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亲密
(不是说我和蓝曦臣亲密……每个标题最后我会解释的)
我看着眼前的房间,心里计算了一下这里和温若寒寝殿的距离,确实很近,看来当年孟瑶是真的得到了温若寒的信任。
虽然早有猜测蓝曦臣应该是知道孟瑶住在哪里的,我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泽芜君来过?”
蓝曦臣愣了愣,随即道:“战场快要推进到不夜天时,他没办法跑太远,我曾深夜独自来过,拿取战报。”
我点了点头,看来孟瑶还真是信任蓝曦臣。
不过除了信任这一因素之外,蓝曦臣也确实是最合适他传递战报的人选,聂明玦此时已和他有了隔阂,江晚吟有夷陵老祖的助战,剩下那些小宗门拿了消息也没用。
孟瑶的房间也已经被洗劫过了,只剩下一些手稿和生活用品,可以看出他在岐山还是过的挺朴素的,我拿起了几本手稿翻阅了一下,都是些功法剑术的笔记,看来孟瑶在潜伏期间也不断的提升着自己的修为。
只可惜根基不稳,终难登顶。
我回头问道:“泽芜君,听说当年孟瑶在战场上杀了金家的修士,我问过小聂宗主,他说赤锋尊并不愿同他细说,不知你是否知情呢?”
蓝曦臣叹了口气,“那几个修士抢了战功据为己有,他用温家剑法杀了那些人,正好被大哥撞破,又暗算了大哥逃走了,后来便投身岐山卧底,所以他不敢找大哥,只敢偷偷把战报传递给我。”
“不过大哥的脾气我也知道……他当时应是真的害怕了,才出此下策。”
我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是啊。”蓝曦臣苦笑了一下,“现在也找不到答案了。”
橱柜上有一瓶倒了的药,我闻了闻,时年久远,但还是能闻出淡淡的药味,应该是金疮药。
蓝曦臣也看到了,默默的拿起药瓶道:“当年大哥被俘,被温若寒打伤,是他弄伤了自己搞来了金疮药,偷偷送到地牢里去的,不过大哥并没有收下。”
看来孟瑶此时还没有忘记清河的知遇之恩,也没有动过什么杀心,只可惜此时的聂明玦心中已是和他兄弟阋墙,回不去了。
黄昏就像某种逢魔时刻,我透着日落西山的薄暮,好像看见了孟瑶曾经在这个房间里生活的影子,一个修为平平,表面上看起来又是一个从金家叛逃的墙头草,但依旧凭着自己的聪明机智刺杀了当世修为最强的人。
听说温若寒的尸首是孟瑶收敛的,上面的诸多禁制也是孟瑶着手加上的,世人皆道孟瑶是惧怕温若寒的报复,我却觉得并非这么简单,三年时间,温若寒说不定真的提点了他不少,至少,从最后他能成功刺杀温若寒这件事来说,温若寒给予了他信任。
从开始到现在,孟瑶的生活里一直都缺乏信任,也许在他心底某一处,曾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把温若寒当成师傅看的。
只是这样他都没有动摇,看来他那时真的是决心要回到金氏。
其实也很好理解,孟诗一生如同浮萍,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落叶归根,她尽所能的保护孟瑶的清白,不让孟瑶接触那些秦楼楚馆的逼仄事,也为他认祖归宗的路上铺下了一块砖,为他认祖归宗的想法埋下了一捧土。
如果他堕落红尘,也许也不会那么坚定的想要回家。
但他从淤泥中爬了出来,他还是干干净净的,他和金光善的其它儿子女儿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凭什么就要流落在外遭受世人的白眼?
显然金光瑶是个乐于和天抗争的人,光是从勾栏之中干干净净的脱身,他就已经赢过一局了。
我忽然看向了还对着药瓶发呆的蓝曦臣,也许,给了孟瑶信任的不止温若寒一个人。
从不夜天城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不过有蓝曦臣走在身边我倒不是很怕,毕竟我打不过邪祟,难道泽芜君还打不过吗?
