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宵眉头一皱,他道:“你说什么,渡劫?”
那人微微一顿,随后不动声色的笑了声,“你这下凡守护国运,这仙人离开九重天不就是跟渡劫一样吗?”
凤宵摇头:“这怎么能一样?”
紫衣青年叹息般的摇了摇头:“我也是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下来一趟,凤宵,你可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凡事莫要强求强留。”
那紫衣青年说完这话身影便消失了,酒却是留下一壶。
这时不远处有吵闹声,隐隐再说王爷回府了。
凤宵心中一紧,随手变幻了根红绳,把珠子串在一起。红线流光四溢,看着就非凡品,他压制住上面的光色,把它变成最为普通之物。
他刚刚做完这些把手链放在石桌上,只见一人穿着黑色大氅从远处走来。
顾临靖随着凤宵的目光朝不远处望去,赫然见另一个自己走了过来。顾临靖的心瞬间跳的又快又急又喜,这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那般。
那人被奴婢称呼王爷,他走到凤宵跟前,第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摆放的手链。
他人本来是极为沉稳的,看到这个手链,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他望着凤宵道:“阿宵,这个是你亲手做的吗?”
凤宵瞅了瞅那丑手链,又看了看满脸欣喜眼中带着期待之色之人,他抿了抿嘴:“你今日生辰,要是不嫌弃,这个便送给你做生辰礼物吧。”
“阿宵亲自做的,我自然是不嫌弃的。”这个王爷听了这话,忙上前把手链直接带在手上。他语气很热烈,目光很灼热。
凤宵微微错开眼道:“你今日在宫里不是被罚了吗,怎么不回去休养着?”
顾临靖满不在乎:“每年的今日父皇都会这样,这些年我都习惯了,我皮糙肉厚的,这点惩罚不算什么。”
他说的轻巧,凤宵的眉却是皱的很紧。
顾临靖看着这模样的他,一旁微微笑了下。
当天,顾临靖的生辰同凤宵一起过的,两人在客厅推窗守着风雪过这个生辰。饭菜是王府厨子做的,酒是凤宵提供的。
凤宵不大爱喝酒,为了庆祝顾临靖的生辰,同他引了一杯,酒壶里剩余的,都是顾临靖喝了。
这酒非凡尘之酒,就算是千杯不倒的人喝多了也会醉的。
顾临靖的眼神朦胧将要看不清人影时,他突然那么一笑,在凤宵因他这个笑容失神时。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凤宵跟前,握着他的手,低声喃喃道:“阿宵,我以前不喜欢过生辰,也没人敢给我过这个生辰,今年幸好有你在,这个生辰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阿宵,你会陪着我吧。”
也许就酒壮胆,他说完这话,趁着醉意趁着胆子还在,做了一件一直以来他都很想做的事,在凤宵唇上吻了下。
凤宵坐在那里,看着他傻笑,又看着他慢慢回到自己座位上,俯趴在桌子上睡去。烛光轻摇,燃了半截,凤宵扬声呼人把顾临靖送回房内。
顾临靖被几个将士送回房时,他身边的贴身小厮偷偷摸了摸眼。
小厮对着凤宵道:“公子,我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而后他又有些忧心道:“今天王爷在雪中跪了一个时辰,他打仗时腿受过伤,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无碍的。”凤宵淡淡道,那酒是九重天上的酒,凡人喝了会醉,但沾了仙气的东西对凡人身上的伤也是最好的药。
那小厮擦了擦眼泪中带笑的说:“那就好,公子医术无双,王爷肯定会没事的。皇上……皇上对王爷真的是无情,什么危险的事都让王爷去做,可却又怨恨王爷……”
在小厮的絮絮叨叨中,因梦而来的顾临靖明白了。这个王爷出生时很不详,他母亲生下他便不知踪迹,有宫人说,他母亲生下他时变成了一只狐狸,有人说变成了一股烟逃跑了,在那些传闻中,他母亲是修炼成精的妖,而他乃是妖孽之子。
皇帝对他唾弃的很,他活着就给他一口饭吃,可是皇子该有的待遇他统统都没有。
十四岁时,他便上了战场,后背被人砍了一刀,差点病故在边疆,可好在他回来了,还赢得了声望。
后来他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皇帝封他为闲王。并非贤,而就是这个闲散的闲。人人都知道,他们这个闲王,有战事时,他一点都不闲,要在最前线扛着,没战事时,他可就得像个闲人一样,最好不要出现在皇帝面前碍眼。
皇帝一般也不乐意见到这个儿子,可每逢他生辰,皇帝都会找各种借口惩罚他一番。
这些年他功劳在多,没多少人敢和他结交,他兄弟有几个,没人把他看做真正的弟弟,凡事都想利用他,都想从他身上捞好处。
小厮说了很多,毕竟他们家王爷这些年受的委屈,他就算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好在凤宵不想听了,便让他退下了。
那一晚,凤宵一夜没合眼,望着窗外的飞雪过了一夜。他下凡本来是守护王朝安宁的,可他对一个凡人动了心。
凤宵抚摸了下嘴唇,天气明明是冷的,他嘴上的温度却是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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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还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便不自觉的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上面却什么触感都没有。梦中的人梦中的事,到底不是他。
