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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瑛提议:“既然做了决定,还是要做长远打算,让许立尽量接受好的教育,再怎么样,也就是五年而已,对于我们来说这五年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一个正在人生分岔路口的少年来说,这五年很关键。既然明达是你的朋友,还是多照顾一下他的孩子。”

    杨振华点头同意了,“不过转学的事情暂且缓一缓,许立现在的班级,老师和同学们都非常好,秦老师因为许立家里的事情哭了好几次,甚至在想办法帮他减免学费,我说不用,明达给许立留了一笔钱,更何况不是还有我们吗?”

    “真是个好老师。”徐瑛忍不住感慨,“也是,现在贸然转学,先是不利于许立身心恢复,再来,也有点伤害老师和同学们的感情,缓一缓是对的,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孩子会觉得舒服一点。”

    “是,等开年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才初一,初升高还有几年。”杨振华说。

    聊到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徐瑛又想起女儿杨嘉羽,眉眼掩不住的担忧,“也不知道嘉羽这个孩子将来能做点什么,我也不盼着她出人头地,希望她平安快乐就好了。”

    杨振华握住妻子的手,“会好起来的,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

    这么说着,徐瑛心里冉起一道希望。

    由于居住环境稳定了,许立不再让杨叔叔送自己上学,他每天会早起去公交站,搭乘公交去上学。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还跟以前一样,对自己十分友善。

    没有人过度放大他家里的事情,很平静,也很温馨。

    许立在公立学校的成绩不错,能排到班级前十名,前段时间因为家中出了意外,成绩有所下滑,好在进入十二月份以后,成绩逐步在提升。

    秦老师将一切看在眼里,很为许立感到高兴。

    跨年夜,杨家很热闹,杨叔叔他们煮了火锅,电视机叽叽喳喳响着,气氛十分热闹。有了前几个月的相熟,许立比之前放得开了一些,比以前要爱笑一点,话虽不多,至少很放松。

    说来也是奇怪,有了许立在家里,孩子们争吵的次数确实比之前少了,徐瑛看着觉得很高兴。尽管杨嘉羽还在吊尾车,做作业却比以前更认真。

    因为徐瑛常说:“你看,许立哥哥还这么用功,咱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杨嘉羽咬了咬自动铅笔的笔帽,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写作业。

    杨嘉佑那就更不用说了,没有妈妈时刻在他耳旁唠叨,妹妹也不哭闹,他可比之前逍遥自在多了,该踢球踢球,该学习学习,有时候出了新的游戏,他会跟许立一起玩儿。

    不过许立的心思不在游戏上,他好像对学习更感兴趣一些。

    寒假期间,徐瑛在家里收拾杂物,储物间虽然开阔,但堆放的东西太多,小到一摞摞书籍,杨振华的工具箱,闲置的晾衣架,再到一架陈旧的钢琴。

    徐瑛一向主张‘劳动最光荣’,趁着孩子们放假,鼓励他们一起参与。

    四个人在储物间忙活,许立看见一块灰布,遮盖着什么,有点好奇:“徐阿姨,我可以看看吗?”

    徐瑛正在擦拭玻璃窗,“都是杂物,随便看。”

    许立掀开灰布,发现这里摆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看外观琴比较陈旧,白键隐隐有些泛黄。

    徐瑛解释道:“这是嘉羽外婆任教的中学淘汰下来的,年数很久了,学校扩建以后,更新了很多设备,这架钢琴很旧,没有人要,我妈妈就搬回来了。”

    许立说:“扔了可惜了,是该留下来。”说着,他轻轻抬起手腕,按照儿时的记忆,试着弹奏《梦中的婚礼》,前奏刚出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钢琴年数已久,很多音已经失准,杨嘉羽原本靠在储物柜前翻看旧书,回过头,窗外的光线洒在许立身上,她看见那个单薄的少年,指尖灵动,音符如同丝绸一般倾斜在空气里。

