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教的很认真,会先写给他看,再让他临摹,薛洋抓笔还是会的,可道长问他,他却装傻充愣。
道长只好手把手教他。
“应是如此……”晓星尘站在他身后,俯身弯腰下来,修长的手指搭在薛洋的手背上,蕴着些许力道,引着薛洋笔走龙蛇,“……对,正是如此,腕力不绝,就如同使剑一般……”
可薛洋的心思哪里还在纸上,道长手心的纹路,手指关节处的薄茧,让薛洋的手背变得麻痒难耐。
一不留神,手软了下,字写糊了,一团墨汁隐去道长俊隽的字迹。
晓星尘拍拍他的肩,安慰:“无碍,再来……”
这回似乎离得更近了……薛洋都能感觉到,晓星尘胸腔的融融热度,垂落的鬓发撩在薛洋颈子上,柔腻的触感叫他口干舌燥。
就连道长耐心低沉的教导声,听在薛洋耳中,都化作曼妙的耳语。
晓星尘什么都没做,有人就已心猿意马,坐立难安。薛洋的心突突直跳,小腹隐有热力涌上来,晓星尘温润的唇就近在咫尺,一张一合间,更引得他焦躁。
为了让自己分心,薛洋下意识掏出一颗糖来,丢进嘴巴里。
“啊——”薛洋歪着头张着嘴,一脸郁卒!
“怎么了?”晓星尘问。
薛洋含混地答:“好像是,磕到牙了!”
哪里是磕到牙了,是嗜甜的少年糖吃太多,犯牙疼病了!
就因这小小一颗糖,触了薛洋的一个大霉头,让人捂着脸痛了一天,饭也不能吃,水也喝不了,嗯嗯啊啊地□□叫唤。
薛洋痛得厉害,晓星尘也跟着担心着急。
到了晚间,晓星尘问他:“好点了没?”
薛洋无精打采:“没呢!”
晓星尘来到他面前,手捧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抚了抚,“是这边么?”
薛洋有些怔愣,顺着他的手掌抬起头仰视他,眨眼之间隐有光华流动。
嘴里却轻嗯了一声:“是这边。”
晓星尘又在薛洋的腮帮子轻轻捏了捏:“都肿了……”
薛洋哼着:“好疼呐……”
“这可如何是好……”为了止痛,晓星尘在院子里挖了一坨雪,包在帕子里,然后放疼的那边脸上冰了冰,“这样可好些?”
薛洋点头。于是晓星尘举着手帮他冷敷,雪化了就再包一团过来,如此三番直到夜深。
薛洋无意间摸到他的手,都冻得像个石头了,薛洋一惊,心里自责,将晓星尘手里的帕子拽出来一扔,闷声道:“不疼了,赶紧睡觉。”
他牙疼,心情就不好,身上虚热,就要踹被子,每次都是晓星尘把被子给他再盖上。到后半夜就疼的更厉害了,薛洋捂着脸蜷了起来,却硬忍着没出声。
突然,晓星尘转过身,伸手将他整个人揽了过来,“要不,我还是弄个冰帕子给你止疼吧?”
薛洋枕在他胳膊上摇头,“不用了,明天肯定会好,道长你怎么还不睡呢?”
晓星尘叹口气:“我怎么睡得着,你这样疼……”
薛洋想笑,嘴一咧,又不知扯到哪处,疼得哎哟一声,心里却是很暖的。
晓星尘顿时紧张起来,手臂下意识将他揽得紧些。
薛洋趁机往道长身上又挤了挤,脑袋直接搁在道长的颈窝上,脸也贴着他的颈子,手脚都一齐扣在道长身上。
晓星尘以为他痛得难受,不以为意,只拍拍他,却没有撵他,薛洋偷笑了,道长的心太软,人太好,他这痛一把也算值当了!
