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走进来,放下手中拿着的针裹,对都予熙和我都是一揖,“请姑娘坐下。”
我依言坐下,都予熙也从位置上站起,走至我的身边。
秦将军从旁边的茶几上取来蜡烛,将针烧制之后,陆续插入我颈上的大|岤,再缓缓与我任脉内注入真气。
我只觉得那团久久郁结在我丹田的压力慢慢散去,自己的真气缓缓上涨,充斥我的每一寸经脉血络。
等到内力完全恢复,我却觉得十分不对劲,只觉得无比累,似有千斤的担子,脑袋随即昏昏沉沉……意识仿佛离自己远去……
朦朦胧胧中,听得有人焦急地喊道,“怎么回事?你到底会不会?!怎么变成这样?”
随即又听得一把软软怯怯的声音说道,“没错啊……许是一时受不住内力回笼吧……”
然后,我仿佛坠入了无尽的云雾之中,周围一片雪茫茫……
仿佛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却又一时什么都记不起。
睁开眼睛,头顶是深蓝色的布幔,由几根竹片支撑,简单的摆设,床尚算舒服……好像是在秋猎……
我想起身坐起,却觉得手臂一阵酸痛,撑起身子一看,原来是有人趴在我的手上。
那人应当是被我的响动惊醒,猛的起身,“菁儿醒了?”
我一惊,趟回床上,“少爷?”
都予熙放柔声音,“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渐渐记起昨天的事情——我的武功恢复了!
思及此处,我暗暗运气,让内力在经脉里运行,却甚为奇怪的发现,我只能运起九分力。
“怎么样?”都予熙坐上我的床边,神色焦虑。
“那个庸医!我的功力只剩九成了!”
他闻言一记冷哼,“我早已让他跪在帐篷前,等你转醒。”想想又道,“还是让他去守着边疆好!”
如此一来,我倒是有些不忍心,虽说功力有所衰减,但是并不妨碍其他,于是连忙劝道,“算了,算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他呢!”
都予熙温柔看我一眼,道,“你多多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尽早与我说。”
我乖巧点头,目送他出了帐篷。
下午时分,听闻皇上带着大人们进了围场,我自觉身体已无大碍,便下了床,着装整带,也准备签匹马,进的围场一探。
屋外天色大好,太阳耀眼而热烈,照的地上一片生机。
我叫人给我签了匹马,没有去围场,却是往驻扎的小山丘上去了。
将马系在树上,正待悠闲地走动走动,却蓦地瞧见迎面牵马而来一个最不想见之人。
我连忙解开马的缰绳欲走,却被那人一把拦住。
“菁儿,如此不想见我?”梁竺彦声音柔软依旧。
我冷眼横他,“确是不想。”
“你可知,你出走之后,我有多么着急?”他不断地逼近我,我迫不得已被逼靠在树上,见他还有往前的趋势连忙运气挥掌,大喝,“梁竺彦,自重!”
他退开一步,出掌接住我的攻势,大惊失色,“你解开了我的禁制?”
我不知他缘何如此吃惊,“你那手法虽然刁钻,却也不是天下之人皆无法。”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沉思片刻,却是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道,“快随我走。”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刚想甩开他的手掌,一股劲风已然劈至,梁竺彦被生生推至五步开外。
都予熙从后方飘落我跟前,负手道,“梁世子,好闲哪!我说怎么转脸就不见了,原来是出外踏青了?”
梁竺彦亦是负手,气势却终是比不过都予熙,“王爷,此事甚为棘手,还请王爷不要搅局。”
都予熙闻言一笑,“今儿个,本王搅定了!”说着回身,一手揽过我的腰,忽而之间便将我带上了马背,“梁世子保重。”
随即策马回帐。
“你怎么又去见他了?吃一次亏还不够?”都予熙凑近我的耳边,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冤枉,“是他自己突然出现的。”
“哼!想见他就别乱找借口!”
