突然现身下面的座椅动了起来,原来,那座椅是人工智能的,随着他身体姿势的调整,那座椅也在调整,看他躺下去了,曾辉玲摁了一下摁钮,司机座和乘客仓之间升起一道幕墙,车厢里飘起了莫扎特的c大调《庄严弥撒》。
崔钧毅问,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对宗教音乐有兴趣?
曾辉玲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倒在杯子了,一边小口喝,一边说:&ot;不了解你,怎么能伏侍好你,更何况,现在,我们不同以前了,以前我们是农民进城,现在,我们是城里的贵族了,要认真的。你不是老说,做事儿要上路子吗?&ot;
&ot;我哪里要你们伏侍?我可不是那种人吧?&ot;想到曾辉玲说我们是城里的贵族,崔钧毅不禁感怀起来,他当初来上海的时候,哪里想到过,一个打工仔会有今天,坐着超长轿车在街上巡游?想不到的,那个时候,他只是想离开那个小城,离开自己的出身,他想他永远也不能在那个地方达到他的目的地,他渴望的是超越自身,超越他有限的出身,超越他的故乡。
他现在超越了吗?他不知道。其实,超越的终极应该是自我,自我的身躯、自我的精神,从自我的笼子里出来,让自己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才是真正的超越。现在,他到了另一重境界了吗?他胜了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名利、、甘苦吗?
曾辉玲看他盯着自己看,脸就红了,他以为崔钧毅在想她刚才的话:&ot;就算是伺候你吧,大家也是愿意的,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呢!不是说,要分房子了吗?都觉得和你一起做事儿,有希望,大家崇拜你啊!心甘愿的。&ot;
崔钧毅笑了:&ot;那也不是伏侍啊。我们是同事!不过,倒是想请你讲解一下这曲子!我喜欢是喜欢,没时间了解啊。&ot;
曾辉玲说:&ot;其实我也喜欢弥撒音乐呢!很久了,不喜欢有歌词的东西,觉得那是年轻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希望别人告诉你什么的时候,听的,现在,对别人告诉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更想听那些深沉的可以反复体会的东西。弥撒曲不只是一般的器乐作品,它也是词作品,罗马教会的弥撒祝祷词一千年来抵制住种种变化而始终保持着原貌,《慈悲经》、《荣耀经》、《信经曲》、《圣哉经及祝福歌》和《羔羊经》构成其五种要素,莫扎特10岁时谱成他的第一部《慈悲经》,12岁写出他的第一部弥撒曲,后来他又谱出十七部弥撒曲。他在谱写最后一部最伟大而又未完成的弥撒曲,即他的《安魂曲》时突然离世。《c大调短谱庄严弥撒曲》,是一部具有古典整体美的作品:风格上紧凑,这不仅表现在近乎完全恪守c大调这一基本调式,中间很少转调,而且还表现在合唱与乐队的结合。《慈悲经》的第一部分在中间&ot;基督,怜悯我吧&ot;一句之后以变奏旋律重现,而《信经曲》则是回旋曲形式,最后在结尾部分,即《羔羊经》重又回到《慈悲经》的行板。一切都是有意识调配的作曲成分,它们使整体达到完美的统一。&ot;曾辉玲突然不说话了,侧耳听里面的一段旋律。
吴单向曾辉玲做手势,要她把音乐声开小,原来崔钧毅闭着眼睛在休息,听他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曾辉玲拿出一条毯子来,给他盖上,又打电话给前面的小王,让他开得稳一点,崔总睡着了。小王问往哪里开,曾辉玲让吴单接电话,吴单说,让崔总睡个好觉,平时崔总辛苦啊,今天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往哪儿开?就一只往前开吧,开到崔总醒过来。
车子沿着世纪大道向东缓缓滑行,一路过了世纪公园、科技馆,路边的建筑渐渐少了,显出树木和农田来,曾辉玲一会儿也困了,有时候,事就是这样,会传染,一个人睡了,其他人也会睡,吴单拉过曾辉玲,让他做到后座上来,前坐是给服务员准备的,窄涩得很,不舒服,曾辉玲却是坚持不肯。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到了东海边,上了防洪堤,又沿着防洪堤朝南开,吴单打电话,让小王停车,靠着海一边停,稍微开一点车窗,让海水的味道、海波的声音稍稍透进来一点。小王停了车,因为是逆道停车,他只好下车,到前面站岗,以免迎面来的车找茬子。曾辉玲和吴单成悄悄下车,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了,等崔钧毅醒过来。
119财道(4)
崔钧毅醒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了,他看见窗外,又看看身后,一瞬间的眩惑让他不知道身处何处。最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是乘着超长林肯出来的,现在怎么到了这里呢?