然,道长的温暖,温柔的抚慰,丝毫没有减轻薛洋的牙痛,反而叫他越来越痛,直到后来几乎无法忍受。
疼痛中,某一个念头闪现过来:
真是奇怪啊!他薛洋从来不怕疼的,被剑当胸穿过,都还能谈笑风生,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牙疼折腾地这般狼狈?奇怪奇怪……
有人心疼的疼,才是疼,没有人心疼的疼,那便不是疼,那是苦,是人间黄连,怎么都得自己咬牙咽下去。
所以,薛洋的牙,一直疼着,还越疼越厉害了……
第16章 喜欢
义城的冬天漫长,偶尔雪下得不大,晓星尘便会在义庄的空地上练剑。
那霜华,剑镂霜花,如游龙,如惊鸿,与点点飞雪相映,又有那白衣的道长,素袖翩然招展,一招一式极尽风华。
难怪世人皆说,霜华一动惊天下。
薛洋每每这时,便搬着椅子靠在门边,坐着看晓星尘练剑,嘴里还咯嘣咯嘣地嚼着糖,好不自在。
这一日,晓星尘收了剑招,气息依然平稳,他听到薛洋吮糖的声音,微微皱眉,“牙不是疼得厉害么,怎么还在吃?”
薛洋笑道:“道长给我买的糖,好甜嘛,控制不了。”
晓星尘无奈地伸手,“拿来。”
“什么嘛!”
“糖。”
薛洋忙不迭地就从怀里掏出糖包,搁在晓星尘手心里,嬉皮笑脸道:“我这人嘴太馋,又爱吃甜,若由我吃下去,牙迟早都要坏掉,还是放在道长那里好了。”
晓星尘本也有此意,可没料到他竟这么自觉,又想了想,道:“不会不给你吃的,每天给你一颗。”
薛洋似乎极开心:“好啊,那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给我一颗糖。”
晓星尘点头,“每天一颗。”
薛洋像是不放心,想要确定什么似的,不厌其烦地问:“道长,我是说每天,要每天一颗的,道长说话一定要算数啊!”
“嗯,我从不妄语。”
晓星尘不明白他为什么纠结每天一颗糖这样的事,直到后来的某一刻,晓星尘才明白,这少年向他索要的承诺,不是每天,而是永远。
得了晓星尘的许诺,薛洋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心里一下踏实下来。
尽管他知道这颗定心丸是他骗来的,可他又想晓星尘从不骗人,或许真的到那一天,他也能,能……
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晓星尘接过糖放进袖袋,另一只手就要将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你不是想学夜猎吗?我修的是剑道,可以教你。”
让他学剑?薛洋愣了愣,霜华么?
“别了吧,道长,我这个人资质不好,人又懒,学不来的!夜猎我帮你打打下手,清理清理场子就好了嘛!”
薛洋漫不经心地回他,不太愿意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地,一向好说话的晓星尘,在让他学剑一事上,却格外坚持。
晓星尘正色道:“你跟着我夜猎多次,我知你为人聪明,反应机敏,身手又灵活,若是在剑道上认真努力,必会有所成就!”
薛洋还是懒懒地推拒:“道长,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们仙门弟子都是从小就练的,我都这么大了,半路出家,哪里来得及?”
晓星尘沉吟片刻,道:“即便如此,你若能学得一招半式,将来也有一技傍身,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也能……”
薛洋举起双手:“哎,好啦好啦,我学我学,好道长,你赶快教我吧!”
晓星尘为薛洋规划的将来里,却少了他自己,薛洋不爱听。将来?将来无论何时,他都不可能放开道长的。
薛洋接过霜华,眼神却沉了下来。
他扮了晓星尘八年,也执霜华八年,使着晓星尘的一招一式,连魏无羡都几乎认不出他来。
霜华,相当于他除了降灾之外,第二把佩剑,他怎能不熟悉?他连剑柄上有几条纹路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晓星尘似乎感应到他的犹豫。
“没什么,道长,可以开始了。”他握着霜华,握得很紧,手心里都有些汗了。
晓星尘在教他剑招时,分外认真仔细,不用说薛洋也“学”得很快。
事实上,他已经尽量守拙了,胡乱地劈几剑罢了,可就算这样却还是得到晓星尘的啧啧赞叹,“阿洋,你悟性极佳,若能持之以恒,将来必成大器!”
薛洋却只能报以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