我愕然,有些讷讷地回头,看着满脸不耐的都予熙道,“少爷,您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有些不自然的清清嗓子,“丫头坐好,小心掉下去。”
我怀疑地看他一眼,“少爷您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他眼睛看着前方,并不理会我。
我拍拍他的胸膛,叹道,“少爷,这样不好。我娘亲说了,您这叫潜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请大家拿花花砸我吧。。。我才有动力。。。
席遇梁镇王
我拍拍他的胸膛,叹道,“少爷,这样不好。我娘亲说了,您这叫潜规则……”
都予熙顿了顿,敛了神色,语调平稳,“少爷愿意,又待如何——”只是拖长了尾音,若有似无勾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心中抽了一抽,顿觉今日的日头是烈了些,竟然晒得我有头昏眼花之感。真真是,少爷心,海底针,摸不着,猜不透。
自那日,从山丘上回来,我便一直在思虑一个问题,梁竺彦态度不明,不知还想不想逼婚于我,但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总归是拉着少爷垫背较好……其实,少爷除了有时候有点欺负人,倒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只是少爷对奴婢我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呢……
老天爷很是给都予逸面子,秋猎这几天,天天放晴。倒是照的一山的常青越发的郁郁,竟然生出了几分春日之感。
秋猎连头连尾,总共为期七天。今天已是第六天,我急着将我那丢掉的一成功力捡回来,却苦于收效甚微。
时值亥月之初,恰逢鲁元节,此节是为欢庆冬日的到来,以期来年有个好收成。
得招公公特来帐子传话,今晚酉时设宴款待众卿。
我特地翻出一件从未穿过的鹅黄|色袄袍穿上,重新梳了头发,还抹了点从未抹过的胭脂,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隆重。
申时刚过,都予熙便从帐外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团银白色毛绒状的东西。
我蜷在椅子上,数着茶几上的玉珠暗器——这是我这几日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我见他进来,轻轻叫一声“少爷”又接着数玉珠。
他一挥掌,隔空将玉珠稳当当地尽数归入旁边的瓷碗里,双眉一挑,“你倒是清闲。”
我撇嘴,委屈道,“谁让你不准我四处走动!”
他放缓声音,带些安抚的意味,“我也是为了你好……其实,你可以去王帐那,那里的某个人也是这般清闲。”
我才不要去王帐,都予逸每日一张怨妇颜,开口闭口不离两句话,要么是“含含怎么还不回来”,要么便是“弟大不由兄”。
都予熙将手上那团银白色的东西抖开,竟然是一件披风,“这几日,我找了几只银狐猎了来,叫人连夜赶制了这件披风,天冷了,正好给你御寒。”
披风上的毛整齐而光滑,轻轻一抖之下,竟然泛出粼粼波光。
我站起来,让都予熙为我披上。
他的手轻柔的绕过我的脖颈,俯身细心地将我里面袄袍的领子翻出,再为我在胸前打了个结。
我看着他为我穿好披风,一时皮薄,脸微红,想抬头谢谢他,不妨差点撞上他的鼻子,原来不知何时,我们竟然靠得如此之近。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睛清澈无垠,一眼望进去便像跌进了一汪清泉,让人想要挣扎却又舒服的不想离开。
我看着那双眸子闪了闪,旋即那两片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拂过我的唇际,“菁儿……”
我的心一时间仿佛忘记了跳动,呼吸顿了顿,脑中一片白茫茫,良久才找回意识,连忙退开两步,慌张道,“少爷,我们赴宴去吧,迟到就不好了!”
他脸色淡了淡,“唔”一声,率先出账去了。
王帐有一半被掀起,帐内除了皇上的主位之外,另设四个位置。其他位席则皆设在王帐之外。
都予熙带着我在主位右边的次位就坐,其他大臣们也差不多时间陆续就席。王帐之内,尚只有我与都予熙两人。
余相先到,在得招公公的安排之下坐在我们对面的席位上。梁镇王与梁竺彦夫妇、梁郡主随后赶到,梁镇王被安排在我们上首,那么剩下的左边首位便是静王爷的位置。梁竺彦则被安排在帐外,让我诧异的是,余雅竟然没有与梁竺彦同席,却是进了帐,坐在了他的父亲旁边。
她甫一坐定,便看着我们这方向眉眼一弯,捂嘴笑道,“予熙哥许久不见。”说着眯眼看一下我,“想不到连嫂子都娶了。”
我一顿,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余雅此刻端起了面前的茶水,优雅一品,举手投足间风华毕露,我的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突然没了任何胃口。
都予熙却不曾回答她,温柔看我一眼,然后轻嗯一声,那模样却像是默认了。
余雅低头一笑,再度问道,“我嫁去新川,倒是没有听说,不知嫂子是哪家小姐?”
