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邛奇心里冷哼,当他回身看到盛一怀的时候眼睛一跳,这人不正是邛游想让他帮忙查的人吗!虽然他没有告诉邛游,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人的户籍信息。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巧合,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和邛游脱不了干系,现在竟胆敢拿人命开玩笑,他要提醒提醒老爸,敲敲钟了。他为这个年轻的院长感到担忧,以邛游得不到就得毁掉的性子,这人可能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着他。
“私下解决也要用正确的手段!赶紧散了!”邛奇想着能帮这人一次帮一次,他虽然刚到这个城市不久,但对这里警察的办事效率不敢苟同,他知道手下的人很多都是来了看看就走,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只有一次。
众人收拾东西散去,留下老人的一双儿女。
盛一怀走到前面,侧头对梁成说:“去小会议室。”
一路上很多人窃窃私语,秦梓枭听得皱眉。
护士站的护士见怪不怪,戴眼镜的说:“嗨,我之前在那个医院这事太多了,就是要钱。”
田甜初来乍到,上次那个院长的叔叔就让她害怕了好几天,这个也是她负责的,太倒霉了。“可是为什么呀,罗大爷的烧伤不是有好转吗?而且院长不是也批援助基金给他们了吗,为什么会想不开跳楼啊?还有看那家人平时还是挺孝顺的,怎么会这样呢?”
戴眼镜的护士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咋这么天真呢。这事就跟‘以地事秦’一样,他们哪有满足的时候。你啊,看人别看表面,就他家里人那样,这事太正常了,根本就没想给老人治下去。”
“蕊姐,为啥啊?我看这两次住院人来看望罗大爷的,不挺多的么?”田甜问。
崔蕊摇了摇头,扒拉盒子里的饭,“这么说吧,为啥他们第一次住院三天就出院了呢?其实他姑娘和儿子已经放弃对老人的治疗了。”崔蕊拍了拍田甜的脸,继续说道:“面子,都是面子人。来医院折腾了,不落不孝的名声,第一次住院,他们家里的所有亲戚朋友不都过来看来了么,你没听见给人家闺女和儿子夸的啊,孝顺。他俩赚得孝顺的美名,差不多亲戚朋友都知道了,他们家没给老人扔家里,借钱筹钱来医院了。你没听见他儿子那话,啥叫不能像别人不管自己父母,他来这背地里和他妹妹吃的啥,老人吃的啥,听说他们县里给了最佳模范家庭称号,还颁发了证书和善款。这钱还踹兜里呢,这人就匆忙出院,美其名曰说是老人的意愿。放屁,他俩故意当老人面啃馒头吃咸菜,转头演完戏就把东西扔了,再次入院还不是因为平台上的钱没到他们预期,还说钱用来给老人手术,老人出院那几天算啥。也不知道在哪整的造假记录,反正现在他们是自己的钱一分没花,倒是赚了不少。恶心。”
田甜震惊地把筷子都掉地上了,“不能吧,不是有举报么,还有公开使用明细么,剩下的钱不应该返回去么?”
“哎呦我的好妹妹,你可真耐人。”崔蕊捏了捏田甜的下巴,这得保护成什么样才能养栽培出这么纯净的脑环境啊。
会议室里老罗的儿女显得有些局促,盛一怀坐在他们的对面,梁成坐在他旁边,秦梓枭被留在盛一怀的办公室,这毕竟是医院内部的事情。
“首先,我对罗老的事情表示遗憾,节哀。”盛一怀站起来鞠了一躬。
“你,你别假惺惺的,要不是你们医院的窗户没修好,我爸咋能跳下去,反正就是你们没看护好,你们得,承担......”罗成看了看妹妹。
“你们得相应责任,对于你们能遇见的风险,你们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罗薇挺了挺身子,说得十分专业且流畅。
梁成推了推眼镜,这俩个人根本不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即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相关的法律常识如同空白,他们是怎么说得如此准确的?