他缓缓坐起身,抬手的刹那,看到了手腕处的手链,手链仍旧是那个用几个丑珠子的手链,连接珠子的红线却是流光四溢,如梦中所见那般耀眼。
第36章
那流光在手链上游走片刻又陡然消失, 手链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错觉,可顾临靖知道这并不是错觉。这木制手链是凤宵用手笨拙着一点一滴雕刻出来的,是送给那个未知时空里他当生日礼物的。
在那个时空里,凤宵还是凤宵, 比着现在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脸上的疏离之色在遇到那个时代的顾临靖时,是无比温和无比纵容的。
面对着顾临靖的步步逼近, 他步步后退。
凤宵是九重天的仙人, 手段非常,如果真要躲开那个轻吻,顾临靖是绝对吻不上去的。想到当时凤宵的纵容, 现在的顾临靖心里有些嫉妒, 他可是连凤宵的手都没牵过呢。
不管那是不是他们的前世, 那吻他却没有感觉到,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糟糕。
顾临靖洗了个澡出房门时, 凤宵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他姿态很闲适, 餐桌上放着早餐, 是他起床后买来的。不过因为时间有点久,这早餐都有些凉了。
凤宵实在是没想到顾临靖今天会起这么晚, 日头都老高了, 这人还出现。
顾临靖没等他开口,便把早餐拿到厨房里热了下。
再次热过的早餐有点影响口感,两人都没在意。
凤宵其实还是有点不适应的,他明显感到顾临靖有心事。这人以前在餐桌上也不大爱说话,但绝对不是今日这模样, 他今天格外的沉默。而且时不时会盯着他的唇看,欲言又止的。
原本凤宵以为是自己嘴角有什么东西,在他不动声色的擦拭后,顾临靖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
好在在早餐的后半段时间,顾临靖恢复了正常,他道:“阿宵,你今天没事,陪我去公司吧,顺便帮我看看我们公司的风水状况如何。”
他后面那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他都想好了,如果凤宵愿意,这话就当做玩笑话,如果凤宵不愿意,那这就是一桩生意。
凤宵慢条斯理的吃下最后一个灌汤包,在格外满足中他点了点头,含糊应了声。他驾照快拿到手了,今天也确实是没事,本来也打算同顾临靖一起的。
看到他同意,顾临靖笑了下。
至于昨天他做的梦,一字都没有同凤宵提起。似是而非的东西,本就不该提,最关键的是即便那是他们的前世,那又有什么关系,同这辈子的他们是没关系的。
上辈子的爱恨别离,影响不了他们这辈子。凤宵即便是九重天的仙人,他也要把这仙人拉下凡尘留在自己身边。
顾临靖想要隐瞒自己心情时,自然时可以瞒的滴水不漏。
至少凤宵并没有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的波涛心情,他倒是察觉到了今天顾临靖身上有灵气流转的气息,很纯净的灵气。
不过细查之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这灵气好像是被他无意中沾染上的。
顾临靖乃是天生灵体,但体内六窍不通,不能修行,这样的人总是活不过三十的。好在他体内还有一窍是通的,这一窍极细,算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能沟通这天地灵气,那在寿命上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这点上凤宵对顾临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还有一点就是,他明明是灵体之身,鬼妖都想实用,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容易遭人一些东西的,可这人身上确是一点被鬼妖挨碰的气息都没有,也实在是罕见的很。
凤宵这么想着,转念又想到了他的师傅观尘,想来想去也许是他师傅送给顾临靖的那块带有符箓的玉石,遮挡了他身上的灵体,所以才避开了鬼妖。
这种说法其实不值得推敲,毕竟凤宵第一次见顾临靖就发现他身上有问题。上次那个道清突然向顾临靖发难,说他身上有煞气。也许特殊的不是玉,而是顾临靖这个人。
顺着这个想法,凤宵跟在顾临靖身边,也许会发现更多东西。可是他不愿意往这方面多想,他和顾临靖之间不该出现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顾临靖带着凤宵去公司时,公司前台小姚看到他们忙站起身打招呼。
小姚对凤宵是非常好奇的,毕竟她在公司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老总带人前来公司的,而且姿态很是亲密的样子。
这让人心里不得不怀疑两人的关系。
小姚心里转了几种想法,可面上却是半分都不敢流露,上次想要试图了解老总私生活的人已经被辞退的找不到影子了。
顾氏公司和福利她都满意的很,还想着多呆几年呢,万万是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顾临靖看着这前台脸上浮起惯有的温和笑意:“小姚,这是凤宵。”
小姚朝凤宵露出个得体的职业笑容:“凤先生你好。”心里把凤宵的地位提到了最高。顾临靖这么介绍就是在告诉她,日后凤宵前来公司,不需要预约,可以直接去见他。
最关键的是顾临靖没有介绍凤宵的身份,那应该是比朋友还要亲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