我心下冷笑,一来我未曾盘发束髻,一看便知是姑娘家打扮,她非要句句相逼,不知是为了哪般;二来,这次随行,八成的人都已经知道我是南陵郡主,只是无人点破,她此番想问,怕是想折辱与我。
我虽然不满,却也不能失了自己的身份,面上只是怡然一笑,不予回答。
都予熙却是浅浅皱眉,“梁夫人,梁镇王与余丞相还在坐,怎的嫁了人,连规矩都忘了么?”
余雅突地面色一转,“予熙哥?”
“梁夫人,你我皆不是年幼的娃娃,这个称呼能免则免,否则让菁儿听了不好。她自然不会与梁夫人一般如此计较,但本王亦不想叫她难受。”都予熙涎着脸,声音依旧平稳,说至最后干脆不再看对面,而是定睛瞧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窘地低下头理了理狐裘披风上的毛。
“罢了罢了!五弟你和梁家新夫人闹的什么?”本以为余雅还会刁难,不想听得内帐门帘处有人圆场。
转头,却是都予逸一身明黄正装,头发高高束起,只别了一把龙衔珠的金簪,却是无风自飘逸,他凤目轻眯,却又贵气天成,端地生出一股威严之姿。
我等连忙下席跪地迎接。
“不必多礼,众卿平身。”都予逸今日一扫前几日私下时的萎靡,英姿勃发,声音也显得沉稳而深邃。
等到众人行完礼,静王爷才慢悠悠地入席,见皇上已到,微微诧异,面色一僵,“微臣来迟了。”
都予逸却是春风般的一笑,“不妨事,是朕来早了。”说着凌厉的瞥了一眼都予熙,估计是怪他刚刚的莽撞。
待得静王爷亦坐定,都予逸便挥手让得招公公宣布开席。
席间的菜不似往常般皆是从城里运来的,而几乎全是围场猎来的野味。
刚刚因着都予熙替我回敬了余雅一番,我此刻胃口尚算不错,面前这道竹排烤羊腿我已经吃了许多。
席间一直伴随着锣鼓表演,我偶尔抬头看一眼其他人,他们并未怎么动筷,只是等皇帝夸奖了一道菜,然后才动筷品尝一下,随即附和;或是皇上赞叹了哪支歌舞,然后品评一番,捧一下皇上的品味。
我放下筷子,拿起茶碗啜一口,静待宴会结束,明天回京城,随后想个办法让都予熙娶我……
“存菁啊!”我正待深入探究一番如何才能将都予熙正法,却被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打断,抬头望去,叫我的竟然是梁镇王——梁竺彦的祖父梁伯行。
他与我的祖父、我的外公以及太祖皇帝一起打下了都梁的天下,分封在新川为王,算得上元老中的元老,并且拥兵自重。听爹爹说,当年都予逸登基的时候,梁镇王曾一度保持中立,大有废长立幼之意,是以得罪了皇上。直至后来梁竺彦的父母奉旨进宫却惨遭暗杀,于是,梁镇王与皇上的矛盾算是激化,甚至摆上了台面,以至于愈演愈烈。而今,他被都予逸用计留困于京城,梁竺彦一人在外怕是难成气候。
此刻他叫我的名字,我不禁有些诚惶诚恐,连忙起身对着他屈膝一拜,“存菁给梁镇王问安了,来京城之前,祖父他老人家还惦记着您呢,说是让菁儿见到了一定要替他问声好!”
