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向来不爱打扫,自己随便做了些东西当早餐吃掉后,他就开始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午餐过后他出门去了sunny的炸鸡店,其实本意是想着能不能在这里偶遇鬼怪,但是在sunny打趣地看了自己一个下午后他都没有等到鬼怪的身影,便只好离开。随后他考虑到池恩倬也许会受到惊吓晚上应该好好地吃一顿,就再次出门去超市里买了一些食材回来。
一切都做好之后是下午六点多,他知道鬼怪不希望他去到那个现场,池恩倬的名簿也被自己从后辈那里要了过来并嘱咐后辈不要去插手这次死亡,现在就好好地摆放在书桌上。
名簿上的时间显示的是死亡时间是今晚的二十点三十分,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有一些难熬,他却觉得再等一会也不是什么问题。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即使被停职了他也还是个阴间使者,阴间使者的一切能力但他都还保留着,感觉到异样的那一个瞬间他直接奔向了书桌,手忙脚乱地拆开那张名簿。阴间使者自己怎么可能会弄错呢,但是当看见名簿上的死亡时间确确实实地改变到十几分钟后时,他还是不觉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他不知道为什么名簿会改变,但是他知道名簿是唯一不会出错的东西。他不知道鬼怪在哪里,他也不知道鬼怪是否了解了这一状况,先下的状况让他知道只能是自己亲自前往,哪怕阴间使者亲自阻止一场死亡是一件多么罪过的事情。
换好西装准备离开的时候使者差点忘记拿上自己的帽子,返回房间拿起帽子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晚的任何一步可能都会导致最悲惨的结局。
不断瞬移的时候使者只想知道鬼怪在什么地方,是否陪在了其他遗落者的身旁,是否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在高楼楼顶站定的那一刻他很欣慰地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鬼怪,但是他连放松的表情都没能做出,就同时看见鬼怪胸前那把自己原本看不到的剑,和握在泛着幽光的剑柄上的属于池恩倬的双手。
然后他才注意到了,此刻握着那决定了鬼怪生死的剑的人不是池恩倬,而是附身在她身上的朴中元。
他很惊讶在这样的时刻他居然能保持这样的冷静,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毫惊慌,他大声喊出了朴中元的名字。
他依旧还是阴间使者,他对于亡者的呼唤依旧具有束缚作用。
这一声让朴中元和鬼怪都同时回了头,属于池恩倬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而使者没有机会去看鬼怪的表情,他能感觉到那炙热的视线,却是没有勇气去与其对视。
如果那个时候他转头去看了,也许就会发现鬼怪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与懊恼,只充斥着满满的情意与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满足和释然。
使者没有转头。
“朴中元。”他只是坚定地呼唤着亡者的名字。
“朴中元!”第三声他完全是吼出来的,就像是在宣泄什么似的,把自己一切负面的情绪都一并抛洒在了这个带来了一切灾难与悲伤的名字身上。
就在看到鬼怪与朴中元的那一刻使者就知道了鬼怪的那份自信是出于什么,他突然想起了鬼怪的亲吻,想起了鬼怪做的不甚熟练的沙拉,想起了那句鬼怪曾对他说的,曾经我想怎么做,现在我就怎么做。
金信曾经想要做的,是用这把被王黎赐予的剑,亲手斩杀那祸害了王黎一生的佞臣。
朴中元的亡灵从池恩倬的身体中脱离出去的一瞬间就恢复成了他原本丑陋肮脏的模样,使者无暇去管狼狈的朴中元,他终于敢把目光投向鬼怪了。
池恩倬瘫软在地的身子被那双无数次拥抱过抚摸过自己的手稳稳地托住,随后那只手拿起了人类少女纤细娇嫩的手,最后停留在了那本应显得可怖此刻却只是显得悲伤的剑上。
那是王黎亲自赠与的剑,那是王黎给予金信最后的生,和最后的死。
熟悉的剑的模样的光芒一点一点从金信的身体上隐去而被渐渐拔出的时候,使者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感觉到一点难过,他甚至没有去阻止这一幕的发生,那个时分他的脑子异常地清醒,清醒到他很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他想的是:如果池恩倬知道了这件事,也许会哭个三天三夜吧,怎么办,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类女孩啊。
到底谁才是最后需要被安慰的那个?使者不曾去考虑这个问题。
现实中的画面在他的眼里变得失真,反而是那些记忆中的场景在眼前鲜活起来。身为王黎的时候他看到的从来都是金信一身戎装的模样,那漆黑的战袍是他曾经作为战功送给金信的,金信这一穿就是五年。也不曾有过无法弥补的损坏。他又想起,他所见到的金信将军,从来都是临别前的意气风发,从来都是凯旋时的风尘仆仆,他不曾见过金信在战场骁勇杀敌的模样。
今日他见到了,许是他的第一次,又许是他的最后一次。
他的将军今日也是一身黑衣,不是染血的战袍,却是那样帅气。他静静看着金信平稳向前的背影,什么都不真切的世界中,唯独那沉重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朵。然后那把他赐予的剑沾染上血色火光,在黑夜中划开一道裂缝,划出一道希望。
使者想起来了,sunny这么对他说过,那个家伙,是一个会牺牲自己来换取一线希望的人。
九百年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毫无长进!
