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盛明与盛和也缓缓开口,不同于盛明的十字九骂,盛和这个人温温和和的,初次看着觉得这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可这人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无害,盛一怀医院里的医疗器械频频出现问题这里面的功劳要归功于眼前这个人。
“一怀,既然回来了就过来坐,这是二大爷从英国托人带回来的茶叶,你来尝尝是不是比你的大红袍好喝。”盛和倒了一杯茶推到盛一怀边上。
盛一怀没坐,站在茶几旁,“奶奶呢?”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桌前盛一展在看书,耳朵上挂着耳机,和这个世界自动隔离。盛明的这个儿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也都不屑。
大花猫在床里面气得直哭,都快哭抽了。他心疼地抱起这个小孽障,撸着毛,贴了贴他脑门,“不气不气啊,乖。”
大花闻到熟人的味道罕见地低姿态把脑袋窝在盛一怀的肩膀上,伸出爪子拍他。肩膀一湿,他拿起大花的爪子看了看,指甲出血了,可能是挠门挠的,他走到自己的卧室拿出医药箱给他消毒,然后绑了一圈纱布。
“进门就看你捅咕这小畜生,整天就差找块祖宗板把它供起来了,一屋子人它可哪乱跑,大夏天的怎么还掉毛啊,沙发上都是。杂种的就是养不熟。”盛媛把烟捻在罐头盖里。
“我奶奶去哪了?”盛一怀抱着猫又问了一遍。
“和舒怡在楼下溜达呢,你奶奶说楼上闷得慌。你现在放假都不带你奶奶出去溜达溜达,一天天圈这屋里圈都圈傻了。”盛明哼唧一声。
盛一怀走到奶奶屋里拿起保温杯,接了一缸温水,抱着猫转身就往门外走,要说别人陪着他还放心,盛舒怡还是算了。
“你们瞅瞅,不是一根藤上结的瓜他就是不熟,我说啥来着,养个仇家出来,揣着明白跟咱们装糊涂,他肯定知道,不知道能死活不撒口?献殷勤。”盛媛瞪了门口一眼,“让舒静买个醋咋还没回来,等会儿鱼都死透了,我还怎么做?”
盛和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喝茶,好像妹妹口中的不是他女儿一样。
这会儿小区能做人的地方只有葡萄藤下的小凉亭,他抱着猫走到后门,没等他先开口,大花猫倒是蹿到了奶奶身上,呜呜地委屈地叫着。
“奶奶,您怎么自己一个人呢?”盛一怀蹲在奶奶的脚边,捋了捋奶奶鬓角有些杂乱的头发。
“是小怀啊,你怎么不上班回来啦?哦,对,昨天晚上值夜班,今天下班了吧?”奶奶摸着盛一怀的头,锃亮的眼睛看着他。
“嗯,下班了。盛舒怡呢?”
盛一怀不知道奶奶能不能记得这个没见过多少面的孙女,“你说的哼吧是你小姑吧,她说太热买饮料去了。”
估计是刚走,要不然奶奶不能说得这么具体,“那是我大爷家的闺女,叫盛舒怡,你孙女。”他说完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奶奶。
奶奶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葡萄架,愣了一会儿神,“我想起来了,是舒怡这个小姑娘,她都这么大了,我都不敢认识她了。”
俩人说话的功夫盛舒怡拿着饮料走过来,“稀客啊。”她说完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可口可乐递给奶奶。
“你肩膀上顶着的脑袋就是个摆设吧,奶奶有糖尿病不能喝这种饮料你不知道?这点常识你有没有?”盛一怀把饮料扔到一旁。
“糖尿病咋了,喝一口饮料血糖还能一下子上去啊?你是大夫你知道,你啥都知道你厉害,你厉害人怎么就死在你手术台上了?”