他哈哈一笑,“你这个娃娃真是会说话!想当年,我与你祖父算得上莫逆之交,现而今,也逐渐淡薄了……那时候,确是金戈铁马,快意沙场……”
我颔首聆听,乖巧地听他追忆往事。
他说到此处也是重重一叹,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当年你外祖父倒是与太祖较好,可惜而今……哎!不谈这些了!”他一拍大腿,拿起了桌上的酒杯,虚高一甩,竟是稳稳当当落在了我的面前,“今儿个,做长辈的请你代替你的二位祖父与我喝杯酒,算是我梁伯行也与故人对饮一场了!”
我心中一震,梁镇王说的动情,但是我又如何能代替他们两位老人家,这酒我当真是喝与不喝都使不得。
正犹豫之间,只见都予熙一把抓过我面前的酒杯,起身道,“梁王爷,菁儿她重病初愈,一点酒都沾不得,请允许她以茶代酒。而这杯酒,予熙的祖父也与梁王爷出生入死,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与王爷共饮?”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千音的blx碎了一地……目前正在修补碎片。。不知哪位有爱的读者帮忙抹下胶水?
初见婆罗籽
正犹豫之间,只见都予熙一把抓过我面前的酒杯,起身道,“梁王爷,菁儿她重病初愈,一点酒都沾不得,请允许她以茶代酒。而这杯酒,予熙的祖父也与梁王爷出生入死,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与王爷共饮?”
梁镇王一挑双眉,面色有些玄妙,语调甚慢,“存菁前几日竟然得了重病么?也不说与本王知晓,好让本王也探探病。”
我正为难之下,却听得都予逸出声解释,郑重不容置喙,“小郡主初来围场便有不适之感,梁王爷还请见谅,就让小郡主以茶代酒了吧!”
梁镇王捋了捋胡须,面向都予逸拱手一笑,“皇上说的是。”继而拿起自己的酒杯,转向我与都予熙道,“小郡主,五王爷,请。”
我心下顿生疑惑,缓缓拿起茶碗,余光瞥见都予逸一脸凝重地注视都予熙手中的酒杯,忍不住一阵揪心……
“皇上,菁儿大病初愈,还请皇上准许菁儿先行回帐歇息。”待得与梁镇王喝完茶,都予熙便开口替我向都予逸请辞。
都予逸眉眼一弯,笑道,“应当!且先行去吧。”
我绕过面前的案桌,走至大帐正中,对着都予逸一拜道,“存菁先行告退。”
见都予逸轻轻一颔首,我便急忙转身出帐。
夜风微凉,夜色如墨般化在天的砚台里,即使王帐周围升起了无数的火把,也只在那王帐一圈融融地亮着,总也照不进这墨色的砚,堪堪被淹没了下去。
我心里尚还惦记着刚刚那杯酒,不要真有什么问题才好,却粹不及防见得淳亲王帐前一身月牙白长衫的梁竺彦,带着一泓冬泉的彻骨,无墨入画,却是惹人哀怜。
今夜,只留巡逻卫,所有把守帐篷前的侍卫全部去了主帐护卫,是以他此刻大大方方地负手站在帐前,看样子倒是站了许久,不知是何时离开的宴席。
我不过刚刚走近帐篷,他便似背后长了眼睛般立即转身,浅浅一笑,“菁儿。”
我顿时哑了声,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木讷地回他,“梁世子。”
他神色暗了暗,看一眼不远处歌舞正酣的王帐,柔声道,“菁儿,我自知你怨我恨我,如今亦不期望你能原谅我。只是,彦哥哥想提醒你,切记要时时提防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谁?”我闻言心中甚恼,初时逼我下嫁,现时见无希望,便要离间我与都予熙的关系么?想到此处,我不禁一记冷哼,“倒是您的祖父,对存菁关心过度,存菁甚为惶恐。”
他的面色一下垮塌,语气带着无奈,“我祖父,菁儿你的确需要提防,但是,祖父行事在外,虽说凶险,但是比不得都家兄弟暗下的手脚。”
我既忧且恼,忧的是梁镇王果真心存不良之图,不知刚刚那杯酒可有猫腻;恼的是,我傅存菁不敢说有多聪明,但是自认为在识人一事上还算妥当。
于是婉言道,“多谢梁世子,存菁记下了,世子还有事么?孤身一人离开太久不好吧?”
