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练不到半天,薛洋便叫苦连天了,“不行了,不行了!胳膊疼了!”说着将霜华塞回到晓星尘的手里,“不练了,不练了!我抡斧头还行,可这剑太过锋利,使着它总怕会伤了谁,提心吊胆的!”
晓星尘对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无奈,又不愿再勉强他,只好收了剑入鞘,问道:“胳膊还疼?是不是旧伤还没有好全?”
薛洋趁势卖乖道:“是啊,天作阴,胳膊疼呢!”
晓星尘抬起手,慢慢地摸上他的右臂,修长的手指在他手臂上仔细探过,才道:“是还没好全……”
又似乎看破他的借口,好笑地说:“不过并无大碍,不防着你练剑,多动动反而好得快些!”
虽是这样说,晓星尘还是拉着他进屋,叫他坐下,又寻来药酒,浸在滚热的帕子上,然后托着帕子对薛洋道:“把袖子捋起来。”
薛洋乖乖地掀开袖子,将胳膊伸到他面前,晓星尘扶上他的手臂,将帕子敷上,又隔着帕子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薛洋盯着近在咫尺的晓星尘,眼睛一眨不眨,口中却开心地道:“道长照顾我,给我糖吃,还担心我的旧伤,道长真好!世上再没有谁,比道长待我更好了,我真的……好喜欢道长!”
此时,若是晓星尘能看见,他必会为薛洋眼中的深情动容。可是他看不见,只听到少年用童言无忌的口吻说着,我好喜欢道长。
“你待我,也甚好。”晓星尘唇边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薛洋心动了,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长说,我待道长也甚好,那么,道长,你也喜欢我吗?”
晓星尘笑:“自然是喜欢的。”
薛洋突然激动起来,带着一□□哄,又问:“道长再说一遍,好吗?”
“什么?”晓星尘一时不解。
“道长,你方才说过的,你也喜欢我的!”
薛洋推推晓星尘的胳膊,用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骄纵语气强求:“道长,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说过喜欢我呢!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吧,我爱听!”
晓星尘被他缠得没办法,又听他说从小无人疼爱,便从善如流道:“是是,我也喜欢阿洋,很喜欢的!”
薛洋听到这句他讨来的喜欢,心里又甜又涩,呆了半晌,不知怎么就湿了眼睛,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7章 静好
义城的冬雪随着第一缕春风拂来,渐渐化了。义庄这样充满死气的地方,居然也有着绿色的生机在墙根断垣处勃发。
春天到了。
薛洋跟着晓星尘又去夜猎过几次,义城周遭的走尸渐渐少了许多。
有时候他们也会去更远的地方夜猎,甚至一出门就是两三天。
可等事情结束了,他们依然会回到这小小的义庄。
晓星尘没有提过要离开,薛洋自然更不会提,两人都有些要安家的意味。
薛洋很享受这样和晓星尘相依为命的日子。仿佛只要有晓星尘在身边,他便能得到一份平和安宁。
他希望这样的岁月能够长长久久,如此平凡却足够暖人心窝。
暮春时候,万木葱茏,山野繁茂,生灵苏醒活络,万物欣欣向荣,可这也正是妖魔尸怪出没最频繁的时候。
临村有人慕名寻来,要请本事高强的道长前去除妖降怪。晓星尘欣然前往,薛洋仍旧替他扛着剑一路随行。
这次要对付的是一群成了精的黄鼠狼。
这些邪物成精后,比旁的黄鼠狼大上一倍,很是吓人。春日好动,又耐不住饥,便从深山上跑下来,钻到村子里也不管是人是物,就是一通乱咬,咬死了几个人,没死的伤口上染了瘴毒,竟传起了瘟疫来。
晓星尘这次呆的很久,他费了许多心思,才将那群狡猾的黄鼠狼精一一扫灭。又多留了几日,待在村长家中,给那些患瘟疫的村民治病,期间光是薛洋上山采草药就不知去了多少趟了。
对于这种治病救人的事,薛洋是无甚感觉的,就算被治好的村民在他面前千恩万谢,他也扯不出一丝笑意了,这般吃苦受累只不过是为了道长罢了。
彼时,薛洋将药篓子丢在地上,蹬蹬胳膊甩着腿,冲着炉子旁边看火的晓星尘道:“晓星尘,你怎么还在忙?不是叫你去休息么?”
薛洋有些心疼,晓星尘的脸色有些苍白憔悴,连蒙眼的白绫也隐隐透出血迹,这是思虑过多的后遗症。
薛洋心里有些恼火,这些人凭什么要折腾他的道长,若不是道长在,他就干脆些,全部都炼成活尸算了!
