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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宋岚嘴角张合,断舌隐现,一句“对不起,错不在你。”心中述说千遍,化作无声微尘缓缓坠地。

    霜华拂雪双峰傲,明月凌霜骨自洁。他二人之间,又何需再说抱歉。

    晓星尘还魂,天道怒吼,雷光崩裂。暴雨聚成山,泥土石块被洪水卷携着顺着山间沟壑隆隆扑下,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呜咽着倒下。隐藏在草木后的山洞被暴露出来,泥水再无阻挡倾泻而入。

    宋岚盘膝捻诀,符纸暴起回旋,将法阵圈入其中。晓星尘一叹之后陷入昏睡,再无动静,余宋岚独立支撑。

    咒术急催,宋岚魂力猛涨,泉水激荡涌射而出,挡向洪流。凶尸之躯眼见干枯龟裂,黑色尸煞如浓烟冒起,缓缓充斥洞穴之内。

    死气弥漫,天机掩,生机断,天道归。

    山崖下。

    阿箐挥臂,拂雪剑光冷冽,撕裂破开将她吞下的蟒怪腹壁。蟒怪怒目向天,不甘地催死挣扎,翻滚着吐出最后一口气。阿箐被甩出,浑身浴血,摔倒在泥洼中。她竭力引颈喘咳,总算没被蟒怪的毒液憋死。

    雨渐渐小去,堆满天空的乌云终于缓缓散开。月西垂,天将明,山间恢复了平静。

    少女一身狼狈,背负着长剑在密林中行走。山路本就崎岖,如今到处都是被昨夜狂风暴雨推倒的树木,泥泞不堪,更是寸步难行。

    一路磕磕跘跘,阿箐努力寻找宋岚留给她的记号,摸到一处山坳,眼前巨石横压,却无他二人身影。

    阿箐心急如焚,去推石块。巨石深陷泥泞,她脚下湿滑,怎么也使不上半分力,身上被雨水冲得发白的伤口迸裂开来,淡色的血迹弯弯绕绕滴下,落入污泥。

    阿箐急得直掉眼泪,咬牙拔出拂雪,全力一劈。剑气纵横,撞击在石块上发出巨响,石块应声崩裂碎开,露出漆黑洞口。

    阿箐一跃而入,洞内一片狼藉。细细望去,两条人影一里一外伏在地上。宋岚在外,一手持笛,一手手指卷曲,仍保持着捻诀的姿势。另一具平躺在里,看不真切。

    阿箐跌撞着扑过来,却不知该先看谁。宋岚此时突然一动,玉笛滚落发出脆响。阿箐闻声,连忙将他扶起。宋岚以指作笔写在少女手心,“快念定魂咒”。

    阿箐一凛,定魂咒需十二时辰不断才可,昨夜至今不过三个时辰,宋岚以一己之力独抗天道,元神大损,还要一直撑着催念魂咒,个中艰辛难以言明。

    阿箐破石而入之时,宋岚已是强弩之末。她若再迟一步,宋岚便是魂飞魄散也难说。

    阿箐尚来不及多问,她席地而坐,凝神闭目,唇动咒出:“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宋岚勉强看了眼晓星尘方向,终于力竭昏迷。

    昼夜交替,又是一日过去。十二时辰颂念止,阿箐击罄大呵:“晓星尘!还不醒来!”

    远处闷雷滚过,天道已无可奈何。晓星尘轻吐浊气,终于睁开眼,他缓缓坐起,对上阿箐激动的眼睛。

    “道长?”阿箐怯生生喊了一声,说好不哭,却怎么也止不住。

    晓星尘哪里还认得她,却又并不排斥。他微微一笑,“姑娘是……”话未说完,阿箐已经扑到他的怀里,搂着晓星尘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松开。

    “道长,我是阿箐,阿箐啊!”

    “阿箐啊……”晓星尘蹙眉,这名字陌生又熟悉,仿佛就在记忆深处,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刚一回想,便头痛欲裂。原就不多的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晓星尘无力瘫倒,呼吸微弱,面色青白,眼看身上冒起一层毫光。

    阿箐一惊,知晓星尘这是魂魄不稳之状,当下立断,横笛吹响《安魂》。

    音咒一出,毫光渐隐。晓星尘慢慢平静下来,沉沉睡去。阿箐不放心地又吹了一遍《定星》,再用术法反复查探,确定他只是虚弱昏睡,魂魄无碍之后才放下心来。

    她这才有时间去看宋岚。宋岚依旧横躺于地,比她想象中伤得更重。阿箐连忙颂念《七星固魂经》助宋岚疗伤,一念毕,却是毫无起色。宋岚的魂魄多有破损,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凶尸之体也有残缺,裂开的半张脸露出了森白的枯骨。