“菁儿,我知你不相信,但是你要知道,那个皇上不仅仅是你胤天宗淘气的师侄,更是以九岁之龄便在一夕之间平定康德之乱、倾覆谢氏家族的皇上!”
我淡淡看着他颇为急切地说完,微微点头,一笑,“知道了。还有么?”
他一时如同泄了气的皮人糖,因干瘪而黏在一处,“菁儿……不论如何,你要相信我……”
“然后,再负我一回?梁世子,同一个亏,小女子只吃一遍。请回吧,不送了!”我一拂袖,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弯腰进了帐篷。
但是人却不敢走远,便贴在门帘处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放心地回了内帐。
我坐在床沿上,却怎么都定不下心——我合计着梁镇王就算真的想造反,也断然不敢在众人面前便要了我南陵郡主的命,何况他们祖孙三人皆在皇上的势力范围之内,若是真的闹个鱼死网破,是半点好处都捞不得的;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是梁镇王寻得一种找不出源头的慢性毒药,恰恰好用来威胁我的家人,却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如此一想,我忍不住一阵心惊,连忙翻出匆匆忙忙收拾的行囊,拿出压在衣服底层的小瓷瓶,这才舒了一口气。来围猎之时,本想着若是被什么剧毒之物咬伤或是抓伤,这瓶“司寿”可以用的上,却不想此时倒成了我和少爷的定心丸。
我有些忍不住想现在飞去王帐让都予熙服下,却自知万万使不得,然而坐在外帐的椅子上却是左右也等不回,心焦得很……
我看一眼与我仅有一幔之隔的另一间内室,好奇心大起,干脆进去等得了,顺便参观一下少爷的卧床。
都予熙的卧帐与我那半边的摆设大同小异,一张卧榻,卧榻的旁边是个高脚桌,随后是一个茶几旁边配了一把椅子,卧榻的另一侧还立着一个香炉,里面焚着淡淡的紫参香,卧榻的对面是个屏风,屏风后面应当是浴桶。
我将装着“司寿”的瓷瓶放在高脚桌边上,顺手拿起一本桌上的折子——嗯……是参余相的折子……折子后面盖了一个小小的“准”字印章,意为可以上交皇帝。
我本对这官场的交替并无太大兴趣,只是因梁竺彦的关系才摸清了这其中的部分猫腻,但是人说官场吃人,弄不好便是家破人亡,看来,自从余雅嫁给了梁竺彦,连余相也受到了牵连,这预审的职责本应当是宰相之职,如今都被都予熙接手了。
放下手中的折子,我再度拿起瓷瓶,干脆坐到了一旁的床榻上等都予熙回帐。
偏头之际,余光瞥见床榻枕头靠里的一边,放着一个甚为眼熟的荷包。
我脱下棉靴,爬进里床,伸手取过那只荷包,前后翻看。
果不其然,这正是当初我遍寻不得的,少爷奴役我的证据!
对于这个荷包,我真真是记忆犹新啊!那时我与少爷尚在赶往新川参加梁竺彦婚庆的路上,途经渭水城,正巧赶上乞巧节,我两便入乡随俗去了城东的万巧寺一拜。
出门的时候方丈给每个前来拜佛的女子一个开光荷包,言道,只要在荷包外绣上自己的心愿,在荷包内放入写着美好祝福的纸条,再种在门前的榕树下,便一定能美梦成真。
我虽笑着接过却不甚相信。再向前走,却果真看见万巧寺门前的大榕树下,站着几名沙弥,正带着几位几名游客种下那个荷包。
都予熙拎过我手上的荷包,眯一眯眼,道,“菁儿想种下什么?”
我噗嗤一笑,没想到现实如少爷倒也相信这“佛言”,随即调侃他道,“我啊……我要在上面绣上少爷……不知到了明年,是不是能长出一堆少爷?”