这片海当初他和周妮、黄平、卢平等来过,那是一个中秋之夜,黄平父亲帮助联系的车子,他们一伙人,开到这里,夜餐,跳舞,现在,冥冥之中,他又来到这里,不过物是人非,如今周妮、黄平已经不在了。
他开了车门,曾辉玲一下子从礁石上跳了起来,&ot;崔总,你醒了?&ot;女人到底是敏感些,有的女人天生有一种对男人的敏感,她们像有第六感观一样,能知道他们所关心的男人的一切,他们什么时候想睡了,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等等,她们都很清楚。
崔钧毅开了车门,下到防洪堤的外沿,沿着石阶走,曾辉玲就在他身后走,吴单指挥小王,开着车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跟着,崔钧毅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现在自己有了超长特制的林肯,有了秘书等等,但是,却没有了周妮和黄平。心里的感伤,就怎么也挥不去了。
分房子了,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范建华却没有要钥匙,他跟刘长生书记要求把他的房子改成房价一半价值的奖金。
梅捷华不好做主,来找崔钧毅。崔钧毅不理解,范建华到底是怎么了,一套房子40万,他只要20万,难道他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
他到范建华的办公室,问范建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建华的下属们都站起来,不知道崔总有什么指示。崔钧毅挥挥手,让大家各自工作,拉了范建华出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范建华说:&ot;知道武总为什么会进去吗?是因为他是坏人吗?不是,只是因为他成功了,而且成功得让人嫉妒!&ot;
崔钧毅说:&ot;你太胆小了,诚实劳动得来的,你有什么担心的呢!&ot;
范建华说:&ot;你现在可以保护我们,但是,要是你不能保护我们了呢?&ot;
崔钧毅说:&ot;你说什么话啊?&ot;
范建华摇摇头:&ot;你现在的成功超过了当初的武总。&ot;
崔钧毅不满地反问道:&ot;你是说我跌下来比武总还惨!不仅不能保护你们,我自己也不能自保?&ot;
范建华说:&ot;你的车是你自己的吗?你分给我们的房子是真的属于我们吗?我只是想去安徽乡下,在天子湖边上起一间茅屋,在那儿过冬天钓鱼,夏天游泳的生活。&ot;
崔钧毅气极了:&ot;你个胆小鬼,懦夫,拿着你的20万,滚,去过你的日子,学你的庄子去吧。&ot;
崔钧毅的声音太大了,他的声音在空中到处乱窜,似乎想找一条道跑出去,弄得走廊里嗡嗡,全是它四处撞击产生的回响,刘长生书记从办公室跑出来,拉了崔钧毅。
崔钧毅吼道:&ot;不要拉我,把钱给他,让他滚,以后再也不要回来。&ot;
卢平出来,拉了范建华,曾辉玲则拖了崔钧毅。
申江听人说,崔钧毅大声训斥范建华,也出来了,看见走道里只有范建华和卢平,就问怎么回事。
范建华就说:&ot;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道不同。&ot;
申江叹口气:&ot;老范,你是得到的人,和我们不能同日而语啊。不过,你还得再和我们混一段,谁叫崔总离不开你呢?&ot;
范建华一边往办公室里走,一边说:&ot;其实,我也没有得道,得道的第一重境界是超脱于天下,第二重境界是超脱于万物,第三重境界是超脱于生死。我呢?才是第一重、第二重境界吧,超脱于天下,没有贵贱荣辱贫富,但是,还没有超脱生死,我所做的不过是求苟活于世,退而自保罢了,我哪里是什么得道的人呢!&ot;
