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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星尘轻哼一声撇过头去,懒得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又站起身,竟要提足往深林里去。

    薛洋心头一紧,“晓星尘,你去哪?”

    晓星尘停下脚步,略略偏头回了一句:“寻点草药。”

    薛洋反应过来,他是要替自己治伤,忙道:“天太晚了,别去了,我从小受伤多了,这点小伤可不打紧!”

    晓星尘淡声道:“我是个眼盲的,不论晚与不晚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薛洋语塞,又舔舔嘴唇,不确定地问:“晓星尘,你会不会就这样走了,抛下我?”

    晓星尘顿了好半天,才轻叹一口气:“你这伤是替我受的,不会不管你。”

    晓星尘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薛洋半点倦意也没了。

    今夜月光皎洁,树林里半明半暗,风吹影动,簌簌作响。

    薛洋不由地胡思乱想,一会想到邪祟喜欢在月光下出没,晓星尘一人不知能不能应付过来;一会儿又想到那些夜间出没的毒虫鼠蚁令人防不胜防,他会不会有危险……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好在薛洋还没寻思完,晓星尘已经回来了,手里握着一把草药。

    “躺下。”薛洋听话地趴在道长身边,一双黑眼睛直盯着他,一瞬都不错开。

    晓星尘在薛洋身边蹲下,将研磨好的草药细致地敷在他的背上,登时一阵清凉袭来,背上果然舒服不少。

    薛洋看到他又要撕扯自己道袍的下摆,忙摁住他的手,笑道:“用我的衣裳吧,扯多了我怕道长会衣不蔽体了。”说完呼啦一声在自己衣角上扯下一块来。

    因要包扎,薛洋便坐起身,趁着月光他留意到晓星尘的嘴角沾了少许绿色的汁液,下意识伸手去抹,晓星尘惊得往后仰,轻喝:“薛洋,你要做什么?”

    薛洋手掌微屈,垂眸有些委屈:“道长,我只是看见你嘴角上有东西。”

    又闻了闻指尖的水渍,像是草叶的汁水,薛洋猛地抬头,满脸惊讶:“晓星尘,你是怎么分辨出草药的?你看不见……你,你是一株一株尝出来的?”

    晓星尘没有回答,只默默地将绷带绕到他的背后,又一圈一圈绕回,每每都近乎拥抱似的贴近,倾身而来的是他的人,更是他身上熟悉的暖。

    薛洋沉迷于这样的暖意,心里有些甜,又有些涩:“哎……你怎么这么傻,万一有毒怎么办?你难道不要命了吗?不是恨我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晓星尘不说话,也不回应他。

    空气里是一片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偏气息交错一起,如此亲近。

    薛洋于某个冲动的瞬间,很想就这样紧紧地抱住晓星尘,抓牢他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和血肉,让他成为自己不能分割的一部分!这种疯狂的念头在心头留下灼烫的痕迹,也烫的他一哆嗦,叫他瞬间明白这种疯狂鲁莽会葬送这来之不易的平和与关心。

    所以,只能,压抑。

    他有些自嘲,昔日之薛洋为所欲为横行无忌,今日之薛洋又何至于如此?!

    可,晓星尘的的确确是他的障!前世的,今生的,薛洋的业障尽系于他一人身上!

    哪怕是飞扬跋扈残酷嗜血的混蛋,也会因为长长久久的求不得,而堪不破这层迷障,挣不开,敌不过,逃不了,到最后,焚心刻骨,寸寸成灰!

    所以,只能求一人来渡他,渡他出这心樊炼狱,渡他破这妄尘迷劫。

    薛洋想了想,问道:“晓星尘,如果我以前没有杀光栎阳常氏,没有屠白雪观满门,你会不会让我跟着你了?”

    晓星尘面无表情地在薛洋胸前系好结:“没有如果,你已经做下了。”

    薛洋竟点点头道:“是,我已经做下了,而且我也不后悔!晓星尘,我这样凶残嗜血的人,本性难改,或许什么时候看谁不顺眼了,又去杀人全家,心情好的话,就撒些尸毒粉,割了舌头做成活尸。晓星尘,我薛洋从来如此!”

    晓星尘猛地站起,厉声喝道:“薛洋,你还是不是人,事到如今竟还不知悔改?”

    “悔改?”薛洋笑得艰难,说得讥诮:“我怎知为何要改,如何去改?道长,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薛洋呀他就不是个好人,他为非作歹嚣张跋扈,如果没人教没人管,一定会变得更坏!不如这样,你牺牲一下自己陪在我身边,我就努力做个好人,你若不在我身边那我可就说不准了!”

    晓星尘怒了:“薛洋,你在威胁我?”

    薛洋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威胁你,晓星尘你不是要救世吗?不如从救我开始吧,若渡化了我,想来也是救了不少人吧!”