他听罢,将眯着的眼睛弯了一弯,“明年长不出一堆少爷,估计得长好些年……”说罢意味深长地撇我一眼。
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心下只顾着诧异,没想到无趣如少爷,却有讲笑话的资质?却不知,无趣如少爷,只是很有折腾人的资质——在我明确表明自己不会做针线活之后,他还是逼着小丫鬟我在那个荷包上绣了“少爷平安”四个字,那一晚上,我终于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腥风血雨”……
然而,那晚我辛辛苦苦牺牲了两个手指头绣出来的荷包,却没有机会埋进万巧寺的榕树之下,渭水水涨,我们不得不在第二日一早便渡河,离开渭水城。
我那时明明记得有妥善保管这个荷包,之后却没有再寻到,我还道,这果真是开了光的荷包,难道自己跑去榕树之下显灵了?不想竟是被少爷拿了,他很是会窝赃么!
我连忙打开荷包,看看少爷用来装什么,一开之下,却是大惊不已。
那是一颗水滴状的花籽,隐有微微网脉凸起,通体散着青色淡雅的光,如果我没认错,那正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婆罗花籽!
我一时被喜悦冲击的满脑空白,恨不得立时跳起来蹦跶两下,好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没想到爹娘找了这么久的婆罗花籽,竟然被我这么轻易便遇上了。
但是,我转念一想,告诉自己冷静,这是少爷的东西,我不知他是用来做什么的……
拿着婆罗花籽,我处在天人交战之中良久,最后还是咬咬牙,将花籽放回那个“少爷平安”的荷包里,等少爷回来再说。
抱着“司寿”的瓷瓶,我倒头躺在了睡塌上,安心等都予熙回帐,说不定,可以让少爷娶了我,再拿婆罗花籽做聘礼给娘亲解毒……
身上有些凉意,我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上,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想对策……不觉时间流逝,自己也渐渐陷入朦胧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啊~~~虽然~~~只有三个(?)新同学~~~~但是千音还是瞬间被治愈了~~~~嗷嗷嗷~~~
俺爱你们~~~-3-亲一口~~最近千音好忙~~~更新慢了对不起。。。千音会调整自己的时间~~~
请大家继续用力地~~扑到我哦~~~
明天回复大家留言~~~对不起勒~~~
自当暧昧时
身上有些凉意,我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上,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想对策……不觉时间流逝,自己也渐渐陷入朦胧之中……
恍恍惚惚之间,听得有轻响微动,随后觉得床板轻晃。
我一时脑中迷糊,将醒未醒。
过得大约一刻时间,我朦胧之下,又将睡着,却觉得有一重物像我压来,而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蓦地记起小时候娘亲给我说的“鬼压床”的故事,霍地睁开双眼……一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长长的睫毛,正微微地颤着……
我唇上一片麻木,脑中白茫茫一片,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双仍旧闭着的双眼,对现在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消多时,那双眼睛便缓缓打开,都予熙支起身躯,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如同秋水般的盈盈,方才那对纤长的睫毛此刻缓慢的眨着,看着我目光灼灼,“醒了?”
我尚未回神,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亮晶晶的唇,再呆呆地看向他亮晶晶的眼。
他弯眉一笑,又伸头过来蹭了一下我的额头,才在我耳边嗫嚅道,“我刚刚帮菁儿挡了梁镇王的酒,菁儿此刻便躺在予熙的卧榻上,莫不是要以身相许?”
我顿时语噎,想想自己的行为的确十分不妥当,但是彼时被寻得婆罗花籽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现时害的少爷春心萌动,确实是我的错,须知少爷一颗佛心千年不化,我此番行径真真是罪大不赦!
如此一想,我心下坦然许多,推开都予熙曲身坐起,“少爷,我才不是以身相许,我只是来以药相许的……”
他的笑意淡了淡,“药?”
“这是师父酿制的司寿。”我拿出一直紧握在手上的瓷瓶,递至都予熙面前,“这是解毒圣药,若是解不了,也能被它压制住,而不会发作。”
他又含笑看我半晌,这才接过瓶子。
我假意指着那个装有婆罗花籽的荷包道,“少爷,你怎么可以私自拿走那个荷包?”
