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询问的人脸色正经了些,半刻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让他劝劝李飞惮回来。”
“啊?!!”两人同时惊呼。
安娜的话显然太让人意外,毕竟在常人眼里,也轮不到管别人的家务事,能这么果敢地对李飞惮伴侣说出这种话的,或许也只有她了。
“怎么了?堵在这里。”
慵懒的音调,带着夏夜的清凉感,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探去。
修长高挑身影,浅金色的发梢微微上翘,却又随意地被细细的皮筋拢在脑后,松松垮垮,仿佛恰到好处。
“viola,你也太慢了。”
男人听着右手轻轻背去,明暗交接处的光正好打在他暗蓝色的瞳孔上,除此以外一张东方人的脸,夜色笼罩下看不真切。
“你们就别叫这个名字了。”
贺章:“那还取了个花名,现在外界可没人知道你的真名啊。”
男人笑了笑,嘴角上翘了些,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麻烦。”
他静静地说了两个字,尾音像酒一般醇香。
安娜轻笑一声:“不过过不了多久你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再跳舞了吧,本来实力就比我们强,现在…李飞惮也不在了……”
那人不知思索了些什么,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未必吧。”贺章手插进口袋随口说。
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哒哒”声,方才已经跑出老远准备打车回家的刘维丝突然踩着高跟鞋跑了回来。
“啊!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
安娜笑着,看她一脸兴奋问:“谁啊?男朋友来接你了?别秀恩爱了,我们可醋了。”
“不是!”刘维丝大喊,“我看见李飞惮了!”
她一说完所有人都愣了。
贺章:“怎么可能?他不是准备长期在国内了吗,最近这儿也没什么事情啊。”
安娜突然提起脚上的高跟鞋,抓住刘维丝的双臂,反复确定:“真的吗?”
“真的啊!就在那边,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不过我没太看清,往泰晤士河的方向走了。”
“你看错了吧……”贺章连忙否认。
刘维丝:“千真万确!”
安娜许久没有说话,随后激动地扭住手里的包,一把扔下高跟鞋,“那个人果然劝动了!他把李飞惮带回来了!”
身后的男人并不清楚他们之前的聊天对话,但在听见“李飞惮”三个字时肢体稍稍僵硬,随后又没事人似的眼神四处飘散。
安娜突然转头对他说:“蒲修云!他终于回来了!”
焦丞醒来时脑子嗡嗡作响,傻愣了会,看了眼侧前方正对的落地镜,头发炸了,黑眼圈挂在眼下,很丑。
昨晚他们并没有跳到天亮,凌晨两三点时就离开去泰晤士河畔吹风,可能是吹风太久,如今醒来也觉得大脑里灌满了风,膨胀。
掀开被子,李飞惮不在。
仔细想想,早上迷蒙间好像听见男人说要出去弄早饭,也不知道当时几点。
手机电量充满,焦丞按照惯例扫了眼社交软件,顺手给还在住院的陆小少爷发了个慰问消息。
高架衣架上挂着他们昨晚的西装礼服,肩头和盘扣下的两只银色老虎,若影若现,交织在一起,他无聊地枕在床头盯着发呆。
响起两下敲打门板的声音,李飞惮端进来两盘子,“现在中午这个点没什么吃的了,我弄了点面包,你蘸酱吃,可能不是很好吃,这儿味道挺单一的,下午咱再找点好吃的。”
焦丞倒也不挑,拾掇好随便吃了些,“那我们下午去哪?”
“都行,你还困吗?如果困今天不出门也行,只是我能放的假期不多,可能没什么时间细细踩点了,明天想带你去一趟costwold。”
“我没事,下午就去吧。”
costwold从伦敦坐火车过去需要两个半小时,一点多他们买票上了火车,颠颠簸簸很久,才慢慢看见乡村的影子。
这块几乎没什么高楼建筑,也不是前些日子去的农家乐,它保留着欧洲独有的建筑风貌,篱笆上爬满枝干一直蔓延上房梁,临街卖艺的老人,拉着小提琴正在吟唱《ramblin“ boy》,焦丞忍不住一起摇头晃脑。
下了火车,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越往里人就越少,偶有专门来取景的摄影师,三三两两。
焦丞眯眯眼,太阳不怎么耀眼了,色调愈发温柔,他总觉得这地儿自带了一层滤镜,分外好看。
“这里你以前呆过?”