卢平问:&ot;你真的一定要走?那我们就跟崔总去说,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啊,你要我们带什么话给崔总呢?&ot;
&ot;希望崔总凡是都能顺其自然,任其自生自灭,所谓成功,在我看来,就是这个意思。&ot;范建华理了桌子上的文件给申江。
120财道(5)
申江看,是一份黄浦证券展规划,他顺手翻翻,现范建华提出来的是收缩股市投资,渐渐地转向地产投资,范建华的意思是股市恐怕已经到高峰了,但是,地产开才刚刚开始,随着住房制度改革的开始,分房没有了,老百姓只能买房了,以后相当一段时间内,地产会成为中国的支柱产业,不如收缩股市生意,投资地产。申江看了,摇摇头,他说,崔总是股市专家,他哪里会有心思做地产?大凡做了股票的,很少有能回头做实业的。不过,申江对范建华的这份报告很佩服,觉得现在股票是越来越难做了,实业恐怕还是得做,巴菲特与其说是股票投资大师,不如说是实业投资大师,他是用实业的方法做股票的。
卢平也翻了,问范建华怎么有这些想法的,范建华说,一般的道理来自于思虑,好的道理呢?来自孤寂,而最好的道理则来自道那若有若无的声音。我的呢?现在是来自孤寂,没有人说话,反倒让我有时间潜下来听内心的声音了。
卢平和申江就劝他,既然你在这里也可以听内心的声音,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范建华说,最高的声音不是从寂寞幽闭那里来,而是要从空旷玄冥那里来。
知道范建华去意已决,卢平和申江两个人便不再劝他。但愿他真能找到他的空旷玄冥。
两个人一起出来,到崔钧毅那里去。
可是,他们到了崔钧毅的办公室,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121财道(1)
崔钧毅回到办公室,余怒未消,他不知道他的怒气来自哪里,照理说,范建华要离开,他也是想得到的,但是,这个时候离开,他却是想不到的,范建华是世外之人,不可能跟他很久,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这个时候离开他呢?
他不知道,挣钱对于人来说,就想吸鸦片,只要开始了,就没有一个停的时候,对于对钱有兴趣的人,哪里都没有停的机会。人是贪婪的,这是本性。他呢?是什么在支持着他继续劳作,苦苦支撑这个挣钱的局面呢?范建华只是找到了一个他个人的契机,他可以拿到20万奖金,他可以拿着这个奖金去盖他的茅庐去了,而他崔钧毅呢?他要多少才能像范建华一样退出钱场?
曾辉玲进来报告说邢小丽来了。
他喝了一口茶,定定神,然后亲自出来,接了邢小丽,他看见邢小丽穿了一件紫色套装,胸口还戴了一朵细细的蔷薇花,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蔷薇呢?真正走进了,他才现,蔷薇是假的,他说:邢姐,你身上的东西,真是让人费思量啊。
邢小丽脱了手套:崔总,你这里现在很难进啊,楼底下不让停车,楼上要通报,比当初武总还难见!
崔钧毅说:邢姐,你这样说,折杀我了,没有邢姐,哪里有我小弟的今天?
邢小丽掏出车钥匙,交给崔钧毅:这样吧,你让你的司机帮我停一下车,我扔在楼下。
崔钧毅拿了钥匙,交给曾辉玲,让她去办,给邢小丽倒了茶,让邢小丽坐了,才问邢小丽到底有什么事儿,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邢小丽坐了下来,顿了一下: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为周重天在你这里的那笔钱!
崔钧毅头皮一阵麻:周重天?他在哪里?
邢小丽说:在我那里!
崔钧毅盯着邢小丽:他果然没有骨气,又回头来找你!这个人,你还要他?他狂乱地扑过去,一把抱了邢小丽,你干吗就要他?他有什么好?