他犹自看着手中瓷瓶,头也不抬,“那本来就是少爷的。”
“里面装着什么?还放在床头?”我待伸手去抓,少爷掌风擦着我的手而过,再看床头,荷包早已到了少爷手中。
只见他将荷包仔细放进怀里,道,“没什么……少爷的私物。”
我心中疑惑大起,看少爷的样子,却是不想让我知道婆罗花籽的存在,为什么?是别有用处?还是只是怕我得了?
不论是哪一个理由,我的心里总是免不了怅然若失的丝丝酸楚。
我掀开被子,预备穿了棉鞋回房休息——既然已经知道了花籽的下落,我便一定会弄清缘由找机会夺来。
都予熙坐在床头,我只能向前挪动一点越过他下床,却不想被他一把拉住,还未看清他的脸色便已被堵住了口鼻……
第一次,我若是还懵懂恍惚,那是因为并未睡醒;这一次,我却是清醒得很,但却仍旧如同睡着未醒似地脑中空空……
一时只觉得漫天飞絮,心中麻麻痒痒,想挣脱挣脱不了,想沉溺沉溺不住,那感觉似真似幻,竟有淡淡的欢喜自心中荡漾开来。
良久,都予熙放开紧紧搂着我的手,只是轻柔地用两只手托着我的背,防止我掉下床去。
我仰头看着他星星点点的眸子,张了张仍旧酥麻的双唇,道,“少爷,您又饿了么?”
他听了一挑双眉,眨眼哼笑道,“少爷吃多了素食,吃多了素酒,今日脑袋一昏,突然想潜规则了,也算换换口味。”
我斜眼瞧着他,嗔他一眼,挣脱开他的双手,道,“菁儿也是素的。”
他点一点头,“嗯,那倒是。你这姿色,还算不上荤的。”说着偏头一寻思,眯眼又道,“不过菁儿你三番四次勾引与我,少爷可以勉为其难不挑食。”
我气极,微微一愣神之后,决定穿上棉鞋回自己帐子,要不是看你都予熙身上藏着婆罗花籽,本郡主真想即刻启程回南陵!
都予熙一抖衣袍,亦是从床上站起。我正寻思着他要去哪,却见他转身蹲下,拿起地上的绣花棉鞋,细心地为我穿上。
一时间,刚刚的一点怨气全部消散,我闷着头红了脸,道声谢谢,转身要走,不妨再度被都予熙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我竟不知菁儿原来这么想嫁与我。”
我诧异回头,“什么?”
“皇兄说,不要负了郡主对我的一番至死深情,择日便办了吧。”
这话怎么与当初我与他商定的相去如此之远?
“他真这么说?”我皱眉。
都予熙大半见我面有异色,关切道,“怎么了?”
我一跺脚,“我去杀了他!”
自然,都予逸我是杀不成的……不说他那王帐看起来明晃晃目标甚为庞大,于是侍卫数量自然也是十分庞大,就说都予熙也是不会让我去的,再则,虽说我气他颠倒黑白,但是毕竟他是皇帝,我再生气也只能背后扎扎小纸人而已。
却说第二日一早,我还未睡醒,便被人抬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催眠,竟是未醒,等到再度睁开眼睛时,我已经回了王府的闺房之中。
都予熙进了宫回禀政事,尚未归来。
月贝服侍我梳洗过后,领我在主屋外竹林的凉亭里坐下吃些东西。凉亭周围围了厚厚的棉幔,里面外面都生了火炉。
我正吃到一半,听得棉幔外有些响动,随即语安进来禀告说离絮求见。
我一下奇了,这离絮美人许久不见,每每见到我,不是横眉竖眼,便是冷面相对,此刻前来,为的不知是哪般?
我点头示意语安放她进来。只见离絮穿的甚为单薄,不知是府上虐待了她,还是为了显出她曼妙的身姿,不过看看旁边月贝语安的穿着,我料想准是后者。
离絮朝我缓缓一福身,“离絮给菁儿姑娘请安。”
我并未叫她起身,而是再吃了一口蛋酥,才道,“我姓傅。”
她抬头甜甜一笑,又是一福身,“是,傅姑娘。”
我点头让她不必多礼,她却是欲言又止,我估摸着又要跟我说什么所谓的体己话了,连忙叫月贝语安退出去,兀自捧了杯茶,兴致勃勃地听她的下文。
她果真走近我,压低声音说道,“傅姑娘可去过后院的东北角?”
