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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盛一怀的手放在拉门上推了半天,还是顾长忠站起来帮他拉了一下,合上门盛一怀快步走到卫生间,这次很不走运,他的余光里是一双跟他差不多码的烟色手工定制皮鞋,他有种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

    卫生间的灯光暖黄,带着浓厚的温馨,可暖不到盛一怀的心底。

    洗手池上方挂着的好像是一面照妖镜,把盛一怀打回了原形。他如同一个被吹出来的泡泡一般,漂浮得越高,炸裂的危险就越大。他现在已经在半空中了,根本不用戳,消失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现在他还残存一丝理智,因为还有外人,他用所有努力武装出来的风平浪静也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兆而已。

    周围的声音开始减弱,盛一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可惜作用不大,周围的声音卷着色彩一起渐行渐远,他看着镜子中消失了一半颜色的自己苦笑,最后一点在人前的体面都做不到。

    腰上被撞得生疼,所有的声音和颜色一起回来,他猛地抬头,即便看不到人,可味道太过熟悉了。

    “跟我你逞强个屁啊。”

    秦梓枭把门口正在清洁中的牌子踢到了门口,反手把卫生间的门锁上。山茶味的香薰在俩人之中回荡。

    “你不会一直在卫生间里等着我呢吧,你这血本下得有点高。”

    盛一怀压在秦梓枭的肩膀上,伸手抱了抱他的腰。

    “滚蛋,陪客户吃饭,刺身一点都不新鲜,还说是这最好的店,跟我吃的差太远了。”秦梓枭把人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有水,裤子湿了,报复心这么强。”盛一怀虽然这样说,可也没动,水渍大概有一滴水那么大,幸好今天穿得是深色的衣服。“再说你去原产地吃还想吃到什么不新鲜的?我对日料实在是热衷不起来,我还是喜欢中餐多一些,今天回去给我做个菜吧。”

    “真有情调,在厕所里说吃的,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幼儿园里面。”秦梓枭把人抱下来,撸了撸头,“知道了,回去之前叫我,我就在302。”

    “那我在你隔壁,我就说感觉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呢。”盛一怀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秦梓枭拿眼皮瞪了他一眼,“马屁拍得挺溜,那么厚一堵墙,还是实心的,我怎么没听见你有啥动静,难不成你俩哑语交流?”

    被秦梓枭损了一顿,盛一怀顿时觉得心里非常舒坦。

    再次回到包间里的时候,盛一怀的状态好了不只一个级。

    “一怀,上次你田博师兄过来了?”

    这句话还不如说得更明白一些。

    “田博师兄出手阔气,可惜我们医院的设备刚换的,再说我们家医院跟养老院也没差什么,用不上那么高级的东西。”盛一怀在桌子底下转着手机说道。

    顾长忠捏了捏拇指,拿起桌子上的烟抽了起来,“你们院丁畾身上的称号可比我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多,我们这些老家伙聚在一起,丁畾可没少被提起,未来肯定是你们的。”

    盛一怀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潜台词就是现在还是他们的,这些后生终究是后生,顾长忠这个人有多术精岐黄就有多刚愎自用。

    “谁不是从小透明过来的,老师当年不也被人嘲笑过缝合比摸黑绣花的老太太还不如。”盛一怀言尽于此,已经没有谈下去的意义了,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他已经给足了顾长忠的面子。

    “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是来买你手上的文章的,其实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手下那么多学生,一两篇核心还是能发的。你田博师兄只不过是着急毕业,家里的压力比较大,我已经明里暗里告诉过他我放他毕业了。”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盛一怀哼了一声。

    所有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买文章这一个,顾长忠的不是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在这个位置上,再往上走,靠的绝对不是我这双手。”顾长忠弹了弹烟灰,他的手保养的比这个同龄的老人要精心得多,像女演员给自己的脸和胸上保险一样,顾长忠给自己的手上了巨额保险。

    “树长得茂不茂,取决于树根能延伸到多远,取决于每一个触须能吸收多少水分。你们就像我的触须,真正得桃李满天下不是毕业后就相忘江湖,我一直很喜欢‘藕断丝连’这个词,而且一旦和利益挂上边,所有的关系都能走得长远一些。”

    “不敢苟同,我还是喜欢当机立断这个词。老师的桃李后花园肯定是放不下的,我就算了吧,我这个烂到心的桃子连个药用价值都没有,老师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说完盛一怀起身离桌,去意已决。

    “一怀,当年我救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们这辈子还能相遇,更加没有想到你入了我的门下。我可以把它当做是一种缘分吧。”顾长忠将半根烟掐灭在酒里。

    放在门上的手已经青筋毕露,盛一怀闭上眼睛,救命之恩本就无以为报,他又能说什么呢。

    “老师你说吧。”

    顾长忠也站了起来,锤了锤压麻的腿,“当年的事情上面有人调查,我正在评定职称的关键阶段,我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这么多年既然都是你揽下来的,就别从篮子里拿出来了好吗?”

    盛一怀猛地转身,眼睛里是压到极致的怒火,眼角发红,当年,又是当年。那么小的一个手术,会出现那么低级的失误,而且瞒着患者家属这么多年,他本就于心难安,把存下来的所有零花钱都捐到了患者家属筹集资金的平台上,这是一根埋在心底多年的一根刺,已经长到了骨子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无法摘除掉,可触碰也会疼。

    “老师,我......”