崔钧毅抱着邢小丽,自己也被自己惊住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邢小丽身上的沁香,让他醒了过来。但是,他还是万万不能理解,邢小丽为什么要帮了他的敌人,来讨债,他是为了邢小丽才这样的啊。
&ot;你不要说你是为了我,你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钱?你的地位?你现在在公司的地位哪里来的?不是从周重天这里来的?&ot;邢小丽推开他,把他摁在沙上,&ot;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是为我们两个赎罪,有罪的不是他,是我们两个!知道吗?小毅,我们是有罪的!我们先已经有罪了!&ot;
崔钧毅木木地点头。
邢小丽又说:&ot;我现在要你们和解,你做得到吗?要不要我说理由?&ot;
崔钧毅摇了摇头,其实道理他都是懂的,人的恨都是功利的恨,说白了,哪里真有那么大的价值?恨都是没有价值的。这些天,他为什么睡不着,吃不好?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被恨主宰了,范建华要离开他,申江、卢平去吊唁黄平,不让他去,他不能去看他的同学周妮,这些难道不是对他的惩罚么?他的内心不平静啊。他只有依赖一个解释:他是为了邢姐这样做的,现在呢?邢姐说了,不需要他这样做,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这样呢?他的最后一个理由也坍塌了。
他说:&ot;好,邢姐,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ot;
邢小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ot;我已经想了很久,你们两个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是可以一起活的,关键是你们的态度!&ot;
崔钧毅看了文件,他不由得再次对邢小丽佩服起来,邢小丽的这个计划的确是双赢的,而且大气得多,真正的商业道德是什么呢?什么是阳光财富呢?应该是这样的啊。相比较而,他过去的理念,不过是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恶念,经商的理念也有恶念和善念之分,以善念经商的才叫商人,什么是经商上的善念呢?双赢!邢小丽说:&ot;真正的商人应该是追求双赢的,在股市,双赢也不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常说起巴菲特吗?他就是双赢的典范。为什么在中国就不能双赢呢?因为我们是在炒股,而不是在投资。&ot;
122财道(2)
崔钧毅说:&ot;可以吧!我其实也只相信价值投资,我不相信投机,投机的生意,就像击鼓传话,一样东西到了你手上,你就提心吊胆,生怕出不了手,而投资呢?一样东西到了你手上,就心里就踏实的,你愿意永远地持有它!你这个计划,把股票二级市场上的坐庄,变成了并购,的确是好的。不仅可以救周重天,其实也可以救我。把我从坐庄的恶梦中救出来。&ot;
他们正说着,曾辉玲电话进来,说有个叫周妮的,来拜访崔钧毅,听周妮来访,崔钧毅想都没想,急切地吩咐曾辉玲说,让她进来,说着,崔钧毅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他去接周妮。
邢小丽看着崔钧毅向门口走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但是,等她站起来,去追崔钧毅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崔钧毅和周妮已经不见了。
崔钧毅看见周妮推门进来,迎上前去,周妮一扬手,一股水雾泼到了崔钧毅的脸上。崔钧毅一声大叫。
还没有等崔钧毅反应过来,周妮拉着崔钧毅的手进了电梯,下电梯,她又拉着崔钧毅直接到了后门口,上了汽车!&ot;别紧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给你治病!&ot;崔钧毅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走,他没有思考的机会,他脑子是空的,好像里面长了草,他只是疼,疼得他的胃纠了起来,疼得他想喊娘。
等他明白过来,他们已经在一间屋子里了,是哪儿呢?崔钧毅的眼睛刺辣辣的,他几乎看不见了。&ot;你泼什么我脸上了?&ot;
周妮:&ot;硫酸!兑过水的硫酸!&ot;
崔钧毅想动一下手,摸摸脸上,到底怎么了,但是,动不得,他抬头,看着周妮模糊的影子:&ot;你绑我,没有必要,我不会反抗的!&ot;