男人领着他往更深处走去,“算是吧,呆的时间并不长,但空闲时会来,”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不知在想什么,“不过已经好多年没来了。”
视线的尽头处,一边是矮房,另一边是湖。
天色已经不早,天鹅们颤抖着翅膀,扑棱几下,几只灰蒙蒙的“丑小鸭”撑在天鹅的翅膀下,白色的绒毛扯开一些褶子,怪好笑的。
“有天鹅。”焦丞蹲下来看,三只白天鹅,两只悠悠哉哉地淌在水面上游,另一只格外漂亮,窝在最里面的枝条下,它的羽毛最白净,仿佛在独自美丽。
“天鹅还会不合群吗?”焦丞问。
李飞惮也跟着蹲下来,用草根去戳躲在两只天鹅下的灰不溜秋的雏鹅,“不知道啊,之前没注意过,它们吃什么?”
焦丞想了半天,好像天鹅什么都吃,又说不出具体的种类。
蹲了会,忽然就闪起一记快门声。
他们同时错愕地扭头,一位戴着报童棕色小帽的胖老人笑嘻嘻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老布!”
李飞惮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随后焦丞也跟着站起来。
“小子,还知道回来。”
老布会说中文,除了翘舌音有点奇怪,其他都非常标准,这让人有点惊讶。
他把富士相机挂在脖子上,看上去应该得有七十了,精神气挺好,拍了记李飞惮的肩膀,然后凑近眯眼严肃地盯着焦丞。
焦丞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哎呀,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感觉小蒲矮了,头发好像也染色了,诶,东方人的黑头发确实……”老布顿了顿,扶着下巴想了半天,“一个字,叫什么来着。”
李飞惮:“妙?”
老布:“对!就是秒这个字,突然想不起来了哈哈哈哈……”
李飞惮揶揄地探过去看看他刚刚拍的照片,“还拍照呢,眼睛都这样了能拍对焦吗?”
老布跳起来,一下被戳到痛点,似乎用方言骂了好多句脏话,焦丞听不懂,只能从他的表情和脸色里推测一些。
“老布,今晚我们想蹭你家住喽。”李飞惮又说。
老布鼻子哼了哼声,不理他往回走了几步,没好气地打了两下他的肩膀,“多久没回来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把那个房子卖了,反正快瞎了快死了,也等不了多久了。”
李飞惮笑了几声:“你舍不得嘛,周阿姨会生气的,还有我回中国了,但以后绝对保证每年来看看您!”
老布不听他的鬼话,像是同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他后边的焦丞说:“你回中国,那小蒲也回吗?我好久没见到他了,都快不认得了。”
小蒲?
焦丞已经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第一次以为听错了,或者是当地什么奇怪的叫法,现在听来应该也是中文名吧。
小蒲……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布,他不是小蒲,我男朋友,你可以叫他小焦?”
老布又冷“哼”一生,像是不屑于理他似的,晃了晃手,反手扔了一串钥匙过来,“小蒲,cruel。”
李飞惮回到焦丞身旁,没等他发问主动解释:“以前刚来这里,和跳舞朋友租了老布的房子,算是我们的房东吧,听说那房间是他太太以前跳舞用的,周阿姨去世之后就一直闲置了,他脾气犟别人高价买也不肯,久而久之就一直在哪里了。还有啊,他眼睛不好了,看不清人,你别介意。”
“小蒲是?”
李飞惮叹了口气:“算是一个…弟弟吧……我年轻那会他才十几岁,被硬逼着和我们一起跳,后来也就越来越熟悉了。”
“噢。”焦丞点了点头,第一次听说。
天色渐渐暗了,白天鹅们叫了两声不知道往哪里游去,他们也拐去了那个屋子。
这屋子比一路看到的年代都要久远一些,顶上缠绕着紫藤萝,一圈一圈,屋檐都快看不清晰,压在上面沉甸甸的感觉。
李飞惮指了指它们:“周阿姨喜欢紫藤萝,所以老布弄的,不过现在看,倒是长得有些不受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