    门从外面推开,这里的服务员没有得到允许是不会进来的,站在门口的盛一怀眼睛里一道残影。

    “好吗个屁。”秦梓枭一脚踹过去。

    顾长忠下意识地伸胳膊挡,而后把胳膊背到身后,接下了这一脚。

    秦梓枭还待再抬腿,盛一怀拉着胳膊把人拽了出来。

    走到地下停车场都没放开秦梓枭,这人劲儿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撒开。”秦梓枭没怂开胳膊上的手,使劲儿撸都没弄掉。

    盛一怀要是现在撒开秦梓枭他怕顾念深少个爸他少个男朋友。

    “我车没停下边,在地上呢。”秦梓枭的胳膊上一松,胳膊上留了一个红手印,比梅超风的手劲还大。

    “你不早说。”盛一怀揉了揉秦梓枭的胳膊。

    秦梓枭哼唧一声,“我早说?你给我机会让我说了吗,你以前的导师他妈的有病吧,金枪鱼都吃脑袋里去了吧。”

    俩人乘着电梯又上去,坐到车里的时候盛一怀还在担心秦梓枭那一脚千万别把脾脏踹坏了,他不想再和这人有什么瓜葛。

    “那是我以前的导师,我大学是本硕博连读,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我没通过,顾长忠让我不过就没有人敢让我过,所以我现在只有一个本科的学位。”

    盛一怀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意难平就这么说出来了,看来今天是一个诉说心事的良辰吉日。

    “他刚才说的是一起被隐瞒下来的医疗事故。简单的说就是患者左肾有问题,需要进行手术,但是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完好的右肾挨了一刀。幸好不是切除手术,要不然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盛一怀还能想到当时的情形,他和几个同门师兄弟在一旁观摩,当下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动错了地方。

    “他当时喝了点酒,加上又和师母吵架,心情状态不佳。卡在我们毕业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老师出错了。”

    盛一怀闭上眼睛,继续说,“当时我也没敢说,花钱买安心,我把兼职赚得钱都捐给了那个患者。但是这件事我一直忘不了,自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我梦见老师的刀子割在我的身上,那个学期,大学里的最后一个学期,我不知道挨了多少这样的刀子。于心难安,我写了一封举报信给院里,匿名的,机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查到了我的头上,从复印社调出来的监控,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我打印的内容。后来的一切就是这样,皇城根下一个立锥之地都没给我留,加上家里的一些事情,我就回来接手医院了。”

    秦梓枭狠狠拍了下喇叭,试图闯红灯的几个人愣在了原地,车窗上盛一怀的眼角滑下一颗泪珠,顺着纯皮的靠背继续往下滑,浸入脚垫里,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鬓角,脸上掠过一道道路灯的残影。

    第35章

    “顾念深是他爸亲生的吗?”秦梓枭把车停到桥边的空地上,踢开车门问了一句。

    盛一怀拿着烟的手一顿,这都是什么逻辑问题,“要是师母没给他戴绿帽子的话,应该是亲生的。”

    “哦,我还以为你是他亲儿子呢。”秦梓枭脚尖踢着地上的杂草冷冷地说道。

    盛一怀手上的烟随风拍到脸上,让他看不清秦梓枭的表情,把车开到这么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他还以为秦梓枭要找个风水宝地把他埋了。

    找了块空地,盛一怀盘腿坐下,歪头叼着烟,仰头看了一眼秦梓枭。

    “不是,你到底啥意思?”

    秦梓枭抬脚轻轻踩在盛一怀的肩膀上,“惯着他当爹呢,跟谁俩的呢,还好吗,好吗个屁啊好。”小时候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唯唯诺诺的人恨不得砸了电视,盛一怀不唯唯诺诺,他在顾长忠面前就是一个面团,人家怎么柔怎么是。

    盛一怀嘴里抽了一半的烟掉在地上,他伸手捻灭,弹掉秦梓枭的腿,回过头,逆着光,“你相信缘分吗?我小时候落水差点没淹死,被人救起,那个人就是顾长忠。多巧,编剧都写不出这么狗血的剧本来。他救了我,我成了他的学生,后来,后来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样,我的报恩。”盛一怀说的不无讽刺。

    秦梓枭闻言草了一句,“他当时就因为你举报不让你过?不能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别是他看上你然后求而不得,打击报复吧。”

    “东非大裂谷都没你脑瓜子裂得大,当个总经理屈才了,不考虑写小说去?你以为顾长忠男女通吃?他就因为念深喜欢男人,从念深十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提供过一分钱。”盛一怀又拿出了一根烟吸着。

    “这么一比较,我爸还真是我亲爹,起码没在我出柜的时候断过我的口粮,连金额都没限制过。”秦梓枭单手解开领带丢在一旁,抻了抻腿,每次吃日料都是一场酷刑,腿疼。

    落日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水底,桥下落下一片阴影。因为是郊外,连个路灯都没有,真正的四野阗然。

    “你注意到丁畾耳朵上的文身没?”

    “啊?有吗?我倒是注意过他耳朵上的耳链。”

    秦梓枭还真没注意到,注意到耳链还是因为那是盛一怀送的。

    “有。”这一次盛一怀的烟还是着到一半,他按灭在土里,“在左耳后面,从上到下,半公分宽的青色文身。”

    “那比我文的隐蔽啊。”

    这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其实是为了掩盖手术的刀疤,丁畾的左耳朵被人砍下来过。”

    “卧槽,还能有人能打到丁畾?群架吧。”

    盛一怀点了点头,“也差不多,我接手爷爷的医院不久发生的事情,患者家属觉得经过我们治疗后老太太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认为是我们医院把老太太治坏了。”

    “我们当时就明确告诉过他们,可惜家属不听,不签字,还要求医生给老太太治疗。在这之前,这家都转了好几次院了。”

    “你知道在东北这,扫黑扫得过程很缓慢,有一些人用钱把自己洗得白白的,马甲换了一件又一件,没人敢管,关键是我们当地的都知道。那家每次来医院衣服里面都别着大砍刀,那天我刚手术完,一台四个小时二十八分钟的手术,我有点撑不住了,出来还是别人扶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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