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公主“不小心”舔到的。
玄鹤有点茫然,心中泛起陌生的冲动。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很痒。
他缓缓缩回手,把手拢在袖子里。试图缓解那种痒意。
小公主很礼貌地礼尚往来。
也拿起一块糕点,递到玄鹤唇边。
玄鹤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浅,有一种苍白的冷清感。
他张口咬住糕点。咀嚼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子斯文优雅。
奚白被迷住了。她看着玄鹤吃糕点,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把玄鹤吃进肚子里。
现在还没办法。
再忍忍。
“好吃吗?”奚白捧着脸看着玄鹤。
“嗯。”玄鹤点头,半晌又补充一个字“甜。”
奚白直接爬到他腿上,专注地看着他黑色狭长的凤眼。
冷清又冰冷的表层下,是仿佛前世相熟的温暖火光。
奚白回神时已经挨得很近了,两个人的睫毛几乎都贴在一起。
玄鹤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微凉的手掌捂在奚白额头上,将她推开。
他刚想说什么。
嘭。哐。瓷器摔碎的声音。
然后传来嘈杂的人声。
奚白窝在玄鹤怀里不动了。
玄鹤也止住,静听那边的动静。真气覆盖在耳处的骨骼,那边模模糊糊的声响在他听来就跟发生在耳边一样清晰。
“让那个逆子去死!如果不是我护着他,他早就被墨平潮那帮人生吃了!”一个女声传来。
“狼心狗肺!白眼狼!逆子!我就不该生他!让他早点去死!”
哐哐。传来什么东西撞击木板的声音。
“皇上还让您活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一个阴柔的男声传来。
“您该谢恩。”
“让我死!让我死!”那个女声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近乎野兽般痛苦的哀嚎。
“给她灌下去。既然不吃。我们帮您咽下去。”
那个男声说。
然后是女人痛苦的呜咽。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良久。
玄鹤开口。
“这是什么地方?”
一向出尘清高的道长第一次干出了偷听的事,虽然这并非他本愿。
一问不要紧,怀里的小公主开始凄凄惨惨地掉金豆子。
“我在宫里,他们都不给我吃饭。我饿得受不了,晚上爬起来找膳房。最后迷路到这个地方。”
奚白抓着玄鹤的衣襟,轻声说。
“宫殿门口的盘子里摆着糕点。我吃了。后来每天晚上我来这里那里都放着一盘糕点。”
“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玄鹤的眼神冷下来,冰冷刺骨。
“我去找姬栖寒。”
他与燕国有些渊源,算起来还算姬栖寒的长辈,作为燕国国君他就是这样对待燕国子孙的!
楚慕云不给奚白吃饭都是姬栖寒授意的,但姬栖寒完全“不知情”。后来他还亲自处置了那些克扣奚白饭食的宫人。
奚白摇头。脸上露出故作坚强可怜又可爱的表情。“现在有饭吃。”
“玄鹤摸摸头就不难受啦。”
玄鹤听话地把手放在她发顶。温柔地摸了摸。
作为妖魔之子,无论到哪都会受到排斥多比较。在她背后总是有无数张脸窃窃私语。
让人心烦。
奚白厌恶和那些虚伪枯死的人接触。
这片僻静冷清的林子就时常成为她栖身之所。
有时她会在这里呆上两天,然后回去,被楚慕云一阵辱骂。
她的话半真半假。
假的是她知道这宫里的是谁。
这冷宫里是当朝太后。当今天子的母亲,陈太后。曾经她独揽大权不愿放手,后来还政于姬栖寒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
最开始的糕点也不是放在门口的,是她进去偷的。
那时。
楚慕云三天没有给她吃饭,她饿得头晕眼花,直接把放在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
然后她发现了一间罩着厚厚不透光帘幕的房间。
走过去,穿过厚厚的帘子。
最里面的床榻上躺着一个枯骨一般的女人。
没有四肢,脸颊凹陷。简直像一具僵尸。
但奚白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陈太后。
她走到床边“好久不见。”
娇艳的脸上露出充满恶意的笑。
“你现在不大好的样子啊。”
年纪仅仅中年,曾经风韵犹存的太后现在就像一层皮包着骨头。
奚白记仇的很。
“你是八面仙的女儿。”太后看着她,艰难地抬起眼皮。
居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你也不太好。”她看出奚白脸上饥饿的痕迹。
“你现在要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奚白爬上床边,在太后身边坐下,打量着她的脖子,似乎在考虑怎么下手。
太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紫玉。”
放门外走出一个老嬷嬷。
“小姐。”
她似乎没看见奚白一般,径自走到床边,握住太后的手。
她很老了,皮肤皱成深深的褶子。眼睛混浊不清。
但奚白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这个行将枯朽的人类体内有一股磅礴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