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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表哥今日怎么有空来?”

    “来看你,没空也要抽空啊。”

    林婉儿给他沏了最好的私藏雪间茶,他这表哥名贵,尤其嘴刁,但不都是要吃贵的,真真是要吃好的,可不能够糊弄。她俏皮地笑:“二表哥这么会说话,难怪京都的女儿都倾心于你呢。”

    “难道不是更心悦你太子哥哥?太子妃的位子可还空着。”

    “太子哥哥也不错,就是以前流连花舫名声坏了,二哥哥洁身自好,除了贪食,似乎没有别的缺点。”

    她这话说着的时候,李承泽还在就着茶水吃糯米糍,听她这么说,嘴巴没停,抬头睁大眼睛无辜惊讶,腮帮鼓鼓,嘴角还沾着白白的糯米粉。

    林婉儿扑哧就笑了,若不是二哥哥身后那位板着脸抱着剑的,她真想上手捏一捏。她笑得畅愉,笑着笑着却咳了,李承泽紧皱起眉头,丢了团子,让她安坐。林婉儿抚着胸口缓了久久,白着张小脸,不好意思地说二哥哥难得来一趟,还要替我担忧。

    “这些年,全无好转吗?”

    “无碍的,咳着咳着就习惯了。”林婉儿顺过了气,问道,“二哥哥还没说今日来找我到底为何呢。”

    “我就不能只是来看看妹妹?”

    “二哥哥才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兄妹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李承泽便也直接开口了。

    “依晨,你对和范闲的婚约怎么看?”

    “自然是不喜的。”

    “因为范闲其人初入京都恶名昭著?”

    林婉儿摇摇头,“因为我不认得他,我不想也不愿,和不相知的人共度余生。”

    李承泽沉吟,试探道:“四月初三,可有去过庆庙祈福?”

    “近日都不曾去过。”她咧嘴甜甜笑,凑近像要分享一个秘密,“祈福要是有用,我也不会连吃鸡腿的自由都没有啦。”

    李承泽揉揉她的头,轻轻地说:“哥哥给你买。”

    第三章 三、

    今日无云。

    李承泽命人清了街,在南市口的桥廊下立了块屏风,铺张到生怕等的那人错过。他等着人,自己想想也挺好笑,好像从来都是他半道截人,不讲道理。

    这是从鉴查院衙门回范府的必经之路,这次他没依姑姑的去约范闲到醉仙居见面,但料想那位神通广大的长公主殿下总有别的办法引目标去那条巷子。

    他的心思不在书上,正百无聊赖地翻着第一卷 ,谢必安见他恍惚,葱白手指摩挲着纸页,手不释卷的样子让他没忍住,问道:“这本《石头记》真就如此好看?”

    “你啊,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二殿下头也未抬,沙哑着嗓音,大抵是昨日偷偷带晨郡主在别院后山自己架了火烤了两只鸡而受了风寒,他倦倦的,但说起这书是强打起精神,“说是风月宝鉴,其实哪里讲的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呢,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你们武痴眼里就都敌不过刀光剑影,嗯,你同弘成应当很有共同话题…石头记?”

    “民间都这么叫。”

    “为何?”

    饶是跟着二殿下这么多年的剑士也语塞了,他提醒道:“殿下,看这书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

    “嗯,说得也是。”他合上书册,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悠闲地坐在马车顶上晃着,可能每次他从宫里面圣出来也是这副卸下重压的懒散样子,他觉着亲切,连带着心头的疲惫也去了不少,看到范闲手里的糖葫芦,他莫名开心起来。他说必安,若要你使出全力,可与程巨树一战吗?

    范闲叼着糖葫芦,周围一个人都无,便是老远都能瞧见路中央那位门神一样的人物,滕梓荆驾着马车,王启年跟他坐在一道,这会儿也瞅见了,伸长了脖子,假装悄咪咪地问道:“哎大人,这二皇子殿下是在此等您的?”

    范闲没答话,滕梓荆倒是勒紧了缰绳,扯了扯嘴角:“不然还能是等你的吗?”

    王启年啧,你这人怎么生得如此刻薄,问你了吗我!

    他们这吵着,范闲从马车顶上一跃而下,顺手把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往后一扔,王启年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儿才接着,滕梓荆又翻了个白眼。

    范闲抹了抹嘴,三步并两步轻飘飘踱至跟前:“殿下以后找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在此等你,是为顺便,何来的大费周章。”

    范闲高高挑起一边眉峰,袖口一挥,“门庭闹市,空无一人,这还不算?”