周妮:&ot;还是绑吧!一会儿给你做手术,我怕你疼得受不了!&ot;
说着,周妮拿出一把刀来,&ot;知道怎么给你做手术吗?&ot;她用刀在崔钧毅手上比划来比划去问,&ot;你炒股用哪知手?&ot;崔钧毅说,&ot;右手!你不用问我,随便!&ot;周妮瞪眼道,&ot;崔钧毅,你以为你聪明,知道我要干什么?&ot;她顿了一下,狠狠地说,&ot;我让你聪明!&ot;说着,她举起刀,对着崔钧毅的脚砍下来,她力气不够大,一刀没把崔钧毅的脚砍断,只好又补一刀,可是补刀又没有准头,剁在伤口的上缘,崔钧毅疼得整个身体抖起来,&ot;你抖什么?&ot;崔钧毅道:&ot;疼!&ot;&ot;你就不能忍着点?&ot;崔钧毅咬着牙,&ot;忍不住!&ot;
周妮走进厨房,一会儿出来了,拿来一只烧红的铲刀,她把铲刀贴在崔钧毅的脚趾上,崔钧毅的脚就滋滋地响起来,一股烟从下面升上来,接着崔钧毅就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崔钧毅问:&ot;你这是干吗?砍了就砍了,干吗还要烫一下?&ot;周妮道:&ot;给你止血。&ot;崔钧毅道:&ot;哦!&ot;周妮就笑了,&ot;看来,你还是不聪明,你不知道吧?你以为我要你死?&ot;
崔钧毅点点头,脸上汗水直往下流,&ot;没想到!没想到你能放我一条生路!&ot;崔钧毅看周妮拣了他的半只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接着说,&ot;我来上海的时候,在船上,遇到一个瞎子,他说我命犯煞星!看来,是在你这里验证了!&ot;
周妮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叹口气,&ot;唉!你是说,人逃不出命?黄平死了是命?你在这儿,也是命?&ot;崔钧毅感觉头上有根经别住了,脑子转不了了,他不说话,低下头,歇歇气,&ot;你聪明?那你想得到我下一步要干什么吗?&ot;
看崔钧毅不说话,周妮又说,&ot;今天我没空去菜场,就煮你的脚了,没什么招待你啊!&ot;
崔钧毅抬起头,&ot;不客气。&ot;他的脚开始痉挛起来,他狠狠地跺脚,一阵疼,他的脑子又清醒起来。
&ot;用高压锅煮吗?给点意见,是给你吃的呢!&ot;周妮很认真地问他。但是,不等崔钧毅回答,周妮就去厨房了。一会儿她走了回来,一边喝茶一边说,&ot;放上了,大火烧着呢!恐怕要20分钟。&ot;她又把水递给崔钧毅,崔钧毅的确是渴了,闷头喝了几口,混混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妮正端着盆子给他喂饭,&ot;我在里面放了醋!味道好一点,你乖乖地吃!&ot;崔钧毅呕吐起来,他吃不了。周妮就问他,&ot;你不想吃?你不是很聪明,什么都想吃吗?吃了我爸爸,还想吃黄平,不是都让你吃到了吗?&ot;
123财道(3)
看看实在喂不进去,周妮叹口气,&ot;好吧,你聪明,我就给你做道题,你要是做出来,我就放了你!你听好了,有个男人,来到一座孤岛上,他在饭店要了盘海鸥,他对伙计说,&039;多年前,我和妻子海难,沦落到这个荒岛上,我们两个人没有吃的,我妻子就每天做海鸥肉给我吃!后来,我逃了出去,但是,我妻子却死在了这里,我是来纪念她的。&039;一会儿肉来了,他吃了一口,问饭店的伙计,&039;这是海鸥肉吗?&039;饭店的伙计说,&039;这是海鸥肉!我们这里只有这种海鸥,也只有这种海鸥肉!&039;这个男人听了,再没有说话,他离开饭店,来到海边,自杀了!&ot;周妮停了停,抬手摸摸崔钧毅的额头,&ot;多光滑的额头啊,刚才硫酸都没有泼到呢!听好了吗?回答一下问题,这个客人为什么自杀?&ot;
崔钧毅开动脑子,让它转起来,他说:&ot;那个男人本来就想来自杀,他太想念她妻子了,想在这里永远陪伴她!&ot;
周妮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ot;错!愚蠢!答案不是这个!你们这些狗屁男人,能做到这份上?做不到的,徇?你们能做的事儿?错!只有女人,能做到!你们男人根本就想不到,女人对男人有多好,可是你们还是寻花问柳,还是要自己找死,还是要做混蛋!还是要自杀!你们不管怎样,都要抛弃女人!是不是?&ot;
崔扃顺点点头。
周妮说:&ot;是不是想吃脚爪汤?&ot;
他急切地说:&ot;我还有答案!我还有!&ot;突然间,他急中生智,&ot;那个丈夫当初吃的不是海鸥肉,是他妻子的肉,他妻子爱她丈夫,为了让她丈夫活下去,割自己的肉给他吃!&ot;
周妮笑了,&ot;对了!你这个笨蛋,怎么想不到这个答案,想不到,是因为你不够聪明还是因为你是个混蛋?因为你想不到女人对男人有多好!&ot;
门被撞开了。!
