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瞎凑什么热闹。”不等董成程说话,盛一怀把人推了出去,从里面反锁。
“一怀,这里可是医院,你别干什么不纯洁的事情。”董成程继续敲门。
“赶紧滚蛋。”隔着门,盛一怀说着。
董成程无奈,这招都不好用,这人到底看没看现在网上漫天的新闻啊!
朋友和家人的区别在于:
朋友总是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最不利的消息,而家人总是想方设法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俩者却师出同源:心疼你。
“喝杯水。”秦梓枭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盛一怀。
盛一怀接过水放在嘴边润了一下,打开电脑,盯着桌面。脑袋里乱乱的,刚才走廊里的护士说当初患者家属给医生都跪下了,医院给减免那么多钱,怎么还能干倒打一耙的事情来呢。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医人容易医心难,你明知道他是来坑你害你,但是只要他有病,他来到你面前,你没有任何理由不救他,因为你是一个医生。但是他却有一千个理由害你,因为他有一颗坏心。’
可是盛一怀觉得人心的好坏怎么能分得那样清楚。
老人的心好得透彻,尽管风烛残年,缠绵病榻依旧为子女分担着,梁成说老人开的小吃摊赚得钱先是帮儿子付了一半首付,接着又给姑娘买了辆车做嫁妆。那钱可都是在寒来暑往的无数个黑夜里靠着一盒一盒的烤冷面攒出来的。
老人的心却也坏得大胆,或许这辈子就这么坏心眼一次,他最终还是决定堵上他这条命来为儿女赚人生最后一桶金。
儿女们压榨老人此生最后的存在价值来创造价值。老人如同雪夜里为他们抵挡寒风的忠犬,最后这些人抵挡不住饥饿将忠犬大卸八块分而食之。用它的肉裹腹,用它的毛皮抵御严寒。待冰雪消融,地里才会露出皑皑白骨,为了消灭罪证,他们将目睹丑陋人性的忠犬白骨付之一炬,这样世上才不会有人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有人不惜用一条生命来达成他的不择手段,也有人愿意用生命来交换这样的不择手段。他不想再思考罗老的这一双儿女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因为那样,离恶太近了。
“回去休息一下吧。”秦梓枭抢过盛一怀的手机揣在兜里,不想让他看见不太可能,所以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关上电脑,盛一怀站起身来绕到桌前,俩个人的位置互换,秦梓枭被禁锢在盛一怀的两臂之间,眼看着盛一怀的脸压过来,他侧过头,擦过盛一怀的鼻尖,兜里的手紧握着手机,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想让盛一怀现在看到那些糟心的新闻。
盛一怀的手指向外双臂杵在桌上并不断向中间靠拢,秦梓枭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直到盛一怀的双臂贴在秦梓枭的腰侧才停止下来。“给我。”
明明知道说的是什么,指的是什么,为了不让盛一怀看到,秦梓枭明知故问,“给你什么?”
“你说呢?”盛一怀一点一点欺身上前,秦梓枭绷着的后腰发酸,僵持几秒他就坚持不住了,腰没出息地寸寸下压,盛一怀步步紧逼,几乎是秦梓枭躺在了桌子上,盛一怀才停下来下压的动作。
“这个吗?”秦梓枭一只手紧握揣在兜里的手机,另一只手狠狠地勾住盛一怀的脖子下压,去他的细水长流吧,他就亲了,爱咋咋地。
在这个来势汹汹的吻里,盛一怀被撞得牙疼,嘴也疼。他觉得秦梓枭的原型可能是食蚁兽,而自己的胃里可能有白蚁穴。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小学看过的动物百科里面关于食蚁兽的介绍,文字众多,他就记住了两条:
食蚁兽的舌头可伸长到60厘米,伸缩频率高达150次每分钟。
敌人朝他吐糖衣炮弹,盛一怀却没忘记自己的最初目标,他悄悄把手伸进秦梓枭的兜里,他本以为可以探囊取物,谁知重兵把守,困难重重,他不仅空手还铩羽而归。他没想到亲个嘴都能让秦梓枭捷足先登。
盛一怀觉得秦梓枭这个食蚁兽可能没把自己肚子里的蚁穴吞食干净,要不然他的牙根为什么还这么痒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啦~明天继续,
第11章
张新宇到点下班,网上的新闻他扫了一眼,这病人是田雨他们科室的,听田雨提起过几次,什么情况他大概都了解。他看见网上评论里说开跑车上班的医生怎么不帮忙援点手术费,救急不救穷,天天住院的人那么多,缺钱的不止一家,他救得过来么。
