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无人看见,魏婴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到那女子身边,蓝湛始终垂目看着眼前的茶盏。
其实这七年来,魏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与蓝湛这样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也劝过自己,早晚要有那么一个女人,进入到蓝湛的生活,魏婴甚至还亲自与蓝湛提过此事,最终以蓝湛生闷气不再理他结束了那次谈话。
今日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那么眉眼含羞的坐在蓝湛对面,魏婴觉得他之前一切的准备都高估自己了,他知道母亲选中的人定是知书达理,万里挑一的,也亲眼看到这女子眉清目秀,举止得体,谈吐大方。那又怎样?纵是九天仙女临凡又如何?他也不放心。对!不只是醋意,他居然是不放心,不放心自己以外任何一个人去陪着蓝湛,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爱蓝湛的人,无论男女还是仙鬼,魏婴只信自己。
女子端茶对着蓝湛:“这茶是家中新采,特意带来请含光君一品。”蓝湛低头不去瞧她,只“嗯”了一声。
魏婴鬼迷心窍,直接上手打翻了女子手中的茶。
“呀!”女子惊慌的叫了一声,随即觉得有损仪态,赶紧低下头整理衣物,连连道歉说自己手滑,一旁的小姑娘拿着帕子:“母亲这是怎么了?”
女子接过帕子:“让青蘅夫人和含光君见笑了。”
女子这一叫,蓝湛便抬了头,正看见对面满脸怒气的魏婴。
见魏婴一副吃醋模样,蓝湛倒觉得甚是可爱,居然笑了一下:“莫要胡闹。”
女子以为蓝湛这一瞬温柔是对自己,心中欢喜:“含光君、说笑了。”
魏婴不客气的拍了桌子一掌,这一声,除了蓝湛,屋内之人都奇怪的看向这对母女,青蘅夫人:“澜馨、怎么了?”
蓝湛一副无奈的表情:“魏婴!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蓝湛。
青蘅夫人:“忘机,你说什么?”
澜馨:“含光君若不喜澜馨大可直接相告,外界传闻含光君相思成疾得了癔症,今日一见、含光君温文有礼,雅正端方绝非外界所传,何苦演一出癔症来吓我们母女?”
青蘅夫人也以为儿子故意拒绝相亲,才演了那么一出,愠怒道了一声:“忘机!”
蓝湛起身拱手:“在下结亲魏婴,成婚七载,今日母亲会客,忘机本着对家母的恭敬之意,前来相见,若无它事,忘机先行告辞。”
不等青蘅夫人说话,蓝湛转身便走,到了外面,魏婴跟来:“蕙质兰心,名字好,人也不错。含光君不如考虑一下,正好女儿也不大,可与思追做个伴。”
蓝湛停下脚步:“除了魏无羡,蓝忘机此生不娶,你若愿意!择日便补你一个大婚。若不愿,便忘川相见,无需如此气我。”
周围有三五个路过的弟子,平日都是偶尔见过含光君自言自语的。未曾想今日含光君却站定一处,如此怒气冲冲的对着“空气“吵架,好在蓝氏家规森严,弟子们都是有礼君子,虽惊讶却也拱手“含光君”,蓝湛微微点头,眼睛仍盯着魏婴,弟子们便速速退下了。
七年来蓝湛日日顺着魏婴,从未和他大声说话何况如此赌气的说话,见蓝湛真的生气,魏婴矮下气势,将自己“嵌入“蓝湛怀里:“对不起,是我醋昏了头,蓝湛……我之前说的都是假的,我不想你再娶亲,谁都不行,我怕她照顾不好你,我怕她不了解你的喜好,不知道你的脾气,不能让你开心……”
见此,蓝湛软下心来:“只有你,不会有任何人了。”
魏婴就这样嵌在蓝湛怀里。
片刻后蓝湛感觉肩膀有些温热,用手摸上去,肩头有些湿润,本能的抬头看看天、并未下雨。
蓝湛惊喜:“魏婴!”
魏婴用鼻音:“嗯?”
蓝湛用手去抓他的肩,依然还是穿了过去:“你的眼泪!滴到我肩上了!”
魏婴自己用手摸上去,还是碰不到,不过的确看到了蓝湛肩头泪湿的痕迹。
蓝湛:“让你握笔,可提的动了?”
魏婴点头:“可以了……”
蓝湛:“随我去见母亲!”
路上遇到打扫的弟子,蓝湛:“去叫父亲,叔父和兄长到静室。”
打扫的弟子放下扫帚:“是。”
魏婴:“你干嘛?蓝湛!”