啪的一声,盛一怀把饮料摔在盛舒怡的脚边,饮料从中间裂开,充满二氧化碳的饮料噼里啪啦冒着泡。
“你他妈有病吧你,做了还不让人说,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最清楚。”盛舒怡扭过头上了楼。
“她说得是啥啊?谁死了?”奶奶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这件事。
“说电视剧里的呢,一个老头没下来手术台。”盛一怀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蒙上一层雾。
奶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咋还感动上了呢,哎呦我的大孙子,来奶奶抱抱,都是电视剧,都是假的,老话说疯子演傻子看,你咋还当真了呢?都是瞎写的,别信。”奶奶伸手嶙峋的手掌拍了拍盛一怀的脸。
盛一怀低下头将奶奶拥在怀里,耳旁的风继续吹着,依旧带着盛夏的暑热。
他从来都不知道奶奶这么瘦,好像这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一样,“我背您吧奶奶。”他说着便蹲下去。
“这孩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没腿没脚的,我还用你背啊,我可心疼我大孙子。”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一怀还蹲在地上,不起来,“您上来吧,不上来我就不起来。”
“这孩子,这孩子。”
奶奶说完趴在盛一怀的后背上,他背起奶奶,还没小时候的书包重,可是他却走得抬不起来腿。
“唉呀妈呀,这是咋啦?”盛媛跳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咋咋呼呼的。
“我走累了,我大孙子非得背我。”奶奶说完拍了拍盛一怀的后背,抱着花猫回到了自己屋里。
“这家伙的,我们家一展就是脸皮子跟馄饨皮似的,不会来事,大孙子的位置都没了。”盛明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抽出来,手里变形的烟盒丢在一旁。
盛媛关上油烟机,也走了出来。
“我们家瑶瑶会来事,可小王八羔子跑国外去了,一年也不回来一次,回来了也抓不着人影,哪像咱们一展,看家的一把好手。”
盛和一直喝着茶不说话。
“一怀啊,姑姑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想必你也听说了,这一片要拆了。当初这房子写的是我们老三的名字,后来老三没了说要过到你名下的,咱们家都知道咋回事,你和我们老三也没啥血缘关系。当初你还小,名字就先落在了老太太身上。现在啥都不得讲究纸上生效,口头上的都不作数的,所以这房子的拆迁款按理来说也没你啥事,都是我们自己哥兄弟姐和妹儿的份。但是,我们得把老三那份算上,你太小可能你不知道,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是咋回事。老姑给你说道说道......”
这房子本来是老爷子给三儿子准备的婚房,可是没想到人从非洲回来的飞机上就没了,这房子的钱是他们几个凑的。其实盛媛没说实话,后来老爷子把这钱都给他们了,一分没用到他们的。
“所以按理说,这拆迁款得按照当时我们买这房子凑的钱算,按比例我10%,你大爷20%,你二大爷25%,剩下的45%都是老爷子的钱。谁都知道老太太偏心眼,这钱给你和给老太太是一个意思。我们几个也不能和你这个小辈斤斤计较,总不能看你娶不上媳妇,这45%就当做是给你买新房子的钱,其实你现在也不缺这点钱,对面小区多少钱一平,我都不敢想,你不也买了吗。反正,要是搁我们身上,这钱就都给老太太花了,她愿意买啥买啥,愿意去哪去哪。”盛媛抬头看了眼盛一怀。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盛一怀就说无利不起早。
“口头上说的不算数,我倒是想看看当时你们的凭据在哪?”盛一怀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还有这么多的弯弯道道。
盛媛一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给,原件和复印件都在一起。”
有备而来,留了这么多年的纸条。
这纸条是老头子主动签的,因为不想占这些儿女的便宜,可是他还钱的时候太过君子,忘记了小人的手里还拿着借条。
第29章
盛一怀的这两个叔叔太久没光顾这个家,那个姑姑倒是常来,可眼睛里从来没有老太太这个妈。所以奶奶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或许来的时候有了计划,起码孝子贤孙几日,可现在奶奶记忆像串了台子一般,早已经记不得哪张面孔姓甚名谁。就连对他的记忆也飘忽不定。
饭桌上没人说话,好像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吃顿饭而已,饭后盛舒静收拾完碗筷,打扫了一遍屋子才走。