我摇头。
“那里有一片青叶女贞,听闻是几年前一位姑娘留下的。”
我点头,今儿个,离絮美人是来挑拨的。
“听闻王爷可宝贝了!”
我接着点头,接口道,“可是每逢什么日子便要去坐坐?”
她张大嘴巴,“傅姑娘可真聪明!”
我干干一笑,离絮美人你可真幼稚。
离絮见我似是不信,还待说上什么,却听得幔帐之外语安禀道,“姑娘,有您的拜帖。”
我对着离絮抱歉一笑,“离絮姑娘还是请回吧,今日菁儿有事,怕是说不上话了。”
离絮掩不住地失望,三步两回头地走了。
我接过拜帖,打开先看了落款——“梁伯行”。再看帖上写道,明日巳时万福楼莲花亭恭候南陵郡主大驾光临。
心下突地一跳,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千音看见了新近露面的几位同学。。。泪流满面。。。
太补了!!!
再补一点吧~~~~再补一点~~~~就双更啦~~~~
有人爱倒贴
万福楼坐落在长安街糖衣胡同的腰部。虽说地势偏僻,但是因为声名在外,是以客人络绎不绝。
我并未告诉都予熙梁镇王给我下了拜帖,倒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少爷素来讨厌,一回府便拉拉扯扯,我低调行事惯了,怕被月贝语安见了笑话,是以他一回来,我便躲进了卧房,不与他碰面。
我估摸着,梁镇王纵然有心害我,也断然不敢立时要了我的性命,他想要的不过是逼迫我的祖父支持他,但是我祖父最最受不得的就是威胁,梁镇王应当清楚得很。现下,国势稳定,都予逸羽翼丰满,精明如老梁王应当断然不会走谋反这条不归路。
然而,就在刚刚,我想派人去万福楼替我谢罪请辞,语安便进门禀报梁镇王派了轿子来迎。
我虽不想去,但是梁镇王如此反常地热络挑起了我不大不小的好奇心,加之万福楼其实是傅家产业,我当下决定前去一探。
此刻,我便在小二的带领之下前往莲花亭。
小二将我领至莲花亭,一鞠躬转身要走。我连忙叫住他,打赏了他一锭一两的银子,将我出门前拓上了家族徽记的宣纸折好递给他,“给你们东家。”
然后才转过幔帐遮蔽的走廊,上了莲花亭的台阶。虽说这个后院的包间名叫莲花亭,其实只是将房间盖成了八角凉亭状,八个方向有七扇窗户,还有一面由楼梯而上,是为门。
亭子门口有丫鬟侍立,我走上前去颔首道,“傅存菁,应邀拜见。”
那个小丫头连忙打开门,拉开厚厚的门帘,躬身请我入门。
我拉紧披风低头入内,抬头却是一顿——房里没有梁镇王,甚至连梁竺彦都没有,在座的只有两人,梁家新夫人余雅,两家小郡主梁颂颖。
这个情况让我心中大为不快,于是冷声问道,“怎么梁镇王请我光临,自己却不在?”
梁郡主许是被我问的有些心虚,缩了缩脑袋有些无助地看着余雅。
余雅讪讪一笑,“傅家妹妹好生见外,怎么见着我们就不高兴了?”
我在她们对面兀自坐下,轻轻一哼,“梁家嫂子,想见存菁一面容易得很,何必用上梁老王爷的名讳?”
梁郡主闻言连忙起身走至我旁边,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娇滴滴地道,“存菁妹妹有所不知,我与大嫂思虑良久,怕是存菁见着我们的拜帖决议不来,我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大嫂昨日还骂我来着,这下可不……存菁你也怪我了!”
我抬头冲她一笑,抓过她的双手,“算了算了,颂颖姐姐。你与我从小相识,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闹得不开心。存菁刚刚只是忐忑不知见了老王爷该说什么,这不一下子一颗心落了地,口不择言了不是?”说着又冲着余雅怡然笑道,“嫂子也别见怪才是。”
余雅连忙摆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