使者突然想这么骂他,但是在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之前,在他有勇气开口说话之前,他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带着花的香气的醇酒的味道。
高丽的名酒,荞麦酒的味道。
在金信死后的日子中,被他发了疯想要寻回的味道。
属于九百年前王黎的将军的,金信的信息素的味道。
“陛下。”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使者就像是从回忆和噩梦中惊醒一般,现实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颤抖的身体,然后他低下头,看见了跪在自己面前的金信的脸。
“原谅臣如今才能回禀,终究是不符先王所托,终究是,守护住了陛下。”
朴中元的身体在鬼怪的身后灰飞烟灭,使者没有看到那个瞬间,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用这把剑出征的将军,从来不曾带给他失败的消息。
金信的脸上带着骄傲和愉悦的笑意,但是那摇摇欲坠只能靠着剑来支撑的身体和那苍白的脸色告诉使者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梦。他的视线无法从金信的脸上移开,他也许应该去看看那把背负了一切希望和悲哀的,承载了一切起源和终结的剑,但是他移不开视线,直到那把剑忽地消失,直到金信的身体随着没有支撑而向前栽倒。
使者同样跪在地上接住了鬼怪温度开始下降的身体。
这一刻他不是王黎,他只是那个一直给对方添麻烦的阴间使者而已,他只是对方的omega,对方的爱人而已。
哭泣的声音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使者没有想到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会从自己的嘴里发出,他喜欢看电视剧,却唯独对那些分道扬镳时女主角凄惨的哭声感到不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令人悲伤的感情,怎么可能真的会哭得仿佛要把身体中的水都哭干的感情,但是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会是真的。
他紧紧地抱住鬼怪的身体,对方却好像已经没有了回抱他的力气,他把头埋在对方的胸前,在那个本应该被剑贯穿的地方,在那个现在还微弱跳动着的地方,不断散发出他前世怀念了一生今世苦寻了三百多年的荞麦酒的味道。
“金信,金信,鬼怪!”使者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哪怕此刻由于哭泣显得嘶哑难听,“是你,那个人是你,那个味道的主人一直都是你!不论是九百多年前还是现在!”