    她的目光聚集在他手指上,没想到这架旧钢琴还能发出声响。

    11岁的杨嘉羽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刻激发起的好奇心,改变了她的一生。

    第9章 湖水凝结

    储物间一片宁静,尘埃在空中打转儿,仿佛在给琴声伴舞。

    前半段弹得比较生涩,越往后,节奏把控得越到位,这是许立很喜欢的一首曲子。他7岁学琴,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去世,爸爸工作虽然忙碌,一家人可谓其乐融融。

    妈妈闲下来的时候很爱听他弹琴,神色宁静,说当初和爸爸结婚时没什么钱,婚礼都没办,只是请了单位相熟的同事、朋友吃了饭。妈妈说,听了他弹的曲子,一闭眼就能看到婚礼现场。

    后来家里境况好转,爸爸的收入逐步提高,想给妈妈补办一个婚礼,妈妈却不同意,只是去照相馆和爸爸补拍了婚纱照,其余的钱都存下来了。

    那一年,妈妈还怀着妹妹,腹部隆起,穿着特制的婚纱,右手挽着爸爸,笑容幸福而动人。爸爸西装革履,许立穿着帅气的小西装站在中间,像花童一样牵着妈妈的裙摆。

    平时上钢琴课,一般在艺术培训班,那里有很多三角钢琴,静默地立在教室,静默如爵士。那时候妈妈还不确定他能否坚持下去,家里先买了二手的立式钢琴。

    妈妈去世以后,买新钢琴的事情搁置了。许立还在接着学,持续了近三年,爸爸不忙的时候会去接他回家,但是他弹奏的兴致大减,那首《梦中的婚礼》许立近乎烂熟于心,他却再也不弹奏了。

    爸爸的噩耗传来后,钢琴被他用防尘布盖上。

    如果没有人倾听,演奏还有什么乐趣?只会让人越来越难受。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许立变成一个不会哭泣的小孩,他没有眼泪,也没有很多雀跃的笑容,很平静,像刚刚结冰的湖面,冰块晶莹透亮,看上去坚强,其实很脆弱。

    许立默默想着,时间快一点过去,就像凛冬加深,湖面总会结成厚冰。爸爸以前常说,松花江面上结冰近十多米,能开着跑车在江面上奔跑。

    那么,他也会迎来自己生命中的湖水凝结之际。

    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拥有坚实的肩膀,勇敢而执着地往前,把幼年失散的妹妹找回来。

    找回来,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的。

    许立的泪珠静静地落在钢琴键盘上,储物间光线昏暗,没有人注意到这颗眼泪。

    一曲完毕,杨嘉羽凑近了些,“许立哥哥,你还会弹钢琴啊?好厉害!”她雀跃地鼓掌,眼神里光芒初绽,她觉得许立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好想触碰那些黑白键。

    “你可以教教我吗?”杨嘉羽弯腰看着钢琴,食指轻轻地按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气里,让她更加期待了,“这个,这个是怎么弹的啊,为什么你能弹得那么好听。”

    徐瑛笑着说:“嘉羽,你忘了自己以前接触过?外婆说,要你坐在钢琴前,简直像要了你的命一样,手都不肯伸,说什么都没有用。”

    杨嘉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记得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嘉佑蹲坐在地上,仰着下巴说:“你九岁的时候,你忘了?外婆还给你过生日。”他翻了个白眼,对杨嘉羽的健忘能力感到无语,当时他想快点吃蛋糕,结果杨嘉羽因为钢琴的事情大哭大闹,最大的那颗草莓被她扫到地上。杨嘉佑那时拧着眉毛,蹲在地上,看了那颗草莓很久。

    许立轻声说:“我小时候学了一点,后来作业变多,就没有继续练了。”

    杨嘉羽眨眨眼,歪着头问:“你现在不是小时候吗?你和我哥哥一样大呀,”她回过头看着杨嘉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板着脸,她没好气地说:“他经常做噩梦,被吓醒,还要爸爸陪他一起睡觉。”

    “杨嘉羽!”杨嘉佑羞红了脸,抬高声音,“谁要爸爸陪了,你才是要妈妈哄着的小朋友,吃个饭还要妈妈拿着饭碗在后面追!”