田雨迎面走过来,情绪不高,连平时撩骚小姑娘塞的纸条都没搭理。这人多情多愁还善感,他总劝他别和患者走得太近,心里要有条线,这人是有线,就是没底儿。
“这脸色,寡妇都没这脸色。”张新宇捏着田雨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三十多和十三没什么区别,什么事情都往脸上写。
田雨打掉张新宇的手,按了负一层,张新宇跟上去,这人这状态开车不出事才怪。
“放个屁!”张新宇的烟嗓都快喊劈叉了。
田雨坐回车里,“噗——”然后趴到方向盘上跟一条死鱼没有任何区别。
张新宇靠了一句,“下车,我开。”
田雨抬起头,都哭出鼻涕了,张新宇抽了几张纸撇在田雨腿上,根本看不下去眼。他就该把这拍下来,给那些平时追他的姑娘看看。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擤。”张新宇认命地拿起纸巾,他们家侄子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团了好几团纸巾,车上连个扔垃圾的地方都没有,他把纸巾抠出来,把鼻涕纸塞进去,压了压消毒液,搓了好几遍,满手的酒精味。
田雨还是不说话,红着眼睛盯着张新宇。
“我晚上就给你爸打个电话,把你过继到我的名下。”张爸爸下车,田雨从车里爬了过去,情绪比刚才稳定不少,眼泪也流得规范,没再往外冒鼻涕。
“我爸说今天做了我最爱吃的里脊豆腐。”田雨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张新宇开车听着,田雨这个时候说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对话,纯粹是叨逼叨,每一次都这样,不理他墨迹两小时就好,你要一搭茬,保准你脑袋里三天三夜都是他的声音,杀伤力堪比洗脑神曲。
“可是我中午吃得太饱了,是不是有点吃亏?”田雨抽了抽鼻涕,从张新宇的腿上抓了两张纸,擦完往后座一丢。
“我爸今天还告诉我,大清灭亡百余年,没有纳妾那一说,没结婚顶多叫男女关系混乱,结了婚就是劈腿的渣男。你说这老头是我亲爹吗,前几天,有个睡过我的女人,竟然跑到老头子跟前勾人去了,把我吃抹干净还想做我后妈?我爹对她说不能乱开伦理的玩笑,然后冻了我三个月的卡,幸亏我业务强,自己能赚钱,要不然我都得饿死。游戏不充钱我都连跪一个星期了。还有上周咱们医院统一组织体检,我接尿的时候尿手上了,然后没等我洗手你就进来了,我偷偷在你衣服上擦了两把。”田雨说完又擤了下鼻涕。
张新宇咬的牙都出响了,田雨这货的脑瓜仁撑死了西瓜子那么大,他都怕从鼻涕里流出来。他不能和一个智商2.5的人一般见识,他一定要忍,忍一时风平浪静,怼一次三天没命。
“我跟我爸说你也去我家吃,我也跟你妈说了你不回家吃饭。”田雨叹了一口气。
终于到红灯,张新宇关节按得直响,田雨这煞笔一边哭一边发信息一边唠叨,这二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打入他们家内部了,老少通吃,妇女之友,他还不知道他妈妈那点小九九么,明为嘘寒问暖,实则刺探军情,田雨就是放在他身边的一个移动360度无死角监视器。
“宇哥,你妈妈说让我告诉你,去别人家做客别空着手去,买点我爸最爱喝的普五?这是啥?”田雨戳了戳张新宇的手。
“往哪忒么瞎拍呢!没看见我换挡呢?”张新宇说完抬手往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让你欠!为啥搭理他!你就差这一会儿吗!
“没看见啊,我之前说的是你妈让我告诉你,去我家别空手去,带我爸最爱喝的普五。然后我问你什么是普五,你就说‘往哪忒么瞎拍呢!没看见我换挡呢?’over。”田雨这个时候本来就够话痨的了,偏偏话痨还重复他之前说的话,重复就算了,语音语调还一点不差,弄得张新宇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提词器的大傻子。
张新宇打通董成程的电话递给了田雨,拔下车钥匙,他要借着买普五的功夫,呼吸两口正常空气,智商绝对不能被弱化。
“宇哥,警察叔叔提醒,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车里,你不是说要和我爸商量把我过继到你名下?”田雨说完接通了电话,脑袋还卡在车窗上。
不能理他,张新宇对自己说三遍,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橙子,你今天去一怀那看咋样?”田雨问,手上还和张新宇的妈妈在一问一答。
董成程啧了一声,把饭盒里的肉都挑到了一边,一个人值夜班就是这样,肉都没人接盘。“这我哪儿知道,一怀让我滚蛋,还把办公室的门锁上了,孤男寡男的两个前恋人,洒点孜然穿成一串,你知道这叫啥吗?”
