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生的好,当时也在怡红院当过几个月头牌,只是她与娘亲陈萱萱谈话时,从来不让洛烊在旁边。
时隔多年,叶江姐姐的脸上竟也有了皱纹,样貌不再当年。
叶江的腿看上去不怎么好,她拉着洛烊就一个劲的走:“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小鬼了,回来就太好了,萱让我告诉你的事情,我也终于可以在临死前告诉你了。”
洛烊听着话里不对,也还是一路沉默着。
叶江的家就在桃花镇,碍于她曾经是个青.楼女子,也没有男人愿娶她。家中不算富裕,可也不至于破破烂烂,就是除了叶江一个人也没有,显得有些孤寂。
叶江给洛烊倒了杯茶,坐下说:“没吃苦吧孩子?怎么样?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了没?被欺负了没?是不是累了所以回来了?”
叶江膝下无子,从小就当洛烊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陈萱萱不管洛烊,一般都是叶江管着。每每陈萱萱当众殴打洛烊,只要叶江看见了,也都会抱开洛烊再回去劝陈萱萱。
洛烊小时候跟叶江都比跟亲娘要亲。
虽说熟人相见,感触良多,可洛烊从来不是什么感性之人,他只回复了一句:“父亲待我很好,在泫奇山学到太多,有劳挂念。”
过后他又问:“叶姐姐是找我有事吧?与我娘有关?”
“是是是。”叶江擦去了泪珠,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当年,第一次见到萱萱时,她很落魄的倒在雪地里。我带她去了一个住所,安顿好她。她为了维持生计,去怡红院找到了我。之后她可能是信任我吧,跟我讲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洛烊:“哦?”
叶江道:“她说,她是感化仙人陈不伊的女儿,是泫奇山创始人洛晨曦的师姐。两百年前,她被鬼王废去了修为,将死之际,洛晨曦将自己的一魄分给了萱。”
“人本就有三魂七魄,分给萱一魄后,洛晨曦携手今世大魔头东方烋雪封印了鬼王,洛晨曦为此殒命,东方烋雪也重伤闭关。那一魄不肯与陈萱萱融合,两百年以来,萱一直都靠着顽强的意志,和仙人子嗣的血统压制着那一魄的躁动。”
“有一天,有个叫洛儒夕的男人来了,他给了萱一个法子,让萱把那一魄化为生命生出来,当年的洛晨曦强大的很,其能与东方烋雪平手。他说,魔头还有十年现世,只有再培养一个洛晨曦,才能确保东方烋雪不会走上鬼王的后路。当时不仅他,还有个叫欧阳封华的人,也在旁边。”
洛烊暗下捏紧了衣角,他心中顿时复杂不堪。既然如此,那一开始欧阳封华提议起把他送到东方烋雪身边时,洛儒夕那一脸愧疚不舍又是为什么?为了不让自己变强后恨上他吧。
不对……当年……有人把他送到了东方烋雪身边去吗?
一瞬间,洛烊突然头痛欲裂起来,因耐不住疼痛,他直接抱头倒在了地上。
他原来一直就没有父亲,甚至没有母亲,他甚至不是洛烊,他就是洛晨曦,他不过只是一魄而已,那也还是洛晨曦……所有人期盼的,都是洛晨曦这个人吗?
陈萱萱打他,是因为他的出生就意味着她即将死亡。陈萱萱爱他,是因为他是洛晨曦的一部分。洛儒夕教导他,是希望他能像洛晨曦一样,洛儒夕小时候孤立他,是因为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那东方烋雪呢?他记得,两百年前,东方烋雪好像也是与洛晨曦……所以东方烋雪喜欢他,也是因为洛晨曦的关系吗?
一时间,太多太多的事情涌上来。
叶江被吓了好大一跳,连忙爬过去,安抚着洛烊的背,束手无策的也不知道该干嘛。
洛烊召唤出了‘卧槽’一轱辘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跑了出去。
叶江在后头担忧的叫着,洛烊却乘剑飞走了。
他此时心绪不稳,很难操控好‘卧槽’,他在空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去。
洛烊一路颠簸,一股脑来到了南宫仙族找南宫伽梅。
当南宫伽梅出来看到洛烊时,脸都都被吓白了:“你,洛烊你还好吗?”
洛烊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他被南宫伽梅扶进房里,嘴里不停的念道:“骗子……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南宫伽梅皱着眉在为洛烊把脉,随之给洛烊输送了一些灵力,急忙劝道:“冷静下来,你现在的内力不稳,小心走火入魔!”
可洛烊充耳不闻,头部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强烈,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喷涌出来了,但有一道墙死死堵着,怎样都不肯让那东西涌出来。
他还在念着:“我那么重视你们,我那么渴望……怎么可以……你也是骗我的吗?就连你也是吗?我没有父母,我……我不是……你真的喜欢的不是我吗?你想培养的……也不是我吗?娘……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是叶姐姐骗我的……我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人……”
“洛烊!”
