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一怀的右手发抖,直到现在他看不得长砍刀,“是来找田主任的,不是找我的。我碰上了,家属根本不想沟通,他们只想找一个动手的借口,田主任不在就是借口,我就是他们的发泄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砍刀就砍过来了。我当时真的愣住了,吓得,就傻愣愣在那站着。丁畾也刚手术出来,想都没想就挡在我面前,然后我的脸上一软,我伸手一摸,是丁畾的耳朵。”
“他们人太多,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第二刀砍过来的时候我伸手挡住了,丁畾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被砍了下来,却看到我的手全是血。第一时间我们两个一起手术。”
盛一怀睁开眼睛,黑夜笼罩整个郊外,没有一丝丝光亮。
秦梓枭伸开双手把盛一怀搂在胸前,他握住盛一怀的右手,指尖比桥下的水都冷。
“别说了,盛怀。”
“都过去了,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可是,秦梓枭,这些在我这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过往就横亘在我胸间,喘个气我都能呼出几口过去的味道来。”
秦梓枭把人狠狠搂在怀里,“盛怀,对不起。”
盛一怀知道秦梓枭的歉意所为何来,可有些人的登场势必比别人晚一点。
秦梓枭一方面感激丁畾,一方面又嫉妒得发狂。
从郊区回来,盛一怀倒在床上睡着了。
秦梓枭坐在沙发上,发愣,他以前有多期盼得到真相,现在就有多后悔知道真相。袒露心迹是二次伤害,他今天揭了盛一怀的伤疤。
手机亮起,秦梓枭抹了把脸,打开门。
“呦,这脸色,比黄瓜都绿。”
丁畾走进来推开主卧的门看了看,盛一怀睡得安稳,又回到沙发上和秦梓枭挤一起。
秦梓枭这才有机会打量丁畾的左耳,耳链的后面隐约可见青色文身。
“他都跟你说了?”
虽然秦梓枭看得不露痕迹,可丁畾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
秦梓枭点了点头。
“一怀高考那天,你记得吗?”丁畾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啤酒放在茶几上,抠开一瓶递给秦梓枭。
他当然记得,全校都知道盛一怀差点没进去考场大门。
“你们只知道他迟到,却不知道他提前了三十分钟答完,那时候还允许提前交卷。”丁畾喝了一口啤酒说道。
“他迟到是因为他准考证没了,被他姑姑给烧了。”
草,秦梓枭觉得今天算是刷新了他的人生观。
丁畾继续说道,“奇葩是吧,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她姑就是不想让他参加高考。幸好我当时给他打印的时候多印了个准考证,你们那时候考试准考证上都是教育局的印章,我通过家里的关系紧急盖了一个给他送了过去。”
“事后他姑姑说找人算过了,一怀不能进学校,否则家人有血光之灾。多少年了,还封建迷信呢。”丁畾哼了一声。
秦梓枭的嘴里今天晚上注定种满了草。
“他们家奇葩的事儿太多了,他的那些个亲戚,真不知道盛老爷子怎么养出了一群白眼狼。”丁畾小时候没少在盛一怀家里了待着。
秦梓枭胸口萦绕一股闷气,再多的酒都也压不下去。
“我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是盛老爷子救治好的。一怀那时候还小,老两口都忙,没人照看,就带到医院。我那时候住院也没同龄人,只能和比我小几岁的小屁孩玩,一来二去我俩就熟了。”丁畾解释道。
秦梓枭想要是自己小时候也生几场大病就好了,或许能更早点碰上盛一怀。
俩人的酒话聊到半夜,谁都没醉,可谁都不清醒。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盛一怀像刷机一般,一切的颓靡都留给了昨天,他精神满满去上班。
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梁成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和警察说着什么。
“是人么。”田雨从超跑上下来,戴着墨镜,正好看见盛一怀。
“一怀,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人发的帖子?”田雨把手机扔过来。
盛一怀弯腰接住,打开界面浏览几页,都是黑他们医院的。
“竞争对手不至于用这么低了的手段吧,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写得帖子,有鼻子有眼儿的,真假参半。”
发帖子的人自称是死者母亲,条条控诉他们医院冷血,向钱看齐。
这事还要从盛一怀休假的时候说起......