蓝湛:“证明、我没病。”
魏婴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幻象的样子,如此让大家知道他的存在却不得相见,徒增伤感罢了。但如今母亲已经开始要给蓝湛张罗相亲,既然自己不愿,那也该让大家知道了:“等等!思追儿还在规训石那跪着!一起叫上。”
蓝湛想让弟子去叫,魏婴拦住:“咱们去,问问刚刚他都做什么了。”
云深不知处规训石前……
蓝湛:“思追。”
思追跪着转了个身,低着头:“父亲。”
蓝湛:“为何受罚?”
魏婴:“你态度好一些!”
蓝湛咳了一声:“刚刚……为什么、受罚?”
思追以为蓝湛又产生了幻觉,叹了口气:“刚刚祖母让我陪着去见澜、姑姑母女,说以后让那个小姑娘给我做妹妹,还说…长大……”说着思追脸红起来吞吞吐吐便不愿再说。
蓝湛:“长大如何?”
思追小声答:“长大……给我做亲也好。”
蓝湛:“做亲?你?”
魏婴:“思追儿才十一岁呀!母亲也太着急了!”
思追:“嗯……我说父亲有阿爹,不需要什么姑姑,我有景仪陪我玩也不需要妹妹,至于做亲……我说……阿爹不回来,我就陪着父亲,我们都不需要做亲……是我一时冲动,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祖母罚我在理。”
魏婴:“好儿子!蓝湛!我小思追说得好!”
蓝湛:“起来吧,随我去见你祖母。”
思追:“可我还没跪够时辰……祖母说,让跪到亥时。”
蓝湛:“无妨,起来吧。”
第58章 似当年(五十七)
云深不知处,静室……
蓝湛带着思追进门,见父母、叔父以及兄长都是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
蓝湛拱手:“父亲、母亲、叔父、兄长。”
思追亦然:“祖父、祖母、叔爷爷、大伯。”
青蘅夫人深吸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语重心长道:“忘机,母亲知你对阿羡情深意重,可刚刚那澜馨是母亲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姑娘,虽嫁过人,夫君也是正经世家公子,夜猎意外才成了未亡人,你若不喜,觉得委屈,母亲再去寻一家未出阁的姑娘!可……你刚刚实在是太过失礼!”
蓝曦臣深知母亲为弟弟着想之意,亦了解弟弟性格,若无重要之事是不会叨扰各位长辈的,安抚道:“母亲莫急,忘机让大家过来定是有事要说,不如我们先听忘机讲完。”
蓝湛向兄长点头,表示谢意,也不准备绕弯子,直接一语点破:“魏婴、一直在。”
蓝启仁和青蘅君一声叹气,还以为最差不过就是蓝湛会说自己对魏婴情深不移,却没想到却说了一句魏婴一直在。
青蘅夫人:“忘机,阿羡已经走了七年了,不止你想他,母亲何尝不想他?!可……”
蓝湛正色:“母亲,这七年来,魏婴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从问灵到幻象,如今他已经可以拿起一些不重的物品。刚刚那位澜馨姑娘的茶,便是魏婴打翻的,桌子……也是他拍的。”
一旁的思追惊讶的看向蓝湛:“那…父亲平日并非自言自语?”
蓝湛点头,蓝曦臣的手轻拍了几下母亲的手,示意母亲先不要着急,随后道:“若如此,为何我们看不到阿羡?”
蓝湛:“他修诡道后,身体里有我所渡灵力,所以我能看到。”
青蘅夫人虽然心疼魏婴,也时时惦念着,但显然是不相信蓝湛所言,认为他是为了推脱续弦,故意找的理由,毕竟魏婴走后的几年,她与夫君为求魏婴还世之法寻遍世外高人,皆无所获,又怕刺激蓝湛,耐下性子问:“既如此,如何证明?”
蓝湛:“还请母亲拿出笔纸,魏婴就在忘机身侧,随意问他就好,他听得到。”
思追去拿了纸笔放到书案,不敢置信的小声叫了一句:“羡哥哥?”
魏婴无奈的叹口气,拿起笔:叫阿爹。
众人眼中看到的则是一只笔自己在纸上动了起来,几笔写出这三个字。
蓝曦臣惊呼:“是阿羡的字!”
魏婴有些惊慌的眼神看着蓝湛,蓝湛朝他微微点头,众人虽惊,但这么多年奇怪的咒法不是没见过没试过,不敢太过开心,怕又是一场空欢喜。蓝启仁又问:“如何证明这不是咒法所为?”
魏婴想了许久,提笔:小时候,母亲假死前,蓝湛带了糖、说,吃了糖,药就不苦。
青蘅夫人近乎用哭腔问了一句:“阿羡?”
魏婴又写道:金光瑶,是兄长在云萍城所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