邢小丽尖叫起来。
她看见崔钧毅满脸是血被透明胶带绑在座椅上。
周妮用脚踹崔钧毅。
接着,申江和卢平从她身后冲进去,他们一起拉周妮。
曾辉玲跟了进来。
曾辉玲尖叫。
曾辉玲又跑了出去。
一个保安进来,扭住了周妮
第二个保安进来,解开崔钧毅。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崔钧毅。
邢小丽想到打110。
然后她又打120。
曾辉玲喊申江和卢平:&ot;赶快送崔总去医院。&ot;
邢小丽看到申江和卢平架着崔钧毅出去了。
她追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周妮被保安拖到哪去了?奇怪,她第一念想的不是崔钧毅,而是周妮。
邢小丽追到楼下的时候,小王已经把车开到大门口了,她追过去,但是,挤不上车,申江、卢平、曾辉玲已经上车了。
她问小王,他们去哪个医院,小王没有听见她的问话,更没有回答她,就把车开走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很后悔,单单只是想到要安慰周重天,没有想到周妮才是最难受的,现在,周妮做出了傻事,恐怕是没得救了,她用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泼的硫酸?周妮没得救,周重天还能和崔钧毅怎样呢?
她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好一段,才现自己是失魂落魄的,自己的车还在崔钧毅的公司车库里。
周重天听邢小丽说周妮砍崔钧毅脚趾、泼硫酸的事,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敢相信周妮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在他的脑海里,周妮永远都是孩子,一点城府都没有的,更没有报复心的,小时候她被周重天打了,就一个人躲在楼梯角落里哭,有时候会哭一整天。但是,只要周重天去抱她,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她也就过了。
周重天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周妮的心目中那么重要,周妮是有点抱怨他的,周妮抱怨他和她母亲离婚,抱怨他有很多女人,抱怨他对她不关心,甚至抱怨他利用她的婚姻,他始终觉得他在周妮心目中是不重要的,他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担心,总有一天,周妮会离开他。
现在呢?他没有想到,周妮会用泼硫酸的方法为他报仇,他知道,周妮不是为黄平,如果为黄平报仇的话,她应该怪她的父亲,是他周重天害了黄平,可是,周妮去找了崔钧毅。
124财道(4)
他现在才知道他在周妮心目中的位置。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她怎么能这样呢?
他捂住脸,呜呜的哭起来。
他离婚的时候没有哭,他在日本没饭吃,饿得在路边抢狗食的时候没有哭,现在,他哭了。
他对这个世界太不了解了。他不理解,为什么最后是他曾经唾弃、侮辱过的女人邢小丽收留了他,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是他的女儿,平时老是抱怨他,甚至声明恨他的女儿,在为他报仇。
邢小丽抱住了他,让他侧躺在她怀里,邢小丽说:你哭吧,其实你应该哭!
他止不住地流泪,他不知道自己的命为什么这样,他的妻子离开他,现在是他的女儿也离开他了,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了孤家寡人。他吻着邢小丽的衣服、手、脖子、敞开的胸口,慌乱地抱着她,仿佛怕她离开自己一样。
许久他才想起来,要去看看周妮。
周妮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
她很早就知道了,从黄平死的那天,她就知道她活不长。
周重天失踪,她也预料到了,但是,周重天失踪之后,竟然没有和她联系过。她的丈夫,没有和她商量就离开她了,现在,她的父亲,另外一个男人,在她的生活中非常重要的另外一个男人,也是一样,没有一点对她的关心和留恋,也离开了,就像当初,她的母亲一样,她的母亲离开她之后,竟然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和她联系过。
她有一种被遗弃了的感觉。她的孤独是深入骨髓的。完全没有办法说出来的。谁也不需要她,那些人宁可死,也不需要她的帮助,她的爱啊,她的存在啊,对那些人都是没有意义的,她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她想到了死。但是,她不甘心,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呢?