    第8章

    山下有茶田,几户茶农零星散落在林木边缘。除了每年进山的茶贩马队,少有人来。

    这日不知从哪里来了对兄妹,马队此时还没进山,正好空出几个院子。那姑娘租了个背阴靠山的独院和兄长住了进去。

    这对兄妹正是晓星尘和阿箐。宋岚样子可怖,阿箐不敢带他下山,好在山野多阴地,她找了处不远的野坟地把宋岚埋下去,方便她白日照顾晓星尘起居,每日安魂之后,夜里再上山助宋岚修补。

    晓星乃修仙者重生,但前世几乎魂飞魄散,虽然在锁灵囊中温养二十载,如今仙灵尽失,已与凡人无异。而他之魂却非凡人可比,为精怪所欲。阿箐虽知山中有妖,此时却无法带他远离,况且就算离开此处,晓星尘魂魄异处也会吸引其他妖物前来。

    既是如此,奔波无宜。阿箐便在院子周围埋下法器,若有不洁之物靠近自会触动阵法,就算抵挡不住高深者,也能以作警示。

    自晓星尘初醒那日差点离魂,阿箐再不敢刺激于他,只说自己是他妹妹,因为兄长生病把什么都忘了,才搬到山里来住。又叫他好好修养,切莫乱走,更勿多思。

    一席谎话漏洞百出,好在晓星尘并不多问。最初几日,阿箐不敢久离。见晓星尘除了在门前走走,偶尔与路过茶农闲谈,周围也并无不妥,才略略安心。她夜里上山的时间渐长,非一时半会儿不回。

    三月十六,微雨。

    晓星尘回魂第七日。阿箐自昨夜起,连院也不出,一直紧跟晓星尘,就怕有变。宋岚之前讲过,借尸还魂之人,本质仍属丧魂,逢七则魄轻,最易被勾夺。若他在,自有煞气可避压邪祟,轻易不敢来勾。而今宋岚闭棺养煞,便只有依托阵法之力,或保平安。

    阿箐足足守了十二个时辰,眼见月升子时至,才松下一口气。晓星尘早被她劝着喝了点安神茶睡下。若算上今夜,便已有两夜不曾上山。阿箐想来想去,总也放心不下宋岚,想着七日过,周围又早布下了法器、术阵,应该无碍,就匆匆锁了门,跃入山林,打算去宋岚那里看一眼就回。谁知她刚走不过半盏茶,远门外暗影突显。

    三月十七,日值岁破、诸事不宜。凶祸,谓死灭。

    却说此山中原有青白双蟒怪,一雌一雄,身长十丈,结伴岁修百年。青蟒为雌,被阿箐裂腹杀于山涧。白蟒为雄,闭关一出便有小妖报上死讯,其闻之大怒,目呲欲裂,誓要为道侣报仇雪恨。

    白蟒连日派出小妖四处寻找仇人踪迹,却不想她并未走远,便在山脚之下。白蟒怒卷妖云,直扑而来,刚至院外,便发现了阵法痕迹。

    白蟒按下云头,围着院子细细查看,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修炼多年,自然有几分本事。血口一张,吐出腥气。腥气弥漫暗涌,渐渐围住了整座小院。第一件用作警示的法器被腥气侵蚀,顿失光泽。白蟒随手一抓,吸入掌心捏得粉碎。

    他向前一步,鼓起胸膛,猛吸一口,尖牙后的毒囊胀大,大至极致在突然收缩,将毒液喷射出来。毒液沾染之处,莫不腐蚀恶臭,阵法灭。

    白蟒桀桀怪笑,纵身扑入,突然迎面剑光一闪,他狼狈一滚,堪堪躲过,差点被刺个对穿。

    却是霜华护主。长剑铮明出鞘,一击不中,回转再来。白蟒措手不及,被刺得满地打滚,躲避间从怀中抛出一物直直撞上利剑,迸出火星。仔细一看,却是一枚腥红蛇胆。

    这蛇胆不是别人的,正是青蟒用千人性命所炼,阴邪污秽。若是神兵利器沾上一星半点,定会被其污染。果不其然,蛇胆一缠上霜华,就不断渗出污绿液体,落在霜华上灼出点点污痕。

    霜华被缠,虽不至立败,但一时也分身乏术,再拦不住蟒怪。

    白蟒化为蛇形,贴着门墙绕开霜华直入里间。刚进内室,就突然闻到丝淡淡异香。白蟒吸动鼻子细细辨认,此香幽淡清冽,在他腥气毒液所到之处竟还能保持本味不失,思来想去不由得大喜,莫不是修士仙魂?