时间过去太久远了,当年的痕迹也都在历史之中被磨灭了,不夜天城如今也会随着日落而变得黑暗,再也不是不夜之地了。
回程的马车上,蓝曦臣也很沉默,似乎是想起了射日之征时的往事。
忽然,他开口道:“射日之征时,好几次他给我传递信息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而且自他投身温氏之后就与我联系上了,我希望……白史官能把这些写进去。”
我摸了摸腰间的真言玉令,点了点头。
玉令在此,他可以选择不说,但说了的一定是真话。
孟瑶是什么时候开始传递战报的,这是个关键点,如果是中后期才开始,那时温氏已显露出一些疲态,也许他是好峰随处改,见好就收,转投百家,若是起初就开始了,那说明他从进温氏就想好了,自己只是个卧底。
这点对于描写正史的立场,也是至关重要。
从世人的传言来说,成了金光瑶的孟瑶利用泽芜君的信任,窃取清心音和乱魄抄,杀了赤锋尊,又借着泽芜君的信任得到了蓝氏的扶持,建立了瞭望台。
而金光瑶的结局也确实符合传闻,被泽芜君亲手当胸一剑,可我如今见蓝曦臣的反应,却觉得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他是希望为金光瑶正名的。
至少金光瑶不像是一个滥用别人信任和随意践踏别人的人,而身在皇家的我自然也明白,千座瞭望台,仅仅一个姑苏蓝氏的扶持是远远不够的。
也许等我去了金氏,我会想的更明白些。
我看着对面的蓝曦臣,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多前,我随着皇上微服私访,正逢黄河水患刚过,灾区民不聊生。
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吸引了皇帝的注意,他一身破布,脸上也脏兮兮的,眼睛里却有着不服输的光芒,仿佛灾难也无法磨灭。
皇帝给了他一块随身的玉佩,少年愣了愣,冲了冲手才接下来,又在浑身翻遍了口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是一路用干净的手捧着回去的。
也许蓝曦臣对金光瑶来说,就是那块无暇的玉。
金光瑶就是那个受灾的少年,翻遍全身也无法安置美玉,只能将其捧在手心。
但玉是容易碎的,人也是容易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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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涣涣一路跟着史官,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噗……
第五章 五、相知
岐山到兰陵不算太远,宫廷御马皆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一路紧赶慢赶过去左右也不过两三日。
虽然蓝曦臣没怎么表露过,但我可以看得出他是一个非常讲究的人,所幸我是宫里出来公干的,吃穿用度和经费倒也不缺,不然怕是真的要怠慢这位仙门第一公子了。
其实别说金光瑶对蓝曦臣青睐有加,这么个温文尔雅,长得好看,举止投足之间皆是风雅的世家公子放谁谁不喜欢呢?
只是蓝曦臣常常发愣,只有同他聊起金光瑶的时候他的眼中才迸发出一些光彩,金光瑶身陨观音庙时还不到四十,遇到蓝曦臣时还不到十五,这么一算,金光瑶一生短短三十载,竟是有大半辈子都是和蓝曦臣一起度过的。
不过金光瑶的三十载,可比寻常人所经历的多得多。
不日便到了金麟台,我站在金麟台的正面前朝上望去,金麟台的台阶果真很高。
“听说,金光瑶第一次来认亲的时候曾被金光善从台上一脚踹了下来。”
蓝曦臣看着台阶,道:“是,听说当时金麟台上还有许多人,正逢金子轩公子的生日宴……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我又道:“听说赤锋尊也曾将金光瑶踹下来过。”
蓝曦臣痛心的闭了闭眼,微微摇头道:“也怪我,没有拦住大哥。”
我安慰道:“听说赤锋尊后来刀灵如体性情难以自控,泽芜君自然也不是次次都能拦下的。”
蓝曦臣沉默的摇了摇头,和我走上了金麟台。
这已经是我所知的,金光瑶三次掉下台阶了。
第一次在思诗轩,激发了孟瑶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心思。
第二次在金麟台,本是打退了他认祖归宗的心思,可是之后因缘际会,他又一次踏入仙门,那这一次则坚定了他要光明正大回到金家的决心。
至于第三次,象征着聂明玦和他的彻底决裂,也象征着仙督的崛起。
现任宗主金凌亲自接待了我们,我仔细瞧了瞧他,果真十分年轻,看起来也不过及冠。
金凌待我如贵客,待蓝曦臣时态度却有些怪异,蓝曦臣看起来也并不自在,也是,毕竟金凌也算是金光瑶一手带大的,眼前是杀了自己小叔叔的仇人,虽说金光瑶有罪,但金凌见了蓝曦臣必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鉴于斗妍厅的空气实在是太过尴尬,我打了个圆场道:“金宗主,今天也晚了,我们就自行到处看看,明日再请金宗主同游。”
金凌点了点头,拿出两块牡丹鎏金令,道:“这是金氏通行令,除了一些族内禁地不可以去,别的地方都能畅通无阻,稍后我让下人给史官安排一间上房。”
说完,他看了看蓝曦臣,欲言又止道:“泽芜君……住客房还是,住绽园?”
蓝曦臣愣了愣,道:“金宗主安排便是。”
金凌道:“那你就住绽园吧,绽园里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
蓝曦臣启了启唇,道:“多谢。”
但我总觉得他原本想和金凌说的并非是这两个字。
金凌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我转头道:“听说因为秦愫的关系,金光瑶并不喜欢住在芳菲殿,多是宿在绽园,泽芜君似乎对绽园很熟悉,不如泽芜君带我去看看吧。”
蓝曦臣微微颔首,行至绽园门口时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踌躇。
我刚想抬头问他,他却只是踌躇了片刻,便跨步走进了绽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