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剑看了那团不明物一眼,猛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太……恶……心……了……”他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瞪欧阳菊幽,最后还是服了软:“你别帮忙了,做饭去,我来我来,真是不如笨死算了。”
“……哦。”于是欧阳菊幽也只好耷拉着耳朵乖乖把红薯干交给司徒剑,然后自个儿做饭去了。
常箜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耐心还是不够,很快便打算迈出去了。谁知东方烋雪先一步拉住了她,然后将她带了出去。
“你这是做什么?”
东方烋雪道:“看过了这里,再带你去皇宫看看咯。”
“……………”
东方烋雪强行拉着常箜御剑到了皇宫里,两人就这么蹲在皇上的寝宫屋顶上,然后东方烋雪掀开了几片瓦来,常箜朝里面望了望,就发现里面有个六七岁的小毛孩子。
那小孩儿身穿明黄色衣袍,笨拙的拿着毛笔在一大堆的奏折上写写圈圈,白洁兰皱着眉头站在旁边,一直在指挥道:“不对不对,这里不能这样写……诶诶诶,停,皇上啊,这上面也不能画乌龟的……不对,毛笔不能这样握……慢慢来咋不要急……啊!皇上,你写错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切后,东方烋雪突然有种良心受到谴责的错觉。
常箜也看了东方烋雪一眼:“听沈兲说,白洁兰是你派的吧……你看着别人劳心劳神,没啥感言吗?”
不过以东方烋雪的脸皮来说,就算良心发现了,也不会承认,依旧是笑嘻嘻的一张脸:“要说感言的话,那就是不愧是白洁兰,教子有方?”
常箜:“…………”
东方烋雪低低笑了两声:“司徒剑若是再不回来,这个小家伙就得死咯。”
“为什么?!”突然母爱泛滥的常箜神色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东方烋雪笑而不语,接着又把她带到了一户大臣家,东方烋雪说:“这个房子大气吧。这里面的那个人,正在企图篡位。”
“……一个人?”
“跟他邻居刘大人一起。”
“…………”
看完这些后,东方烋雪又带着常箜走进了这座府邸,因他事先就将二人隐了身,所以自由出入完全没问题。
常箜看见的,是打造好的极品兵器被拿在身强力壮的武士们手中,他们正冒着艳阳站在庭院里等候这家主人的发落。
“那个小皇帝不过是个小孩子,这……”
东方烋雪却表现的无关紧要:“又不关我们的事,对吧。”
常箜纠结了很久,终是闭上了眼,将脸别了过去:“是,与我们无关。”
“很好。”东方烋雪点点头,又把常箜拉到了皇宫外面的一条简陋的破巷子里,巷子里面都是些吃不起饭,甚至喝不上一口水的乞丐,上至六十岁,下至婴儿,各各都病怏怏的靠墙坐着,其中还有伤员。
毕竟医者父母心,常箜素来是见伤就医,不求回报,当下看见这幅光景又怎甘心袖手旁观。可正当她要拿出银针和草药时,东方烋雪再一次拦住了她:“这些人可不需要你帮忙。”
常箜掀开了东方烋雪的手,冷冰冰的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东方烋雪只是风轻云淡的说:“你知道吗,这些人,都是因为家里有用的男人被抓去参与篡位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些武士,就是这里这些人的亲人。”
见常箜已经有些动摇了,东方烋雪追加道:“可惜啊,那些武士们,有的是刚当爹的,有的是刚成亲的,还有的是要照顾家里老人的,或许还有的,他们只想普普通通的活着……”
“够了。”常箜突然痛苦地捂着头,蹲了下去,“……我知道了……别说了……别说了……”
东方烋雪是一个很了解常箜的人,他知道的事情,还不仅仅是她的身份。
余师师其实有一段十分可怜的过往,那就是在她四岁的时候,她所在的国家当时败给了他国,那些士兵攻进城来,把挨家挨户屠了个遍。
轮到她家时,她的娘亲为了保护她,把她藏在了床底下,年仅四岁的小女孩儿,就这样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死掉的过程。
当时她的父亲正在山上采药,待再次回家时,整座城都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余师师是后来被她爹在废墟里给挖出来的,好在人还没断气。
余老爹又是个大夫,带着女儿逃掉后,很快便治好了余师师。可她的父亲并不甘心,他还想救回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他所有的家人。
终于有一天,她父亲疯了……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听来,小孩子的血在经过特殊方法炼制后,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余老爹便把刀尖指向了他年幼的女儿。
万幸的是,在后来,余师师的父亲病死了,她也终于不用再受苦了。可很快,她又面临了新的困难,那就是——活着。
她娘叫她好好活着,她爹在没疯前也让她永远活下去。
所以她必须活着,可她那时是吃不饱穿不暖,别说永远活着,她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当她颠沛流离,流浪到一个城镇时,偶遇了正巧下山处理事情的医者,那名医者收留了余师师,并将她带回了门派,收她为徒,授予了她无穷的医术。
也因她来路不明,她的童年,有一半,都是在同门师兄妹间的嘲讽和欺负下长大的。可尽管她的周围如此昏暗,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因为她只是想活着。
如今东方烋雪这般故意刺她的伤痛之处,她终是将儿时的那些委屈统统嚎哭了出来。
东方烋雪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哭成这样,当即感到一丝束手无策,真是伸手也不好,不伸也不好。
这是他惹哭的吗?
