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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远身体还在作乱但心态恢复得挺好,笑起来还是平常模样,托着肚子吃力鞠躬,一抬头笑出了两行泪。

    “小鱼,你真的是我命中的贵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温柔善良的小男孩。”

    褚臣深有体会地点点头:“我真是捡了大便宜。”

    将婴幼用品在沙发茶几上一件一件摊开介绍,介绍完了q&a,好学小鱼又有人生问题想请教梅老师:经此一役您还想做医生吗?

    “当然要做,他就是来质疑我的专业素质的,我更该做好给他看。”

    梅老师果然活得通透,鼓掌。

    “小鱼,其实挺讽刺的,那天我们就在讨论这个问题,你才坚定了信念,然后就……”梅远嗟叹,“你还想做医生吗?”

    “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

    梅远点点头:“完全理解。”

    “但我得违背他们的意愿了。”

    全皆一愣。

    褚臣首先发难:“你还想做医生?”

    语气并非不可置信而是生气,未等俞斐回答,褚臣已怒火冲冲首先表态:“你做梦!我不准!上次是我正好在你身边,以后呢?”

    “出过一次事了,安保工作肯定得跟上啊。”

    “那医院之外呢?被尾随着砍到家里的新闻你难道会没听过?”

    俞斐软了声音:“家里不是有你吗?”

    褚臣论辩一般急急忙忙道:“你在偷换概念啊,这不是场定点的讨论,这是条线性的发展,总有我没能看住你的时候。”

    “我会学好防身术的,随身带砒霜。”

    两人你来我往争辩个没完没了,梅老师咳嗽一声又都乖巧安静下来。“小猪,”她说,“你先让小鱼讲完,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俞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人和他的职业的确是互相选择的。我的一些特质,放在别处可能不值一提,放在一个医生身上就非常重要,比如同理心。你不能强求一个律师充满爱心,但你绝对希望一个医生能够关心疾苦。”

    “那天冲上去救人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很多,连防身的东西都没顺一个,就是冲上去了。你们都很清楚我的性格,我不仅胆小,还很拖沓。我会冲上去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梅姐是个孕妇,她肚子里有小孩,我实在不忍心。”

    然后他放下一次性水杯,草绿色的茶包安稳地沉在杯底。俞斐调整好姿势,转头看向褚臣:“所以小猪,我要继续做医生,只有这个职业才最适合我,才能让我实现自己的价值。”

    南方初秋,冗长昼日渐消亡,暗夜滋长吞噬日光炙晒,化作一口寒凉吐出。风过树动,婆娑世界。

    他们离开梅远家以后就踏着单车直取海边。天要冷下来了,大海也将要陷入寂寞,往来游人已比盛夏要少许多。他们一路无言,走到海的尽头,四下更是没了半点人影。

    清风朗月,一泓寒清月色落定下来是分寸恰好的诗意。他们翻过栏杆,并肩躺在石堤上仰望夜空。造物主创造这一夜的星空时不小心抖了手,碎星一把撒得深浅不一,明明暗暗,灵灵醒醒。

    “小鱼,”褚臣忽然开口,“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俞斐枕着手臂,懒洋洋地应。

    “你要是出了事,我会殉情。”

    俞斐坐起身来看他。

    褚臣躺在俞斐的影子里,神情幻变无常,飘忽伶仃。

    “不是想要威胁你,要你放弃理想,只是和你交代:我是靠爱情活着的,”他平静地陈述,“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静默有多长,等待有多久。

    最后俞斐笑着说:“我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褚臣把他拉到身上:“两小无猜,竹马竹马,一生只爱一个人——为我们的古典爱情,干杯。”

    而后他们拥吻。海滩、月光、微风,良辰美景。隔着一场生死有若大梦,梦醒经年已过,来日依旧漫长。

    吻完以后继续看星星。“你记不记得高考完我们去西藏,珠峰大本营,凌晨四点看银河,”俞斐在半空一抓,像是把银河当成丝带抓进了手里,“真的是乳白色,难怪老外叫它milky way。”

    “我记得你抖得和个筛子一样,又不肯我抱。”

    “帐篷里都是人啊。”

    “黑灯瞎火,你怕什么?你脚趾冷得像冰块,我那晚要不给你捂暖了,恐怕得切掉。”

    “乱讲,哪有那么夸张。”

    “你不信啊?你不信等我们大学毕业再去一次啊,深入阿里,横穿尼泊尔去印度,向东,穿过孟加拉和不丹回国。或者你不累,我们可以马不停蹄,从中亚直切东南亚,去吴哥窟,找王家卫那个树洞。马来西亚就不了,正宗肉骨茶我们在家就能喝,双子塔没劲。新加坡也挺无聊……”

    听他说这一套流畅无比,俞斐笑问:“你计划很久了?”