    人修之魂,对妖修莫过于仙丹,若吞服不但能掩饰身上妖气,还能助其顺利化形。

    蟒怪压抑住兴奋,循着香味游走至床前,重重帐幔之后似乎躺了个人影。

    第9章

    阿箐走了大半,眼看要到坟地,越走心越慌,总觉得有什么发生。她回头看看山下,夜幕将一切隐藏。举目所望,皆是黑暗。

    “不对!怎么一点亮光也没有?”阿箐停步转身,她出来之时,明明点了信烛,就算再远也能看见烛光。阿箐正要跃上树梢,看看是不是被草木所挡。突然觉察身后异动,她一扭头,正看到坟头上的封土堆爆开,一只手伸出,抓着地面稍一用力,黑色身影纵身而起,银白月光下如夜魔凌空,不是宋岚却又是谁!

    野鸦惊飞,呱呱乱叫。

    屋舍内,再看那白蟒,他张嘴对床一扑,尖牙猛地刺破布料,却咔嚓一声,竟崩断一颗毒刺。蟒怪疼得满地打滚,吐血看去,那床上哪里有人,分明是用衣服包了个铸铁大壶,壶上贴符,壶内装着砂石,坚硬无比。

    蟒怪怪叫,水桶粗的长尾蛮力横扫,屋内的桌椅板凳被打得粉碎,却半个人也没有。他怒吼一声立起,头颅撞破屋顶。妖目一瞪,只见屋后空地上,一个青衫男子迎风而立。

    晓星尘见蟒怪破屋而出,也不慌乱,一步退入他新布下的法阵内,腕滴鲜血落入泥土,瞬间被吸收殆尽,阵动芒光现,蟒怪扑来刚好撞在阵壁。法阵略一晃动,仍未破散。

    白蟒怒极,身形胀大露出巨蟒真容,他立起三丈高,对着阵内之人就要咬下。他这一口使尽全力,晓星尘匆匆布下的法阵哪里抵挡得住,眼见就要命丧当场。

    突然有一黑影突闪,撞上白蟒,阴风裹挟着煞气如万箭齐发扎在蟒怪身上。蟒怪连连惨叫,蓦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被划成碎块,污血碎肉如大雨泼下。

    晓星尘一愣,突然被人拦腰抱着猛地飞起,躲过腥臭的液体。他抬头一看,却只看见半张僵硬惨白面孔,另一面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却是异常熟悉。

    宋岚刚把晓星尘放下,就听见阿箐远远传来的呼唤声。

    ““哥哥!””阿箐大叫着奔出密林,眼前血淋淋撒满肉块的院子,破破烂烂的屋舍把她吓了一跳,急得连连呼叫。

    晓星尘怕她着急,转身应声,再一回头,身后哪里还有救下他的黑衣人。

    阿箐闻声找来,拉着晓星尘上上下下看了两圈,抓着他割破的手腕直掉泪,又是担心又是后怕,真怕来晚一步悔之莫及。

    晓星尘低声安抚,四处张望,哪里看得见那人就在树影之中。

    夜风撩面,半是枯骨,半是痴念。怀中似乎还有温度残留。

    一夜惊魂,周围的茶农哪听不见,可谁敢出门来看,纷纷栓了门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听见拍门叫喊,直吓得尿裤子,哪敢应声。

    阿箐扶着晓星尘回到院外,屋子里是不能住人了,又找不到人帮忙,只好自己挽起袖子收拾出一小块干净的空地,捡来破凳破椅点燃,升起火堆。

    晓星尘想帮忙,被阿箐拦着不让。他盘膝在火旁坐下,恍然出神,刚才的险状在他心里默默回演。

    他不知为何自己不仅不惧蟒怪,还能利用屋内东西沉着应对。血阵的布置方式似乎是刻在骨子里,即便脑子里一片空白,危机时刻竟也能信手拈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伤口被缠了几层白布包裹着,隐隐透出一丝血色。晓星尘若有所思,抚上布条,柔软的触感在什么地方触碰过,一些片段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抓住。

    阿箐抬头,正看到晓星尘发呆,忧心他受惊过度影响魂魄,忙从腰间摸出玉笛。

    笛声起,婉转曲折,如清泉流水,如风抚银铃。晓星尘渐渐被笛声吸引。阿箐每日都会为他吹这首曲子,说是可以安神定魂。几日下来,晓星尘已熟悉了这个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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