要不要安慰一下?
算了,女人本来就是一群不知道每天都在哭些什么的物种,让她哭会儿吧……
于是,东方烋雪在心里下了个决定,那就是,由常箜哭,什么时候停,他就什么时候再往别人伤口上戳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又下起了大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袭来。
常箜茫然的抬起头来,有几滴雨水,流入了那双哭红的眼睛里。
这个天气,真是令人不愉快啊……
她跟着师父习医时,门派有个规定,那就是每逢过节,派内的弟子们都能回家几日,自然,都是被各自的父母接回去的。
而每每这时,若恰好是雨天,她就会看到那些平日里欺负她的孩子们,撒着娇缩在母亲怀里,或者潇洒的骑在父亲脖子上,然后一家三口撑着伞离去。
她的师父问过她:“你很羡慕那些孩子吧?”
她却违心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伞而已。”
但其实每次一到那个时候,她都会满脸羡慕的坐在门槛上,痴痴的望着别人一家子人说说笑笑的撑着伞回家。
在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真的把她的“我喜欢”放在心上过。
除了那个叫沈兲的人,即使她知道沈兲当年接近她是不怀好意,可那又如何,沈兲送过她一把绘有荷花的伞啊……
不仅如此,为了讨好余师师,沈兲还强压着恶心感问过她喜欢什么。
她回答说:“我喜欢下雨有伞,喜欢喝药有糖,还喜欢有人把我举的很高很高。”
可是到最后她都想不到,她这些漫不经心说出的话,竟会被沈兲一件件的全部实现了。
真是可笑啊……她师父那么疼爱她,都从来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过,偏偏沈兲这样一个无时无刻都想要她命的人,什么都给她满足了。
“你愿意这样被淋?傻的吗?”一个声音,将她拉出了回忆。
常箜闻声望去,不知何时,东方烋雪已经为她撑起伞了,那些雨水拍打在伞面上,比她的泪水还有规律。
她站起来,抱歉的笑了笑:“谢谢你帮我挡雨。”
“小意思……”
“我帮你。”
第68章 常箜和沈兲
事情要追溯到两百多年前去了。
余师师跟沈兲都还不是很熟的时候,也就是沈兲刚拜余师师为师那阵子。沈兲老是爱一边折腾草药,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师父,如果一个人在无意之间伤害了另一个人,那被伤害的那个人该怎么做?”
而余师师的回答总是不一样,她时而会说:“人们不应该老是怀着恨活着,都说了是无意之间了,那也不是不能原谅。”但有时候她又会回答:“那需要看是怎样的伤害了,根据被伤害的轻与重去对待回去。”
沈兲在想什么,余师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既然沈兲要在她面前演,她配合就是了。
多少次,她都很想委屈的跪在沈兲面前,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然后告诉他:“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配合你啊!在配合你,演着一场最后我会受伤的戏。可笑的是,你居然还认为自己的演技天l衣无缝。”
但是她没有说过,从来都没有。
沈兲若不是想杀她才接近的她,那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常的好。因为沈兲这人刚开始其实是个很“笨”的人,他不懂得如何去讨余师师开心,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在一次过节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小孩儿拿着纸鸢到处乱跑,结果一不小心撞在了沈兲腿上。纸鸢也被勾在了树上,那小孩儿眼看张起嘴就要哭,余师师一见那还得了,急忙蹲下去哄道:“你不要哭不要哭,我……我们帮你拿下来就好了。”
果然,这么一说,小孩子也不闹了,而是满脸激动的看着他们。
余师师面露尴尬:“你……会爬树吧?”
沈兲刚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听到余师师在跟自己说话,闻言脸色一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