“二位,这种局面想必没人愿意看到。但是你们为什么要隐瞒罗老爷子有轻微抑郁症这个既定事实呢?正是由于你们的蓄意隐瞒,才导致我们在《护理危险告知单》和《病情告知书》里缺少存在轻生的危险提示,以及二十四小时身边陪护的建议,你们难道不认为是自己的隐瞒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吗?患者在医院自杀,医院到底有没有责任其实并不难判断,第一,我们的安全措施是否到位;第二,我们的护理义务是否到位,第三,和我们的诊疗活动是否有关?虽然是在我们的治疗区域坠楼,但是罗老对自身健康权的主动放弃,和我们的护理安全保障中无过错其实没有必然联系,即使我们的日常管理和护理存在某些瑕疵,也不是罗老自杀不可或缺的构成条件。抛开这些不说,罗老坠楼后我们对他进行抢救处置规范,我们可以提供所有细节,而且我们医院的房屋结构及其防护符合公共场所安全和消防要求,也不会存在安全措施不到位的问题。我们所有的护理你们也看在眼里,我倒是想问问二位,为什么在你们最后一次进病房之后,罗老会跳楼,窗户两边的钢条会被夹断?”梁成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照片放在桌子上。
两人脸上露出破绽,但已经走到这了,就没有回头路。
“你说一大堆我们听不懂啥玩意儿,反正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这是我们做的,有监控吗!”罗成喊道。
“同样,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的过错呢?即便是走正常程序,你们的蓄意隐瞒‘功不可没’。”梁成讽刺道。
“啥抑郁不抑郁的,我们不懂,没有大夫告诉我们这个事,你从哪旮沓看出来的?你们这些人说了一大堆,不就是不想赔钱!”罗成拍桌站了起来,有些激动。
“你们的县医院开具过,也通知过你们。”梁成滑了一下手机。
兄妹俩把梁成的手机扫到地上,“别的医院都是这么赔!你们不赔!那就走着瞧!”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盛一怀捡起梁成的手机,放到桌上,最近流行碎屏。“说得跟律师似的,一口气把一年的话都说了,从哪学的?”
梁成侧过头,耳朵有点红,看了一眼盛一怀。
“好,你的事我不问,真有抑郁?”
“诈他们的,看看反应。”梁成叹了口气。
人心难测。
“回家小心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事绝对有后续。你家里那个成年了没有?”梁成到现在还没看出来那是谁。
“那是秦梓枭,想什么呢,我看你那位没成年吧?”盛一怀推门往出走。
差点让盛一怀说中,梁成那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梁成给了盛一怀背影一个你逗我的表情,他再次打开他们的群聊,放大上次董成程发的图片,细看的确是一个人。气质差距太大了。
这件事绝对不是普通的医闹,到处都透着古怪,他觉得盛一怀今天就很奇怪,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还没等到盛一怀从医院出来,带着恶意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住。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文凉了吗?真上毒榜没人收么?嘤嘤~~~
第10章
秦梓枭靠坐在盛一怀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盛一怀桌上唯一的照片,那是一家全家福。非常带有年代感的一张全家福。照片虽然褪去了颜色,可里面的温馨却依旧鲜活。爷爷奶奶坐在前排,盛一怀坐在爷爷奶奶中间,身后站着的应该是盛一怀的父母,好像当年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一家人的眼睛又大且圆,像小时候大伯送给他的玻璃弹珠。
不知道私了的结果如何了,不过他相信盛一怀能解决好。
秦梓枭拿出盛一怀给他新买的手机,系统自带墙纸和屏保,太过单调。眼前浮现盛一怀用自己的照片做墙纸,他转了转手机,也点开盛一怀的头像,朋友圈没有三天设限,这人压根就没有朋友圈,一片空白。不对啊,他记得高中时还给他点过赞呢,这人什么时候把朋友圈给清空了?
照片的影子都没有,盛一怀的头像是满脸不屑的老花猫,这应该是盛一怀所说他奶奶的花闺女,上次能把视频打过来的花闺女。
他看了看桌上的相框,拍了一张,照片年代久远,本身像素就不高,单裁剪盛一怀就跟加了模糊滤镜似的,虽然如此,他还是把墙纸改成了盛一怀的儿童照,自己这算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吧。设置完墙纸,手机弹出一堆新闻和应用消息,他一条一条清除,手按到一条微博推送消息,标题很长,坠楼身亡格外醒目。他点开看了看,是一个自媒体账号,原标题是:突发!五旬老人医院内坠楼身亡!或有隐情。
新闻寥寥数字,一排打了码的图片,最中间是医院门口的花圈,然后是老人子女捧着遗照,紧着是盛一怀站在车旁打码的相片,最后一张是老人遗像碎裂在地的照片。
标题给人们的思维戴上了紧箍咒,所有的展开想象都是写好的潜台词。
秦梓枭看了一眼下面的评论,前排一水的蜡烛中间穿|插了几条复制粘贴的广告,有些法律界的红人在下面评论这件事的归责问题,也不乏一些大v的转发评论。
评论有理性不跟风,等真相的。
也有一锤定音者说医院无良,死者为大,摔碎遗照算什么事的。
还有扬言人肉院长,这么年轻能当院长?越是挖不出来背景的人,背景越深,建议彻查。
更有说见惯了,医闹,讹钱。
不止键盘侠们踩在鲜血上各抒己见,一滩未干的鲜血、一条人命的消失,引来了无数闻腥的觅食者。
狗咬人太常见,人咬狗才是低概率事件,越是低概率事件越能博人眼球。
秦梓枭退出来进了搜索框,果然各种各样的标题党、虚假报道、张冠李戴、不求事事、不求甚解、违背新闻人的职业道德的报道一个接着一个。
打擦边球的人和媒体越来越多,生拉硬扯跟热点,真相逐渐被混淆,然后一些莫名奇怪的谣言随之而来,诸如:
据说怀慈医院曾经治死过人;
据传院长只是搞行政的;
听闻怀慈医院医生收贿特别大,你想想咱们小破二线城市百分之九十的跑车都在他们医院是因为啥;
外传这家医院是某zf亲戚开的,民不与那啥斗,瑟瑟发抖的我留下一串脚印;
听说他们是pt系医院,自己百百就知道了,右边链接指路。
......