    李承泽语重心长:“有些话,不方便叫旁人听见。”

    “殿下随便差人传个话,范某必登门拜访。”范闲却不买账,他的马车停在十步以外,车上那一胖一瘦,目光都锁在这边,范闲挪了个位置,直接坐上他现搭的小茶几,把玩起台子上造型别致的小陶壶,“殿下找我是要说什么私己话?”他说着抬头促狭地瞥了一眼一边的谢必安,“我都一个亲眷未近,他在这儿合适么。”

    “必安在这里能保证今日的谈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李承泽挥手按下了谢必安的剑,说道,“姑姑安排了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来杀你,就在西市街第八坊,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你那护卫的宝贝儿子,看看这些天他都同谁在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

    范闲听他说,冲着马车招了招手,滕梓荆把缰绳塞给王启年自顾自从马车上下来,范闲回头跟李承泽抱怨:“怎么殿下每次半道截我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范公子这是怨我?”

    “不敢,我是怨想杀我的人。”

    滕梓荆一来便听二人吵嘴,被范闲带出来了,见二皇子也没想着跪,就听少爷问自家儿子,他一下子就绷紧了。

    “小子近日确实喜外出,每回很晚才归家,一回来就累得睡了,我回得更晚,也不好叫起询问。不过有听孩子他娘说过,交了个住在箱子里的朋友。”

    范闲抱头悲愤:“我都请旨退婚了怎么还不放过我啊…”

    在他的哀嚎中,李承泽淡淡定定说:“这婚,你不能退。”

    范闲愣住,随即吊儿郎当把流氓的样子学了个彻底,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偏要退!”

    “退了婚你还要不要内库了?”

    “我要内库做什么,又不缺钱。”

    李承泽惊呆了。

    范闲不缺钱,他那名义上的爹就是户部尚书,他没有内库还有国库,再加上柳氏国公府的势力,哪怕一辈子骄奢淫逸也够折腾的了。

    他咬咬牙,伸手拉了范闲的衣襟拽到自己跟前,范闲反应奇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滕梓荆和谢必安同时出手,王启年在十步以外看着这一瞬间,谢必安的剑架上范闲的脖颈,滕梓荆的匕首捅向二皇子的腰间,呼天抢地屁滚尿流地扔了缰绳扑到现场。

    “哎哟喂我的大人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但没人理他。

    李承泽夸赞道:“你的护卫反应不错,借本王使两天?”

    范闲受用了,但拒绝:“你家一剑破光阴要哭了。”

    他俩说得轻声,但谢必安离得也近,马上嗤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谢某从未哭过。”

    “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啊?”滕梓荆加入战局,“二皇子,得罪了,请把手从我们家少爷衣服上松开。”

    “应当是范闲先松开我家殿下,都捏红了。”李承泽本就生得白,都不用使力,手腕被圈住的地方隐隐透出红来。

    范闲也注意到了,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抵着对面的,“殿下可真够细皮嫩肉的。”

    但李承泽错了错脑袋,在他耳边呵着气音:“就算内库是你娘亲叶轻眉的…你也不要?”

    急促的脚步在广信宫的大殿上穿梭,侍女心急如焚,却怎么也找不着长公主殿下。

    这可如何是好!对那范闲的刺杀还没开始,那把最锋利的刀却不见了!那么多人都没看住,北齐的人全部都是废物!

    她急得热锅蚂蚁团团转,却见太子施施然从后殿出来,她心中一窒,迅速蹲了下去。李承乾扫了她一眼,知这人是姑姑心腹不必避着,提醒道:“姑姑倦了,暂时不要吵她。”

    “是…”

    李承乾嗯了一声,抬眼:“发生什么事了吗?”

    “相爷传信来…要给郡主退婚。”

    “那不是正合了姑姑心意。”李承乾短暂地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想从姑姑手中夺走内库,看来父皇还得想一想旁的办法。然一想到林若甫,他的笑很快冷了下来,他不笑的时候,面容像极了庆帝。

    眼瞧着太子殿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宫门,侍女站起身,长呼了一口气,此时,寻找无果的长公主也从内殿走出来,她揉了揉眉心,身上充满了慵懒气息。

    “何事,连你都慌了?说与本宫听听。”

    “程巨树,失踪了。”

    李云睿揉着眉心的手僵了僵,这事出乎了她的预料,她问:“何时?”

    “半柱香前,也没个打斗,等发现的时候,箱子已经空了,只留下了…”

    “留下了什么?”

    “…一箱苹果核。”

    李云睿想到了什么突然发笑,并没把这事儿看得多严重,侍女不解。

    “殿下,这程巨树跑了,若是被陛下知晓,殿下勾结北齐人对咱们庆人下手,怕是…”

    “怕是什么?”李云睿坐下,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依旧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你以为,他不跑,陛下就不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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