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手机一亮,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发来的信息,鬼使神差地他没删除,点开看了看,是一条彩信,酒店的地址和门牌号,时间今晚二十二点。
没想到他这身皮囊还这么值钱,够着急的。
他拿起手机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宽松的运动服,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出门去。酒店很好找,他们这但凡是上点档次的酒店都在市中心,一路畅通无阻,看来是打好了招呼。
房门连锁都没锁,盛一怀吹了个口哨,进了门。
窗边站着的男人转过身来,晃了晃手里的红酒,一条酒店统一的纯色浴袍穿在身上,腰上的绑带松松垮垮系着,行走间浴袍里面一览无余,458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盛一怀,你好,我叫邛游。”
“自我介绍就免了,我这种小老百姓当然斗不过你这太子爷。虽说你的风评一向不咋滴,但是我听说你对床伴和玩伴儿都不苛刻,从来不吃回头草。”盛一怀脱掉外套,侧头说道。
倒是有意思。
“大体差不多,没想到院长这人一如既往的爽快,要不要考虑发展长期合作关系,你以前的那些事我可以帮你翻翻看,你的导师一手遮不住我头顶这块天。”邛游食指朝上画了一个圈。
“我谢谢您嘞,梓枭集团那边还请高抬贵手。”盛一怀抬头看着458。
邛游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重新倒了两杯晃了晃,“说到做到。”他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开了扬声器,“任局,这么晚打扰您。”嘴上如此说着,可一点歉意也无。
“邛少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这边也正要给您通电话呢,哈哈。”电话那边一个老头笑着说。
“咱们第89号的医疗器械监督抽检结果的通告里,之前我不是说有一个你们肯定没好好检查么,通告出了?”邛游又倒了一杯酒,呷了一口。
“还没呢,这个提的好,提的好,确确实实是我们工作人员工作不认真、不细致、不全面,下一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一项不落检查到位,这一次梓枭集团我们复检了二十件医疗器械,确实发现了之前忽略的问题,要不是邛少您监督,有多少人民群众会受到伤害啊,您说。哈哈哈。”
简直无耻,盛一怀抠了抠耳朵。
“任局,还是咱今天的酒桌上酒好,我都上头了,这公司器械是典范,该让同行好好看看,质量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邛游有些厌烦,这人拍马的时间太长。
“哦哦哦,对对对,瞧瞧我这记性,是我糊涂了,您当时确实说这家器械质量很高,是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邛游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这回你该放心了吧,他那边现在出公告,两分钟后你就能看到。”
盛一怀打开手机看到公告,继续手里的动作,他在心底嘲笑自己,年轻才会说‘非不能也,实不为也’这样的话,现在他也学会了为五斗米折腰。
百十来斤连骨头带肉放在天秤上,到底是比自尊重了几两。
邛游欣赏地看着主动而来的猎物,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他热血沸腾。
第13章
盛一怀脱得只剩下一个大爷经常穿的跨栏背心和平角裤还有手腕上的金手环。
邛游却把浴袍往床上一丢,直接躺了上去。
楼下程思潜和董成程一动不动看着楼上的灯,俩人有点傻眼。
“我的天,我的妈呀,我的奶奶呀,我的老祖宗啊,思潜,回头我都没脸见野男人了,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他俩的镜子会不会直接碎成渣啊?”董成程把自己的半个拳头都快放嘴里了。
程思潜打开车窗,抽了根烟,“你有没有脸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秦梓枭对象,你操得哪门子心啊。”
这就是长大的世界,小时候可以不知天高地厚地揍人一顿,现在每一个人都是戴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任你本事再大,也挡不住遍地的唐僧。
俩人继续看着酒店的大门,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然后两个小时,盛一怀终于出来了。
程思潜把刚点着的烟直接丢在地上,冲了过去,比他还快的是董成程。
“哇——一怀,一怀,一怀!哇——”董成程声泪俱下,跪在盛一怀的脚边,抱着大腿哭得跟一个要不来玩具的倒霉熊孩子似的。
听起来跟你坏你坏似的,程思潜扶额,这货,就不该带他来。他一脚踹过去,“别嚎了。”
程思潜扯了扯盛一怀的衣领,往下扫了一眼,皱了皱眉,“458煞笔还他妈有这癖好?”身上一个好地方都没有,全是淤青,盛一怀的脸上更不能看,嘴角都紫了。
“哇——一怀,一怀,一怀,哇——”董成程又扑了过去,这回抱着盛一怀哭得瓷实,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活着呢,你跑这给谁守灵来了。”盛一怀舔了舔嘴角,嘶了一声,他现在特别想吐,胃里难受。
程思潜扯开董成程把盛一怀拉到垃圾桶旁边猛拍他后背,盛一怀哇得吐了半天,董成程愣了,跑着从车里面拿出一瓶水递给盛一怀漱口。
他瘪着嘴刚要哭,盛一怀指了指他,“你给我憋回去,宝贝儿,你先停一会儿,回头片酬我给你结清楚了,我脑瓜仁疼,你别哭了,求你了,乖。”
董成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这回儿没声了,但是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
“你别跟你好兄弟我们家大花猫似的,你还是出声吧,我怕你憋死。”盛一怀揉了揉董成程的脸,比自己还可怜。
三个人坐上车,一时无声。
“去医院检查一下?”程思潜说得直白,“谁知道458煞笔干不干净。”他狠狠地捶了下喇叭。这帮沾了红的三四代们要是渣起来没一个敢惹的。
“幸亏你们俩开的是正常四座的,要是田雨那车,后座连条狗都坐不下。等一会儿,先别开。”盛一怀看着酒店门口,缩了缩脑袋。
这一切看在董成程眼里又是憋屈又是心疼,肯定留下心里阴影了,一怀这么纯洁个人,怎么能给那么一个牲口呢!