盛一怀还是觉得不干净,他拿出酒精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觉得舒心。奶奶已经睡着了,他看了昨天晚上的监控,奶奶几乎是一个小时去一次他的房间,他知道奶奶是陷入了循环状态中,白天这么精神估计忘记了困倦,这会儿实在是挺不住,他临出门前趴门缝往里看了看,老花猫蜷成一团挤在奶奶的头上,眼睛半睁,一看是他又趴下睡。
盛一怀给保姆打了通电话,让她晚上做点清淡的菜。保姆阿姨就知道这家的姑姑说话是不算的,要是辞退也得盛一怀开口,她没说这种糟心事,一家子豺狼,这孩子都够烦的了,她就不添乱了,虽然她平时贪些小便宜但总归心肠还是软的,能少一事不多一事。
忙完一切已经是三个小时候的事情了,他拿出手机,上面还是一大堆未接电话和信息,陌生号码的居多,他直接清除,打开微信界面,秦梓枭一直没发信息来,估计睡着了。也不知道这人到现在吃没吃饭,小区门口摆着水果摊,装了一车的西瓜,他敲了几个,挑了一个声音最脆的。
秦梓枭枕着右手,左手拿着手机,盯着盛一怀的头像发呆了半个小时,麦冬轻吃完饭钻进书房蜷在飘窗上看电影,这人比他还痛快,次卧没有空调他直接买了个冷扇回来。
门把手转动一下,秦梓枭豁地坐了起来。门外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了。
丁畾他们昨天就把班串了出去,今天他们几个溜达了一上午,想着来这看会书。谁成想秦梓枭他们早回来了。
“畾哥。”秦梓枭扯了扯自己的短袖,把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回来了?一怀呢?”丁畾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我在这呢,你们竟然空手来,你们好意思吗你们?”盛一怀看着他们几个坐电梯上去的,一步之遥他错过了。
“一怀!你咋知道我想吃西瓜?”董成程迈进来的半条腿又退了出去,从盛一怀的手里接过西瓜,手上一滑,差点没拿住。“我去——,金镶西瓜瓤吧,这么沉?注水西瓜?”
梁成推了推眼镜看了眼屋子里的人,电脑桌面上的340和现实的1080就是不一样。
田雨眯了眯眼睛,是盛一怀体力太好,还是秦梓枭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张新宇摸了摸胳膊,田雨又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呢,已经恶心到他了。
“一怀,你不进来好好挨个介绍还等着我们自己认识?”丁畾转过头,把人直接拉了进来。
盛一怀啧了一声,“干嘛,又不是幼儿班小朋友,也不是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又没有模板,也不需要背诵。真是的,我以为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是正式介绍的时候,现在,这么多人,围着门口,对着个西瓜,搞笑呢么,干干巴巴的这么介绍是不是非常尴尬?”
别看这些人说说笑笑,除了丁畾,各个跟文弱书生似的,其实没有一个好惹的,脱了白大褂没几个还能好脾气的。秦梓枭现在有种以后要是和盛一怀吵架,他这些朋友用钱砸都能砸死他的错觉来。
盛一怀到底还是简单给双方介绍了一下,一个西瓜就是把西瓜皮啃了都不够分的。他又转身拉着秦梓枭下楼再买几个西瓜上来。俩人不约而同地把麦冬轻给忘了。
对于这些医生来说,切个西瓜不仅仅是切西瓜。
董成程先对西瓜进行消毒,和催眠式麻醉,“瓜瓜,你现在已经忘记了任何痛苦,相信自己,你下辈子肯定能做一个又大又甜的西瓜。”他确认没有问题才叫田雨过来削皮。用削土豆皮的方式这么对西瓜完全不把西瓜当干粮,而且最神奇的是整个西瓜皮掉被剥下来的时候是完完整整的一张。
张新宇进行第三步工作,对西瓜进行皮肉分离工作。他从西瓜的正中间轻轻划下一刀,刀尖准确无误毫厘不差地停在红白交界处。西瓜白被一条一条分隔下来,剩下石榴红的西瓜瓤。
“你们猜,这西瓜是几胞胎?”董成程捏着下巴,靠近西瓜。
“我猜一个没有,毕竟是无籽西瓜。”张新宇在手里转了一圈水果刀,最后蹭地一下把水果刀插在西瓜上。
田雨转过身,蒙上眼睛,伸出手,“真残忍,我要吃三公分见方的小块。”
丁畾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播放记录里全是动漫,真幼稚,电视剧和电影近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他随便点进一个记录看得还挺入迷。
梁成走到阳台上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物使用记录,“xanax和上次一样,看来一怀最近一直没吃。”
“他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搞对象还是有好处的。”丁磊不知道想着什么,看着看着电视屏幕就想起了医院里的烦人精来。
程思潜擦完主卧和客厅,擦了擦汗,“下次一定让一怀把客厅装一个柜机,主卧的空调吹到这都成热风了。”他挽起衣服下摆,露出线条感十足的腹部。
推开次卧的门一阵凉风吹来,他转身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