田雨回复消息的手一顿,想了想,“骨肉相连?”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词呢,比我想的好。你看网上的消息没,他们知道个屁啊,心疼这个心疼那个的,有时间心疼心疼自己个不好么。明天卫健委那边就得来人,这帮孙子每次来都挑肥拣瘦,特别是一走三晃悠,三步九摇头那个副主任。”董成程把嘴里的老芹菜吐到一边的功夫电话那边的人就接上了茬。
“那个副主任不是叫沈御鹤么,咱背后管他叫骑鸟的放羊倌,胖得流油。”田雨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啥是普五?”
董成程没想到这人说着正事呢,还插了这么一句话,“普通水晶瓶五粮液,你问这个干啥?”
“宇哥去我家蹭饭,要买的东西,对了流油每次来咱医院检查都鸡蛋挑骨头,基本上次次都说咱们医院管理存在问题,最恶心的是每次都反复强调咱们医院的医疗废弃物处置不规范,说咱们没经验,要多向一院二院看齐,咱们的分类、毁型和消毒哪个拿出来不砸死一堆民营医院啊?老鸟拿腔拿调,上次检查新开区那老民营的医院不比咱们存在问题的地方多,最后出通报竟然点咱们院的名,重点检查项目出现的问题,咱们医院连10%都没到,新开那家都占80%了,这意思是通报少的呗,不就是因为新开那家院长不知道怎么调到健委里成了他上司,溜须拍马的舔狗。”田雨呆的无聊,隔着手机跟人聊天还不如身边坐个活人。
要是现在董成程还没反应过来田雨犯病了,那就是他大脑当机了,他拍了拍脑袋,今天的患者就田雨他们科的,而且还是他们组里的,田雨是主治医师。这人每次遇到事儿的时候,舌头就要承担起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重担来。现在他脑袋里有一半的声音都来自于田雨,他迅速挂断电话,保命要紧。
张新宇买完东西放在田雨的怀里,上车之前他对自己三令五申,不许和田雨搭话。
田雨倒嚼似的把刚才对董成程说的话再次复述一遍,神奇的是竟然一字不差。终于把这佛送到家,张新宇二话没说踩了油门掉头就走。
大门外骂骂咧咧的田雨看着自己的车被开走,老父亲早就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等人。看到自己儿子怀里的普五跑了过去。
“儿子,长大了。”田中峰十分欣慰,平时让这孩子带两瓣儿蒜回来都费劲,今天竟然破天荒的买酒了,看来医院发生的事情对他影响挺大,这一看便是就酒说心里话的架势。
田雨今天遇到的这个事情让他有点崩溃,话痨现了本体,老爹不明真相,反正最后爷俩倒在饭桌上一觉睡到天亮,菜一口没动。
这边张新宇也没回家,反正田雨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借口,他掉头往盛一怀家里走。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张新宇直接放行,还告诉他盛院长刚回去。他停好车,肩膀就背人打了一下。
“吓死我了,大梁。”张新宇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田雨人呢?没事吧?”梁成问。
张新宇摇头。
梁成有点不相信,“不能,吧?”
“是一言难尽,叨逼叨,我脑海里到处是他的声音,烦死我了。”
俩人跟着一姑娘上了十五层,又往下走了一层。
折腾一圈天已经大黑,走廊里的声控随着他俩关门也亮了起来,盛一怀家门口被人放了一堆的花圈,还有很多白菊花,门口两侧的白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满了胡言秽语。
“我艹他妈的!这帮逼还他妈是人吗!”张新宇一脚踢开门口的花圈,散落一地的菊花瓣里还带了几条活生生的虫子。
梁成伸手扯下花圈上的挽联,丢在地上,把几个试图逃跑的虫子踩死。
“嘘,小声点,把东西先收拾了。”
梁成下楼买了一沓大垃圾袋和油漆,收拾完俩人没再上去。
张新宇踢了踢垃圾桶,甩上车门,“这都叫什么事啊。”气得不轻。
“钱没拿到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咱俩在这等着,肯定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