鬼怪在他的怀抱之中虚弱地笑了:“所以在你不肯告诉我的我死后的日子中,你都是在寻找这个味道的主人吗。”
“是!”使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喊的这么大声,就好像是生怕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样,“所以别离开我!别让我再一次失去你。”
鬼怪忽然不说话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抚上使者的后颈,另一只手温柔地揉着使者的头发。使者被鬼怪的动作刺激地一个激灵,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别走……你还没有永久标记我,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你难道想看到我在每一个发情期里都无助挣扎的模样吗!别走……你是我的alpha啊……”
鬼怪回应给他的是一个吻,使者被自己的眼泪堵得几乎不能呼吸,却是在鬼怪迎上来的一刻主动伸出了自己的舌头。他不能抑制自己的哭泣,在和鬼怪亲吻的过程中眼泪全部蹭到了鬼怪的面颊上,由于呼吸不畅苍白的脸被涨得通红,他也不愿让鬼怪就这么结束。
接吻的时候鬼怪一直在抚摸着使者的腺体,那种刺激感在此刻也没有减弱,但是使者感受到的只有悲伤和痛苦,其他的感觉在他的身体中皆尽抛开。一吻结束后鬼怪突然揽住使者的肩膀把对方压在自己的胸前,使者视线有些模糊,却是感觉到鬼怪把头伸向了自己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最敏感的腺体上。
“鬼怪……”
“等着我。”鬼怪开口打断了使者的话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说过的,等着我,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下一秒鬼怪张开咬住那块腺体,使者的身体一个激灵,闭上眼睛之后眼泪反而更加肆虐。被注入到腺体中的信息素终于不再是那种刺鼻却显得悲伤的鲜血味,檀香和荞麦酒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陶醉感。
渐渐地使者觉得感觉不到拥抱着自己的那个人了,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声音也没有了,不论是自己哭泣的声音,还是鬼怪在自己颈边的呼吸的声音。身体变得自由起来,使者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一瞬间的刺痛感让他清醒,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个人带着爱意看着自己的表情了,只有迷乱了自己视线的在孤独黑夜里围绕着自己飞舞的火光。
使者又放下手去触碰那些火光,温热的,灼人的,就跟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鬼怪身体的温度一模一样。
池恩倬突然扑到他的面前,打散了那些火光,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记下来!记下来!”
使者感到池恩倬正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自己的手里塞,他低下头,有些红肿的眼睛里看出去的是一支笔和一个被捏皱的本子。
“记下来!不然一切都会忘记的!”人类少女还在叫喊着不明所以的话,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悲伤还是绝望,使者不知道池恩倬是什么时候醒过来都看见了什么,这一瞬间他又想起自己的那个问题,他该怎么去安慰这个难过的少女,他又该怎么安慰自己。
“来不及了,会来不及的,使者叔叔我来帮你写!”池恩倬又猛地抽回了使者已经接住的本子和笔,捧在手上低下头就开始写起来,“他的名字叫做金信,是一个活了九百三十九年的鬼怪……”
使者一愣,在池恩倬的念念有词中突然就明白了她在干什么。
“他的个子很高,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他难过的时候会下雨,他愤怒的时候会打雷,他愉悦的时候会开花……”
“不能忘记,他是你的爱人,他是你的alpha……”
使者突然握住恩倬拿笔的手腕,恩倬愣愣地抬起头去看他,使者则是安慰性地笑了笑就把本子从恩倬的手里拿过来,把被少女写满了字的那张纸撕了下来,对折两次后放进了自己西装胸口处的内袋里。
“我不会忘记他的。”这是使者今晚声音最淡然的一句话。
“他告诉过我,神总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注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池恩倬昏迷之前逐渐变得空洞的眼神告诉使者,鬼怪是真的归于虚无了。这个世界上有关于他的一切存在和记忆都会消失,在他这个世界上孤独又灿烂地踽踽独行九百多年,最终世界留给他的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他把池恩倬送回到人类女孩原本的家中,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打理好了一切并把属于池恩倬的东西送到了这里。他又去了一趟炸鸡店,sunny正在热情地招呼客人,时不时地能够听见她在抱怨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打工妹能来她这里应聘。最后他去了柳氏企业,德华坐在办公桌前收拾自己的东西,嘴里念叨着等会要去哪家快餐店,而这一天本该是德华到家中找自己下棋的日子。
回到家里的时候空气有些冷,使者没有开灯,但是一直燃烧着的餐桌上挂着的一排蜡烛已经足够把这个诺大却只有他存在的屋子照亮。
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素味道,因为今天早上使者已经把家里从头到尾的收拾了一遍。
这个时候使者才彻底地意识到,他的alpha今晚不会陪他一同入睡了。
但是没关系。使者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脱下沾染着寒意的西服和帽子,把池恩倬写给他的那张纸用胶带贴在书柜上,然后笔直地躺进了洁白的被子中。
他的将军从不会对他撒谎,他的alpha也不会。
对方说等着他,那么他就等着他。
鬼怪曾在这个世界上等待王黎的出现等了九百多年,这一次,不过是换他等待对方罢了。
再久远,也不过又一个九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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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按照原著最后的鬼怪恩倬分别时的场景写是因为我觉得那是属于鬼怪夫妇的爱情感情,如果是使者的话是不会表现出那样的,所以就改写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