她先想到的是邢小丽,是邢小丽这个表子导演了这一切,如果不是邢小丽用怀孕逼迫父亲,也许父亲不会那样?还有呢?她的同学崔钧毅。
她信任过,帮助过,甚至喜欢过的崔钧毅,害了他父亲,也害了他的丈夫,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许多天,她一直在盘算,怎么报复,她的脑子被报复的欲念完全占据了,她记得,有一个刹那,一个念头突然神秘地到了她脑子里,此后这个念头就再也赶不走了,会不时冒出来,后来这个念头渐渐地变成了她的一个决定,而且是一个决心,她不记得这个念头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信念的,所谓信念,是什么呢?就是一件事儿不再需要理由,你只是觉得你得做它,做它,哪怕死你也觉得有价值,而不做它呢?你觉得活着也没有价值,这就是信念。
这中间有一两个月,她都被这个信念包围着,支撑着,为什么有一两个月呢?冥冥之中,她还在等待,也许周重天,那个男人,那个是她父亲的人,还会和她联系,他不会扔下她,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周重天,她的父亲,果然扔下了她,他逃跑了,一个人跑了,他也许在某个太平洋小国生活着,也许他已经一个先死了,也许他就在上海,在某个人那里,但是,他没有想起他的女儿,没有来女儿这里求助,或者想到要带上女儿一起走。
一个犯了罪的父亲并不可怕,他犯了罪,还是父亲,罪犯也可能是好父亲的,可怕的是这个父亲,他不要他的女儿了,他抛弃了他的女儿。
周妮不能忍受这些。
&ot;我要做到底,一直做下去!&ot;
两个月之后,她觉得没有什么理由不行动了,她知道自己是在犯罪,但是,这样也许就可以早一点去见黄平,或者父亲了,犯罪,她想到就不寒而栗的一个词儿,现在在她的意识里,竟然有了鲜有的亲切的味道,仿佛是一扇窗户,可以让她突然找到人生的意义和出路。
她有一种抑止不住的毁灭的冲动,最后她终于从不安中解脱了,她出奇地冷静,因为她终于说服了自己: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做这件事儿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了,她的父亲,她惟一的亲人,再也不会理睬她了,她可以不顾一切了,因为一切都没有了。
125财道(5)
她对警察说:
&ot;我看见他走过来,要和我说话,他很虚伪,明明是他毁了我,但是,他还是笑眯眯的过来了,我想过,要不要听他解释,可是他不该笑的,他应该哭!
&ot;然后,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你要我说细节?那我就告诉你,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我看见他身后,那个女人,那个表子。
&ot;你问那个表子的名字?她啊,邢小丽!
&ot;他说什么了?我和他生口角了?没有!我不会听他说什么的,更不会和他争的,我不想听他说话了,那一刻,我看见那个表子的时候,我就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了。
&ot;对!我还可以听他怎么狡辩,本来他还是有机会的,但是,为什么那个表子偏偏那个时候在那里呢?
&ot;你说,我为什么?因为他是个混蛋。
&ot;我为什么不能审判他?
&ot;你瞧,我预感到了,你们在这里问我,而他会在医院里,他不会死,但是,他会比死难过一些。
&ot;我不会杀他,我要他活着,活着忏悔!
&ot;我预感到了,我的预感会应验的,以后,他的忏悔,我也预感到了。所以,我没有想到要杀他,我不能让他想平一样去死,那样有什么意思呢?
&ot;我早晚会毁了他,就像他毁了我一样。
&ot;对了,麻烦你,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毁了容,他有什么想法,他是不是在医院里?
&ot;他已经毁容了?很好,这也是我的预感。说起来真是的。我累啦,我要睡觉了。&ot;
周妮不再说话,她要说的都说完了。
她在等,等另一个结局。那是关于她自己的。
但是,她有点失望,那个警察并没有告诉她,什么是她的结局,而是走了。
她扒在了水泥地上,她得睡一觉。
范建华是在皖南的天子湖听到崔钧毅被毁容的消息的,那天他和崔钧毅吵了一架,之后,申江和卢平来劝他,但是,他没有接受,其实,他的决心在很多年之前就下了,他得走,他就像一颗流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从天空滑过,现在,是消失的时候了,他感谢崔钧毅,但是,某种不安的预感也在催促他离开崔钧毅,在这个人的身上,他看到了某种煞气,崔钧毅跟他说过,崔钧毅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