    “我没有!我不喜欢别人喂我,我自己会吃,”杨嘉羽毫不示弱,气嘟嘟地看着哥哥,“每次盛那么多米饭,我根本吃不完。”

    “好了好了,”徐瑛笑着走到他们中间,“你们俩又吵起来了,刚刚气氛不是还很好吗?怎么又闹起别扭。”说着,她拉起女儿的手,“你去问问许立哥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弹奏出好听的曲子。”

    徐瑛看向儿子,语气很柔和,“嘉佑,地上很多灰,别坐地上。”

    杨嘉佑鼻尖一酸,以前他和妹妹吵架,妈妈从来都不问他是什么感受,好像自己就该理所当然地让着妹妹,越是这样,他越对杨嘉羽心生不满。

    听见妈妈这么说,杨嘉佑把脸一别,“没事,我不怕脏。”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徐瑛继续收拾屋子,许立搬了把凳子过来,让杨嘉羽坐在钢琴前,自己则站在一旁,教了她几个基本的指法,为了让她体验到弹奏的乐趣,教了几个简单的节奏,杨嘉羽弹得很开心。

    “你也坐呀,你为什么不坐?”杨嘉羽朝身后看了一眼,客厅里还有很多椅子,“我去搬——”

    许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进门口比较窄,放两把椅子待会儿不方便大家进出。”

    “那怎么办啊?”杨嘉羽仰起脸,皱眉望着他,很快,她狡黠一笑,往旁边挪了挪,“我知道了,你坐这里,和我一起!”说着,她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让许立跟她一起坐下。

    许立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徐阿姨和杨嘉佑都在忙别的,没有关注他们具体在干什么。

    许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杨嘉羽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笑脸,许立总是想起自己的妹妹。由于妈妈生妹妹时去世,奶奶一个人照顾新生儿很不方便,家里请了保姆阿姨,许立记得那位阿姨姓张,人很和蔼,每天都给妹妹擦护脸霜,妹妹的脸上总有淡淡的香味。

    那天,张阿姨推着婴儿车,跟奶奶一起出门散步,但是回来的时候,妹妹不见了。

    家里还来了不少警察,张阿姨张皇失措地解释:“买完水果,我们一起往回走,还在公园里逗留了一会儿,当时老太太看着婴儿车,我去广场买气球去了,因为小孩子一看见气球就会笑,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我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和孩子都不见了。”

    警方把广场附近的监控调出来,发现老太太独自推着婴儿车往回走,过了马路,监控就没拍到她们的行踪。许立也是从那时候,知道奶奶有阿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

    妹妹究竟去了哪里?

    一岁左右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该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奶奶的病情因此更加重了,她有时候会忘了做饭,在妹妹失踪的地方坐一天。

    许立刚开始很惊慌,后来找成了习惯,才知道奶奶常去的就是那几个地方,公园,广场,爱看卖气球的商贩,一待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

    后来,许立求着奶奶,“奶奶,咱们回家吧,岚岚在家里呢。”

    妹妹的名字叫许岚,是妈妈取的。

    “岚岚回家了啊?”奶奶笑了笑,指着不远处说,“那,我去买个气球,岚岚喜欢气球。”

    自那以后,许明达陆续请了不少保姆阿姨,不过一听说之前的阿姨因为照顾他们祖孙,差点儿被认为拐卖儿童,谁也不愿去他们家里。

    许明达当时工作正忙,没有考虑过再婚的事情,这件事就这么拖着,他只能想办法减轻工作,多回家,照顾儿子和年迈的母亲。

    姑妈许明菊偶尔会来,不过奶奶的情绪会更加激烈,责怪她少女时期不懂事。

    许立收回思绪,将杨嘉羽的笑容尽收眼底,她身上也有淡淡的杏仁牛奶味,好像是洗发水,又好像是护脸霜,这些气息混在一起,很好闻。

    如果妹妹没丢的话,应该比杨嘉羽还要小,他比许岚大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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