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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快别伤感了。宋大夫若是看见您消瘦消沉,必定不高兴。”

    瑞王回神,百无聊赖,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开始写第二封回信。

    “您这是……?”

    老太监忍不住瞥了一眼,纳闷问:“咦,给宋大夫的回信不是已经写好了吗?”

    尺素短,思念长。

    瑞王头也不抬,“刚才有几句话忘了说,得补充补充。”

    老太监欲言又止,须臾,理解地笑了笑,默默退下。

    瑞王因丧父而哀恸,因手足相残而痛心,卧床养伤,烦闷不堪。

    但,他在给宋慎写信时,悲痛消沉感奇异地消散了,内心宁静而踏实,笔下洋洋洒洒,期待暗忖:

    一转眼,又分别小半年了。

    不知你何时回来?

    第65章结局

    朝廷钦差率领部下,与几处地方官府齐心协力, 辗转操劳半年, 饱尝艰辛, 才彻底解决了疫情。

    腊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淳州最先出现疫病,受灾最为严重, 钦差一行由此开始探查灾情, 亦由此完差。

    晌午,北风呼啸,白雪纷飞。

    宋慎于府衙门外勒马, “吁!”敏捷下马时,玄色大氅随风飘扬,英姿勃发。

    门房飞奔凑近,躬身接过缰绳, “宋大夫,快请进, 容大人和我们知府在等着您呢。”

    宋慎点点头, 拢了拢大氅,大步流星迈进府衙,熟门熟路走向宴厅。

    沿途官员、胥吏、衙役等人见了他,无一不毕恭毕敬,均视其为神医,争相巴结。

    下一刻, 容佑棠的亲信护卫匆匆唤道:“宋大夫!”

    宋慎循声扭头。

    “宋大夫,容大人有请,他在书房等着您!”

    宋慎诧异问:“书房?不是说知府设了践行宴吗?我紧赶慢赶,结果还是回来晚了,正内疚呢。”

    护卫挠挠头,“我们大人原本在宴厅与知府谈话,忽然收到都城来信,拆开一看,立刻离席了,并让您去一趟书房。”

    “知道了。”

    都城来信?莫非又出变故了?

    宋慎悬着心,疾步赶去书房,叩门道:“容弟?”

    “宋兄,进来坐。”

    宋慎耳力过人,敏锐听出一丝哽咽之音,霎时提心吊胆,推门而入,不安地问:“你哭什么?莫非都城又出变故了?”

    容佑棠坐在书桌后,被高高摞起的公文挡住了脑袋,捏着一封信,小声答:“谁哭了?我才没哭。”

    “还否认?我都听出来了!快说,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容佑棠语气含糊,低着头,别开脸,抬袖按了按眼睛,仓促擦干泪花。

    宋慎关心则乱,唯恐瑞王出事,焦急问:“难道又有皇子造反?阿琛没出事吧?唉,皇家的麻烦事儿,忒多!”说话间,他索性一把拿过信,“我瞧瞧。”

    “哎——别看!”

    容佑棠慌忙站起抢夺,却晚了一步,“还给我!”

    宋慎一目十行,立即认出是庆王手书,愣了愣,惊奇之余,脱口念出末尾一段:

    “……梅子将熟,旧酿已尽,新酒尚在梢头经风吹雨洗,爱卿可缓缓归矣。”

    爱卿可缓缓归矣?

    “爱卿?”

    容佑棠颇为尴尬,摊开手掌,“给我!”

    宋慎忙物归原主,讪讪后退,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是庆王、圣上写给你的,误以为阿琛又出事了,刚才心急,鲁莽了,莫怪啊。”

    “放心,瑞王殿下好好儿的,没出事。”

    容佑棠脸有些红,眼眶也微微泛红,强自镇定,收起密信,拿起另一封信,若无其事道:“这封信,是给钦差的,我已经看过了,宋兄也过过目。”

    宋慎松了口气,“阿琛没出事就好。”他落座,细细看了一遍,喜出望外,愉快拍桌道:

    “太好了!”

    “朝廷终于允许咱们回都城述职了,我可不想待在淳州过年!”

    “朝廷确认咱们的差事办完了,才肯下发调令。”容佑棠顿了顿,轻声告知:

    “另外,庆王殿下登基后,改元为“洪庆”,并在前几天册立了储君。”

    宋慎沉浸在可以返回都城的喜悦中,乍一听没意识到问题,“洪庆元年?挺好的,新皇登基,大多会改元。”随即,他疑惑皱眉,问:

    “你刚才,是不是说新皇‘册立了储君’?”

    容佑棠郑重点头,双手使劲交握,努力掩饰情绪。

    宋慎茫然不解,“奇怪了!庆王一直没成亲,既无王妃侧妃,登基后也还没册封皇后,尚无子嗣,却册立了储君?简直莫名其妙,谁被册立为太子了?”

    “他并不是册立皇太子,而是册立皇太弟。”

    宋慎剑眉拧起,“太弟?啧,我越听越糊涂了!”

    容佑棠内心五味杂陈,“圣上力排众议,册立其胞弟九皇子为皇太弟,圣旨已宣,消息很快会传遍天下。”

    “九皇子?皇太弟?”

    宋慎沉默须臾,缓缓道:“庆王够特立独行的。历朝历代,皇帝除非膝下无子,否则,必定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庆王春秋鼎盛,登基后,不先娶妻选妃绵延子嗣,却先册立胞弟为皇太弟?”

    “费解,实在令人费解。”宋慎心血来潮,眼里闪过一缕促狭光芒,压低嗓门,严肃问:“莫非,他身患隐疾?有难言之隐?”

    容佑棠脱口而出:“没有,他一向身强体壮,绝无隐——”他打住话头,发现朋友眼含促狭,窘迫之下怒目而视,“你怎能妄议圣上?”

    “岂敢?愚兄知错,愚兄错了,贤弟息怒,你可千万别向圣上秘密告状。”

    “我忙得很,一大堆公文尚未处理,没闲工夫告密状。”容佑棠板着脸,埋头批阅公文,作忙碌状。

    “这就好。”

    宋慎心情甚佳,屈指灵活敲击桌面,一边盘算如何尽快赶回都城,一边忍不住感慨:“圣上曾在西北戎马十年,杀伐决断,铁面无私,威严且古板,令人不敢不尊敬。”

    “万万没料到,他私底下给你写信时,居然会用风花雪月?居然会写旖旎之辞?真是、真是……哎,开眼界了。”

    容佑棠招架不住了,搁笔,作揖,恳切道:“宋兄、宋掌门、宋神医,行行好,忘了那封信,守口如瓶,行不行?”

    宋慎爽快答:“当然可以,我是不小心看见的,本就应该守口如瓶!”他话锋一转,“不过,愚兄有个小小要求,不知——”

    “说来听听!”

    宋慎站起,伸了个懒腰,“在淳州待久了,怪无趣的,既然朝廷已允许咱们回都城,干脆今天启程吧?早一刻动身,早一刻抵达都城。”

    “今天启程?用得着这么赶吗?”容佑棠提醒道:“沿途的官场应酬,你全推啦?”

    “推了推了!”

    “我最不耐烦赴应酬宴了,急着回去看看阿琛伤势的恢复情况。你若赞成,咱们一起走,安排人手负责善后即可。”

    容佑棠拍了拍高高摞起的公文,苦恼说:“你的差事已了,我的却未完。你担心瑞王殿下,就先回吧,带几个护卫,路上多加小心。”

    “那,我先行一步了,你返程途中也要小心。”

    “我带领大队人马,肯定会慢些。”

    “等你回来,我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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