他们医院接诊了一个六个月大的女孩,当时女孩在其他两个医院住院治疗高烧不退,反复发作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在他们医院的诊断是支气管肺炎、遗传代谢性疾病和外胚层发育不良症和免于球蛋白a的选择性缺乏。给的建议是完善外胎层基因和粘多糖基因检测,但是家属不同意。
一周后他们医院联系不到患儿家属,父母俩人无故失踪,他们只能上门找人,告知家属这种行为构成遗弃罪,家属第二天才出现在医院,但是却要求签字出院,这就是放弃治疗。医生怎么劝说都无法,而且当时偷偷出院,拖欠他们医院的住院费也没有结算。
大概是三天后,这俩人又出现在他们医院,结果上演轮回,他们再次失踪。这个时候女孩已经病重了。联系不到家属,他们只能把孩子先转到重症监护室。在此期间他们一直都联系家属,可惜,家属不是关机就是不接,摆明了耍赖。
小女孩二十天后抢救无效死亡,这时候不等他们通知家属就来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纯粹是没安好心眼,这夫妻俩倒没有大闹医院,而是要求医院赔偿。
都说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可这俩狠起心肠来,连女儿的人血馒头都吃。干着倒打一耙的事儿。
媒体为了博眼球,不分青红皂白,下场带舆论走向,“理中客”们看似有理有据、不偏不倚,实则反复读几遍就能发现猫腻。
第36章
以大v为幕后推手,联合各大媒体,煽风点火,断章取义的报道让网友们难以窥探事情的全貌,媒体把事情推向社会热点,网友们愤怒情绪泛化,但凡和这件事沾边的医院医护者、同行都被无端指责,网上审判有点连坐的意思。
张新宇和田雨的超跑遭人喷漆,甚至有人为了一探究竟把医院的号挂满,占用公共资源不说,接诊医生都被骂得体无完肤,连带着祖上都难逃被拉出来的厄运。
整整一上午医院就是这样的状态,正常看病的人挂不上号,挂上号的人不看病,所有的摩擦碰撞给个火星子就能着。
医院官方账号发布的消息被戏谑为此地无银,越描越黑。
梁成摘下眼镜丢在桌子上,揉了揉快炸了的脑袋。他看了发布的消息都想抽人,直接把运营总监叫到办公室。
“谁让你们发的?”
三岁小孩的日记都比这个真实感人。
运营总监摸了摸鼻尖,“小姑娘刚来实习,手抖点错了,直接发出去了,我让她删掉重新发?”
什么狗屁手抖,这帮老家伙就是因为器械没按照他们的意思进hin的,断人钱财如杀人老母,医院出事他们乐见其成。运营总监是屏幕后面的皮影,操线的另有其人,根本问不出来什么。
“账号和密码给我,我亲自发。”
梁成摆了摆手,眼不见为净,这些人迟早要清理出去。
盛一怀敲了敲梁成的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梁成电脑前面的樱桃银轴键盘被他敲得跟激光枪似的,每一下都带着怒意。
“生这么大气?”盛一怀坐到梁成的桌前,把电脑转过来粗略扫了几眼。
“这帮孙子。”
梁成啪地一下把鼠标砸到门上,电池滚到盛一怀的脚边,他弯腰捡起,吹了吹,放在桌子上。
“运营部这次动作快成一道闪电,大不了把人辞了,你生气不值当的。”盛一怀把散落一地的鼠标拼凑在一起,其实也没碎成几块,但就是不能用了。
梁成摘下眼镜,倒了杯速溶咖啡,“你是真假还是假傻,运营部总监是谁安排在这的你心里没点数?”梁成知道盛一怀这个人一贯慵懒成性,否则也不会拿股权让他处理行政的事情。
“佛家欠你一个剃度出行是吧。”梁成瞪了他一眼,再次把眼镜挂在鼻梁上,挡住了口罩勒出的压痕。
“总归是我爷爷的儿子,表面上我强硬一些,实际上我的心也硬不了多少,比你桌子上的寿山石可比不了。”毕竟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夺人家业的外人,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忍,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成接着继续敲键盘,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来,甜食能缓解他的情绪,刚才打了三百字,这一会儿小手一抖,全删没有。
“呦,你们家小朋友给做的?”盛一怀看了看包装纸,上面两个眼泪汪汪的小人一看就不是外面批量生产的货。“藏得这么严实,不会真没成年吧?”
“滚啊,谁牲口啊,我们家小律师长年芳二八四岁。”梁成把包装纸抢回来塞进钱包里。
盛一怀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带出来我们给你过过眼。”
“你有什么经验,翻来覆去还是个初恋。等他放寒假的吧,到时候你们这些叔叔的钱包可都得准备好了。”梁成嘴角上挑,抬手撵人,接下来的思路似乎都顺畅了许多。
真是老牛吃嫩草啊,盛一怀还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梁成美成这样。从办公室里出来盛一怀的脸冻成一块坚冰,打开手机为数不多的点开家族群,看了眼他大爷绑定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盛明桌前坐着两个人跟他作别,面上飞了一片红霞,桌上的酒空了一半,兜里的手机震动好几次他才拿出来看了一眼,萦绕酒气的包厢里他满足地啧了一声。
“大侄贼,啥日子啊,给大爷打电话。”盛明说完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放在嘴里吧嗒好几下,酒劲儿够冲,脑袋里都是轻飘飘的。
“大爷,差不多就行了。今天正好碰见一个叫祁山的患者,腿还是有救治希望的,只是手术费是个大问题。”盛一怀站在楼梯间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说着。
盛明腾地想站起来,奈何肚子卡在桌子边上又坐了下去,酒醒了一半,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就连舒怡现在的男朋友都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