同温层效应逐渐拉开序幕。
人们越是好奇就越会点进相关推荐新闻,然后‘入瓮’的君子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和判断,手动转发到自己的圈子中,小小的蝴蝶在网络这边煽动羽翼,手机外的人们以讹传讹,一场舆论暴风接踵而至。
人们分不清“谣言自由”和“言论自由”的差别,明面上独立自主,实际上不过是别人的提线木偶罢了。
秦梓枭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秘书吴晗语的电话:
“秦总,不论真相如何,这都是媒体惯用的伎俩。风向先是从医院吹到患者,站在医院的立场上据理力争,然后引导舆论走向,舆论慢慢会对家属进行攻击,您要知道,物极必反。接下来肯定会有比较出名的媒体‘借东风’,强制采访,而且会环环设套,然后整理出一版‘掐头去尾’的大媒体报道,进而达到抹黑医院的目的。前者的舆论攻击让医院看不下去,后者的抹黑让一部分网民们看不下去。这就是‘两手抓,两手硬’。此外,不乏水军披着狼皮外衣伪装成医院的真爱粉,来演一场‘农夫与蛇’的戏码。秦总,按照您说的,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医闹,我看了照片的拍摄角度,相片质量极高,是专业的相机拍摄,而且有几张竟然是死者跳楼自杀前拍的,反常必妖,秦总您朋友或许得罪了人。死者的资料若没有错的话,他本来肺癌晚期加之重度烧伤。据我所知,重度烧伤植皮手术可是要分很多次的,整体下来的钱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的,一周入院两次,间隔这么短,我猜测可能是感染加重了。换言之,这种重度烧伤患者在治疗最佳期出院和自掘坟墓没什么两样。”
秦梓枭嗯了一声,等会儿他应该提醒下盛一怀。
吴晗语继续说:“秦总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秦梓枭这才回过神来,“吊唁完绿了你的前男友没?”
这嘴真是一如既往的损,太损了。
吴晗语站在窗边看了眼楼下拉着李箱的出轨男,相处五年,他们之间的牵绊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正瞻仰遗容呢,下周一我就回去上班。”
“提前让你脑子做做热身运动,检查下邮箱。上次和我出差的秘书......”秦梓枭在想叫什么名字,他忘了。
“林珂她怎么了?”吴晗语试探问一句,那姑娘不会又哪惹到太岁爷了吧,这么快就要被发配边疆了么,她为那姑娘默默点了一柱香。
“是她,去销售部待一阵,职位的话,销售总监那个职位先停招,让她试试。”秦梓枭吩咐完挂了电话,把邮箱里子公司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侵权纠纷案的相关信息发了过去。
吴晗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姑娘多内向啊,秦总不会是趁机折磨人小姑娘吧?算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自己不也瞎了眼被绿了么,她气不过自己怎么能输给那么样一个对手?她端了端自己的胸,完全碾压那个小豆芽!还是气不过,她又把踩在地上的合照撕开,跑到厨房打开燃气灶把照片上了上去,点着后丢在碗里,噗地一下烧得火旺。
然后拿出为那煞笔准备的生日蛋糕,从抽屉里拽出一根筷子插在了上面,“你个大煞笔,你就是个大煞笔!今天我给你祭拜,明天的这个时辰就是你的投胎日,你个大煞笔好自为之!”她转身不解恨地指了指碗里,“煞笔样儿。”
灶台上的碗里还没烧完的分明是吴晗语自己,带着学士帽,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程思潜一直走神,直到患者拍了拍他手臂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梁成在他身边,应该不会有事。
董成程趁着上厕所的时间跑到盛一怀的办公室,人事前脚把门锁上,董成程后脚就到了,拉不动门,他拿出备用钥匙往里拧,“一怀人呢?你咋在这?”
秦梓枭依稀记得是那天晚上的免费司机,“在你身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