    “谁还没想过周游世界啊?”褚臣侧过身来,撑着脑袋看月光里俞斐柔和的面部线条,“现在不流行什么旅游结婚吗?不用摆酒,和大人说一声,领了证就去流浪。”

    既然说到。

    俞斐也扭过身来和他对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叔叔出柜?”

    “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和他说,我爱小鱼,小鱼爱我,你祝福最好,不祝福我也不care。”

    俞斐想撬开他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至于那个女人,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褚臣继续满脑子是水地发言,“一旦我和我爸关系破裂,她也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讨好我,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小鱼,之后我们搬出来,我要给你买一套房子,面朝大海,和你做爱。”

    ……我为什么会喜欢一头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猪。

    俞斐有些绝望地问:“那我爸我妈呢?你难道要我和你一样,和父母老死不相往来?”

    确是问到了两人的心结上,褚臣探过来舔舐俞斐的泪痣,俞斐推没推开,反被他双臂囿困,方寸之间全是焦躁不安的呼吸。“小鱼,”褚臣轻声唤,“陈老师临走那天说过,她没办法左右你的决定。”

    “她也说过,”俞斐趑趄,“我是唯一的孩子。”

    “他们要是想留后,我们可以去做代孕,自己培养胚胎,挑最优质的卵子,比对基因图谱做筛选,用crispr/cas 9把基因缺陷给——”

    “你可闭嘴吧变态科学家,”俞斐毛骨悚然,“你这是生小孩还是做实验啊?伦理课都白上了是不是?”

    “白上了,我的立场很明确,伦理窒碍科学发展。”

    俞斐顿觉自己肩负重责,必须得一辈子看着褚臣。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不近人情,鄙视这世界所有俗成的法则并意图摧毁。难怪他对出柜这件事坦坦荡荡:“不止是科学发展,还破坏社会和谐。同性相爱在自然界是很正常的现象,没被演化淘汰那就必定有可解释的原因,伦理它管得着吗?”

    “我认为管不着,但你得说服我爸我妈啊。”

    “好,我这段时间就写篇论文给他们。”

    俞斐懵了:“写论文?”

    “同性恋的生物学意义,从动物入手,进展讨论到人类,目前想到几个粗略的论点,生物多样性、基因决定论与性取向、性行为与人类交配策略。”

    “……所以你这是要写论文出柜?”

    褚臣严肃:“学者问题,学术解决。”

    俞斐想把他扔海里。

    第31章

    为了配合医院的工作时间,医学生的整个寒假往前挪了几天,放得早结束得也早。

    季玄今年不回马来西亚,被荀或打包带回老家用以打发枯燥无聊的假期。俞斐一言难尽地目送他们拉着行李箱消失在转角,预言:“我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你先关心关心我们自己吧,”褚臣拉上了防盗门,“趁这两天孤男寡男,质的飞跃一下。”

    然后他们刷完了新一年的题库,并且模拟了四场病案问答。

    俞家二老还没放假,褚旗风去越南看材料了,两家就剩贺慕芳一个大人,不被褚臣放在眼里。下了高铁回到家,把行李箱往房间一扔,单肩背着包跳下楼梯,拔上球鞋就要走。

    “去、去小鱼家吗?”贺慕芳笨嘴拙舌,“坐一会吧?我给你煲了汤……”

    褚臣径直拉开了门,没礼貌得很,连乔治也生了气,利齿白牙地吼,一根铁链扯得哐啷啷,楔子都钉不住的凶。贺慕芳赶紧抢到褚臣前面,“咄!不准叫!”她指着狗,手掌急急往下压,比了个“坐”的手势。褚臣斜睐着没吭声,心想训得倒挺乖,还真坐好了。

    相安无事地穿过前院,扣上院门锁柄,又听贺慕芳招徕:“带到小鱼家喝也好呀!”

    “我不是去他家,”褚臣半转过脸,“我们去岚阳过夜,明天回来。”

    岚阳是市郊的一个村,不远,几年前凿了眼温泉,就此做起旅游生意。

    去的路上坐立难安,俞斐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流程,又期待又害怕又向往又抗拒。

    褚臣订的是情侣酒店,梦幻桃色纱幔,柔软玫瑰大床。

    俞斐抱着材料进洗手间准备,褚臣要帮忙他死活不肯。和初恋的初次,他要杜绝一切尴尬。

    养猪老农就是瞎操心的命,俞斐笔记都得给褚臣整理清楚。褚臣街头混混一样跟地上蹲着,听门里边动静,食指和中指以抽烟手势夹着支apple penc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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