    这一刻,薛洋抬头仰望,眸深似夜,漫天星光落映其中,都化成了眷念和渴求……晓星尘,你晓天晓地,为何不晓我薛洋;你渡人,渡鬼,何不渡一回你身边的我……

    晓星尘不说话,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在隐忍怒气。

    半晌才听晓星尘冷冷道:“薛洋,你这么想跟着我,就不怕我再押着你上金麟台么?”

    薛洋摇头失笑:“晓星尘,你怎么还那么天真,当初那些自诩正义的世家大族是如何包庇于我,如何耍弄你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金光瑶么?可笑,你还指望他能主持公道?晓星尘,我告诉过你的,这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的,此间人心险恶,哪里是你清风明月的晓星尘能够看得清想得透的!”

    薛洋顿了顿,又对他说道;“晓星尘,别再踏入这凡尘俗世,如今这般做个逍遥仙人其实也好!”

    晓星尘闻言,只觉他这般轻狂,和当年被押上金麟台时并无二致,心里实在不忿,于是问他一句:“那,若我要押你去见常萍,或去白雪观呢?”

    薛洋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苦涩一笑:“晓星尘,还记得吗?当年你押我去金麟台,一路上我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走,却最终没有逃掉;如今,你若还想押我去,晓星尘……只要你想,我薛洋愿再受你所缚,绝不再逃!”

    “薛洋,你……”晓星尘浑身一震,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第26章 霜华

    从蜀东绵延出的山脉,一直伸向北地,宛如一座巨大的屏障,梗亘了小半个中州。

    晓星尘在蜀东山中盘桓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有了要出山的迹象。

    薛洋不知道晓星尘究竟要去哪,只见他择了一条捷径,一路往北,沿途依旧边走边夜猎。

    有了方向和目标就是好事,薛洋继续跟着,像道长身后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这一日行至半山腰处,隐约有不寻常的动静,说不寻常也是不对的,这声音晓星尘其实也听过千百遍了,异常的气息,凌乱的步伐,就连霜华也发出低吟。

    走尸。一只落单的走尸。

    晓星尘没有丝毫犹豫,抽出霜华,循着指引,像往常一般,准备将这走尸一剑贯心。

    即将刺中时,霜华竟被另一柄长剑格挡,火星四溅,相击出一声清亮的声响——

    是降灾!“晓星尘,住手!”

    是薛洋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大,语气还带着几分焦灼惊惶。

    怎么回事?

    晓星尘也有几分心惊,于是默默收回霜华,等着薛洋的下文。

    薛洋犹豫了一下,才吞吐着开口:“别杀,他还是活的。”

    晓星尘面露错愕:“活的?怎么会?”明明霜华给了他指引,若是活的……

    晓星尘的面色刹那间苍白如雪。

    薛洋解释:“这人中了尸毒,还未化形,其实还不算走尸,还能救活。”

    薛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出剑阻拦,若是他薛洋动手杀了也就杀了,可他知道晓星尘是绝不愿意霜华染上无辜人的血,这对他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前世之惨痛,还历历在目,薛洋又怎会忍心让道长再崩溃一回?

    薛洋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晓星尘,你的霜华,它只能指引尸气,分辨不了走尸和活尸……”

    一句话便是极沉重的打击,晓星尘身形轻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见道长这般模样,薛洋有些后悔,连忙上前几步:“晓星尘,你没事吧?”

    晓星尘渐渐冷静下来,“我没事,先看看人怎么样吧?”

    拨开棘丛,里头蜷缩着一个男人,一身伤痕,目光有些呆滞,似乎受过惊吓,见有人过来便拿起手中木棍乱挥乱舞。

    既知道是活人,晓星尘便留心制住了他,转头问:“薛洋,此人能救否?”

    薛洋心中一乐,这些日子晓星尘还不曾这般心无芥蒂地同他说过话,他还真要感谢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活尸。

    只要道长高兴,救个把人算什么?

    “能救能救!”薛洋屁颠颠地趋近道长身旁,将解药交到晓星尘手心,还顺手在他手背上摸摸捏了捏,一副兴高采烈的嘴脸。

    晓星尘没留意薛洋的小心思,他一心扑在救人上,喂了解药,那人就睁开了眼睛活转了过来。晓星尘又在人背□□位上推拿了几把,人的神智也清醒了起来。

    过后自然是一番千恩万谢,再是一番自诉。

    薛晓和晓星尘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原来这男子是山下的村民,寻常会上山打猎维持生计,这一回他在山上待了两日,再回去竟发现村里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不见了,剩下的男人都变成了走尸。

    他这样的猎人常在山里行走,难免会遇到低阶尸怪,因此也学了一些克敌的皮毛,这才从走尸的围攻下侥幸逃出村负伤躲进山里,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巧碰见了晓星尘。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女人和孩子,都失踪了?薛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先前在山间遇到凶尸围攻,那些高阶凶尸几乎都是女身。

    晓星尘看不见,他当然不知道。薛洋也并不打算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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