南宫伽梅实属无措,只好一针刺下,洛烊立马晕了过去。
经过这么久的琢磨,她翻遍了所有的书籍,终于让她查到了可以破开禁术的方法。
这禁术的代价,是施法者的寿命和健康,禁术的创造者又是洛晨曦这个半仙人,威力极大,自然要想破开,代价也挺大。
那就是——她们南宫仙族的命。
只要她把自己全部的鲜血都给洛烊,洛烊就会被解除禁术,想起一切。
南宫伽梅眼神空洞的看着洛烊,多年前,若不是洛晨曦,东方烋雪和沈兲三人,那她早就死了。现在也不过是把这条命归还给洛晨曦的转世而已,没什么可犹豫的。
第40章 决裂
很多人,想必都不知道经历走马灯是个什么体验吧。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洛烊觉得自己死了,又觉得自己活回去了。
他想起的,是被遗忘了的八年。他对东方烋雪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幕幕让他又经历了一遍。从最初狼狈的相遇,一直到东方烋雪鲜血淋漓的在他怀中冷去,最后到洛儒夕给了他一颗药。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他觉得,经历这些事情的根本不是他,他从来也想不到,自己曾经对东方烋雪会这么好,后来又会那么的……不好。
期间,他能感受到,他无非是喜爱着东方烋雪的,两人的一举一动也是暧昧不清,全无师徒之分。
可在历过走马灯后,一想到东方烋雪之所以那样对自己,是因为爱着洛晨曦,他的心就又没来由的疼。
真的很疼!
醒来后,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卧槽’也规规矩矩摆放在枕边。
他知道自己是被南宫伽梅送回的了,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禁术没有了。可他现在却只想去找东方烋雪问清楚。
殿外却已经乱做了一团,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洛烊抬眸喊:“外面到底怎么了?”
一听屋内人转醒,外面立马就有弟子报:“死了!掌门死了!大魔头杀上山来了!”
“……”洛烊无力坐了一会儿,此时的他状态非常差,尤其是听到父亲……不对,养父被东方烋雪杀死后,他甚至有些无措。
慌忙之下,洛烊只是披了件白色外袍就提着剑跑过去了。
一来到大殿上,洛烊近乎崩溃。
洛蓉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洛儒夕被刺穿了身体死不瞑目,一副不甘心的神色悄无声息的倒在那里。大殿中死伤一片,全都倒下了。
唯独东方烋雪,笔直的站在殿中央,面无表情。他手持长剑,剑上有血。
场面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东方烋雪,你!你住手!”洛烊抬起剑朝东方烋雪跑过去。
东方烋雪扬起剑,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扬剑挡住了洛烊一击后,说着:“就这一次,能不能相信我?”
“呵。”洛烊一时难以接受,这算什么?他心悦之人,杀了从小养育他的人?还杀了他这么多师弟?甚至伤害了洛蓉这么个小姑娘?
然后现在,他叫自己相信他。
“你是要解释么?”
“不是。”东方烋雪为了表示诚意,还将剑丢的远远的,“我是来找你的,恰巧碰见洛儒夕了,他把我带到了大殿上,之后还没说什么,你妹妹就突然冒出来把洛儒夕杀了。之后她就大喊大叫,叫来了很多弟子围攻我,杀他们实属自救,但洛儒夕真的不是我。”
过后他慢慢走向洛烊,伸出手,直直打了洛烊一掌,洛烊本欲躲开,却发现这一掌居然不痛不痒。
“没感觉吧。”东方烋雪淡淡的垂眸说,“因为洛蓉那女人,还用了一种特制药封印了我的修为,就在我以为我能杀了她的那一刻,她对我洒了一瓶药水。”
洛烊的表情半信半疑:“什么药?我怎么相信你?”
东方烋雪能感觉到洛烊头上爆出的怒精,知道他在极力忍耐着怒火,于是放轻了语气:“那本是洛晨曦研制出来对付鬼王的,只是后来没用上,便列入了禁术一类。不知道怎么被洛蓉拿到,用在我身上了。”
又是洛晨曦……
“说完了?”洛烊毫不犹豫的挥着剑,架在东方烋雪脖子上,“洛蓉,哥哥想听你说。”
此时洛烊的表情,是洛蓉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这与她喜欢的那个温柔的洛烊哥哥一点都不一样。
洛蓉不敢直视洛烊,只是捂着受伤的手臂,唯唯诺诺道:“骗人!东方烋雪你骗人!明明都是你杀的,我是在看到你杀了父亲后,才急匆匆的跑去禁区拿的药来对付你。洛烊哥哥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杀我的父亲呢。”
“更何况,你知道他其实是你的亲生父亲,而并非是我的对吧?”洛烊拿着剑,已经在东方烋雪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不致命的口子,鲜血顺剑而流,滴在了洛烊的鞋子上。
没有修为的东方烋雪,除了依然不死以外,与凡人无异,这么一剑划的他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皱起眉低吟:“嘶,好痛——”
听见东方烋雪的声音,洛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马放轻了力道,确保了剑离脖子的距离。
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好笑,他的师尊,他那么喜欢的一个人,杀了自己的养父,还杀了这么多的人,对他的爱还极有可能是因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可尽管如此,他居然还是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依然没办法立刻杀了他,看见东方烋雪流血,他依然会心疼。
而洛蓉却直直愣住了:“……你知道了?我……哥哥……”
“好了,不用说了。”洛烊压制住东方烋雪,‘卧槽’还危险的架在他脖子上,而洛烊只是说:“把父亲跟师弟们好好葬了吧,即日起,我将代替父亲掌管修仙界。”
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出头的毛头年轻人,坐上这人人窥伺的宝座,免不了会历经些波折。但泫奇山这个地方,本就该是洛氏的东西,于情于理都不该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