“哪里不舒服?”程思潜回头问。
盛一怀靠在后座上,“我哪儿都不舒服,浑身疼,胃难受,想吐,还饿。”
董成程又吧嗒吧嗒掉眼泪,整个一林黛玉上身。
“这个时候田雨要在多好,这小话痨,我头一次这么想他。”盛一怀想若脑袋里全是田雨的声音也是件好事,至少能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还不走?哀悼哪个煞笔呢?”
车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盛一怀肩膀一哆嗦,董成程眼泪直接憋了回去,程思潜后背一凉。
“啊!你啥时候回来的?”董成程从椅子上探过头。
“眼泪憋回去,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丁畾拍了董成程脑袋一巴掌,脆响。这样看来董成程脑袋里果然是空的。
“思潜开车,送我回家。”丁畾拍了拍程思潜的肩膀说道。
程思潜后背开始出汗,连声都没敢出,他今天就应该让梁成来。
丁畾到家下车,手放在车顶上,插着裤兜,“下车,煞笔!”
然后三个车门全部打开,三个人老老实实站在外面吹热浪。
“盛一怀你给滚我过来!”丁畾的话音刚落,其他两个人瞬间回到车上,掉头就走。
董成程挨个人通知,丁畾回来了!丁畾回来了!丁畾回来了!他不敢在群里发,他害怕。
盛一怀几乎是被丁畾拖进屋子里的,一屋子的人,盛一怀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他把脸捂上,心里祈祷,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丁畾妈妈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把放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捧在手里鸭货包起来扔到老公怀里,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头发。
丁余树愤怒地看着老婆,把手上的鸭货直接塞到沙发坐垫下。手里的烟也掐了,两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电视黑屏,没人开,尴尬也得装。
叔叔婶婶们把麻将包起来,踢到沙发底下,烟缸扔进了垃圾桶,规规矩矩坐好。
弟弟们直接把游戏退出,从屁股底下拿出教科书看着,妹妹们拿湿巾把脸上的妆擦了擦,瞬间从妖魔鬼怪变成了肉|体凡胎。
“有种做你还没脸见人了是吧?盛一怀你给我滚上来!”丁畾站在楼梯上冲着装死的人喊道。
我靠,丁畾,你够狠,他的脸算是丢光了。
俩人上了楼,底下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十秒钟之内,客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保姆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饮料惊掉了下巴,人呢?
丁畾进屋脱掉自己的外套,坐到沙发上,精壮的臂膀上的肌肉跟充了气似的,而且青筋暴起。
盛一怀大气不敢喘一下,规规矩矩站在沙发旁边。“我错了。”
“你这个煞笔还能知道错?!你赴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脱衣服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上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我问你,你把我丁畾当什么了啊?咱俩啥关系?”丁畾一脚踢翻茶几,满地的碎茶杯。
盛一怀一嘚嗖,心有余悸。
“说话!”丁畾抬手把人摔在沙发上,捏着盛一怀的肩膀问。
“爱情,不是,是朋友,好朋友,挚友。”盛一怀还贫呢,都快哭出来了。
“放屁!咱俩一起打拼多少年?啊?十一年,你跟你小男朋友都没过满这十一年,还爱情?咱俩打拼这么多年,你给我定义爱情,放屁,还跟我贫。我告诉你,你就是我丁畾的亲弟弟,我楼下那么多弟弟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亲,你就是我亲弟弟,这是亲情,比亲情还亲!你说你这个人的心肠到底多硬才能对一个跟你打拼十一年的人说是朋友啊,啊?你这么说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还有心吗我问你?你是不是整天把我丁畾当个屁,从你嘴里放出去了,你说?”丁畾直接扯下自己的腰带,折到一起,拽得直响。
“你能耐了,能耐大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抽不动你了?”丁畾现在一想起来他踹开门的那一瞬间,盛一怀往床上躺他就恨不得把这人脑袋削放屁了。屁蹦出来的智商。
“我真的错了,哥,没有下次了。”盛一怀真的没以为丁畾今天能回来,他更没想到丁畾能出现在酒店。
要不是他拉着,邛游今天有没有口气都两说,门外的安保人员还以为是捉奸的。
“为啥不告诉我?你觉得我干不过他。”丁畾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一口见底,随手把易拉罐捏瘪扔在地上。
盛一怀就是这么以为的,邛游的爷爷官有多大,是个人都知道,即便是不在位了也没有几个人敢动他。
“我知道丁田大哥是咱们的省长,但是事关仕途,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就睡一觉么。”他越说声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