“你都几天没有阖眼了?”
薛洋心里有气,上前两步就拽住他的胳膊,要拎他去房里睡觉。
晓星尘被他粗鲁地拽起来,也不生气,反而拍拍他的手背笑道:“阿洋,这是最后一盅药了,快好了!你别着急!”
最后一盅?那不就是说,他们可以回去了?薛洋心中一喜,也不拉他了,反而蹲到晓星尘身边,鼓着腮帮子,往炉膛里吹气,巴不得火烧旺一些。
晓星尘听见他的怪声响,好笑得很,伸手搓搓他的脑袋道:“不是这样的,药的火候须刚刚好,你这样吹火,失了药效,我就得再去煮一盅了。”
“这么麻烦!”
薛洋瘪了嘴,索性往后一坐,就歪到在晓星尘腿边,只得静静地陪着他一起等。
这个午后太过安静。
微风轻拂,鸟雀轻啼,炉上药盅里的汤药微微沸腾,咕噜咕噜作响,晓星尘就在身旁安静地坐着。薛洋不知为何,就有种困倦的感觉,他也不忍着,干脆地往晓星尘腿上一靠,就睡起来。
晓星尘一惊,手一摸,触到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又听到浅浅的呼吸声,知道他最近跑来跑去累坏了,心里顿生怜惜,也不叫醒他。反而将腿靠过去一些,让薛洋能够把头枕着他的腿上,舒适点。
晓星尘怕他别着脑袋睡会扭了脖子,闲来无事便将手搭在他的肩颈上轻轻按着,薛洋舒服极了,嗯了一声睡得更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村长携着几个村民进了院子,一进门均是一愣。
那平时凶巴巴的黑衣少年,脸颊上沾着几缕墨发,正伏在道长的腿上,兀自睡得香甜,那盲眼的白衣道长唇畔含笑,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少年的后脑。轻风拂过,白襟交叠着黑衫,掀着柔软的弧度,仿佛岁月都静止了。
这画面,静极了,也美极了,叫人心里一窒。
药好了。
晓星尘这才拍醒薛洋,又对着进来的村长道:“老先生,这最后一炉药分给病患,就无甚大碍了!”
薛洋揉揉眼睛,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伸了个懒腰叫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村民们简直感激涕零,要塞些钱帛米粮过来,薛洋喜滋滋地正要去接。
却被晓星尘轻喝:“阿洋,不可。”
又对村民说道:“无需客气,贵地刚遇精怪之患,又历疫病之苦,这些物事还是留待休养生息之用吧!”说罢拱拱手,携着薛洋便走了出去。
“诶,道长……”薛洋苦着脸被拖走,可转过头,还眼巴巴地瞧着那村长手里抱着的银两米粮,末了,愤愤地瞪了人家一眼!
村长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第18章 遇险
回程途径山林,此时已是黄昏。
两人倍加小心,走尸魔怪最易在傍晚出现。
这一路上,倒是遇到了几队走尸,都是最低阶的形如槁木的那种。别说是晓星尘了,就连薛洋拿个木叉子也能戳到好几个。
二人在山间行了一个时辰,天已全黑,无月无星,风吹林木簌簌作响,老鸹一声搭着一声的叫唤,让人背脊发凉。
草木间忽而发出奇异的声响,枝叶被踏断,笨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喉间呼呼沉吟,腥臭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散开。
“小心,有尸怪。”晓星尘神情一凛,伸臂将薛洋护在身后,“你待会站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知道了,道长,你也小心些。”薛洋的表情也有些凝重,这次来的恐怕不是走尸那么简单,仿佛应证了薛洋的猜想,十数只身形庞大,浑身溃腐,口留浓涎的尸怪从树丛间涌过来。
是凶尸!
薛洋仔细分辨,暗暗心惊,怎么会,这么多……而且还都是极阴极凶的女尸?!
他习鬼道已久,深知凶尸之中女尸要比男尸更凶戾,但因成形不易,故数量不如男尸多。
眼前所见叫他大为诧异!深山老林荒无人烟处,哪里会有这么多女尸?
薛洋险些喊出口,他想要提醒晓星尘,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阖上。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薛洋,他只是一个极普通是义城少年阿洋,怎么可能知道高阶凶尸这类东西!
告诉晓星尘,岂不是自曝身份!
薛洋抿着嘴,紧蹙着眉头,身上冷汗涔涔。
该怎么办?他一时慌乱不已,竟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