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臣眼见他扫码付款,礼貌地说谢谢。
俞斐这个人,方方面面都为褚臣考虑周至,把一针针的温柔喂入他血管,叫他成瘾,无可救药宛若罹患绝症,随意一张手就钳掣住褚臣整颗心,一句话就把他腾升起的脾气浇灭了。
补品用得太多等于慢性自杀,温柔受多了亦是同理。现在褚臣满心满意都只剩一个俞斐,连性幻想对象都是他。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两人的友情正往极不健康的方向发展。
知道的。
傍晚的车回z大。
kindle进入待机广告页面,俞斐从眼角察觉墨屏闪动,这才把目光从窗外疾走流逝的风景里收回来。
车厢扰攘,座旁褚臣戴着眼罩睡意沉沉,俞斐看他不住点头,伸手让他枕上自己肩膀。
天边一线红霞溺于黑夜,最终被拖拽进深渊。
每一份温柔其实都有所图,俞斐并非习惯给予不求获取,他有所求。
褚臣这个男人意志坚定理智清醒,优秀到张扬,而俞斐一生过得温和从未张扬。人总是冀盼着自己不曾有的东西,追随他是因趋光本性。
还藏了几分驯服野兽的满足,这么优秀的男人,只为他伏低温驯。
而这份欢愉极为隐秘,深埋六尺之下,不敢直视,逃避不及。
第10章
梧桐叶落,秋风卷着云絮。
十一月时俞斐和褚臣收到了梅远的喜帖,桃色信纸里还附了一张便签,俞斐读完直感叹:“世间缘分,妙不可言。”
荀或搭着他的肩膀也把便签看完了,疑惑道:“小鱼,请你弹琴我理解,毕竟你演奏级,但什么叫是因为你才在一起啊?”
“因为,”俞斐道,“这姐姐我曾追过的。”
弹了一曲月光就告吹,梅姐姐闻曲思故人,又打开了那个八音盒,发条停下转动时她已泪流满面,终于发了短信问他最近可还好。
他也早到了适婚年龄,梅远只是想求个彻底了断而已,等着一来一回他会透露出结婚迹象。
可他没有。他说:好久不见。
意思是,能见个面吗。
年少的爱情因何消亡,细究起来总是糊涂账。
过个十年八年,却又都不能遗忘。
连手机号码也不曾换过。
周末俞斐去试礼服,格挣挣的白西装往身上一套,婚庆公司的小姐姐给他理领口,理着理着脸就红了。
梅远打趣道:“小鱼,我后悔请你来了,你一定会把我新郎的风头抢光的。”
“抢风头做什么,”俞斐假装苦着脸,“你这个新娘我又抢不走。”
未婚夫笑道:“新娘当然抢不走了,不过伴娘可以,随你挑。”
梅远挨在她爱人身侧,失而复得的爱情使她年轻了不止十岁,笑时捂着嘴,两道眉眼弯若月牙,群星环绕。
“小鱼去抢伴娘?我看——”
她一睨默然不语的褚臣:“是伴娘来抢小鱼才对。”
俞斐的这套西装不合身,袖口略长。
去更衣室换了一套,出来后梅远和她爱人似乎已商量好了什么,褚臣朝俞斐投来犹豫不决的目光,俞斐问怎么了。
“给小猪也租一套,”梅远说,“我们想请小猪做主持。”
“行啊梅姐,你这还买一送一啊!”
“那当然了,送上门的帅哥不要白不要。”
“这回可真得担心风头被抢光了,”俞斐笑着抬了抬小臂上挂着的西服,“猪过来,你身型大我一号,穿这套正好。”
褚臣系纽扣习惯从下而上,扣子不会对偏。
更衣室一束白光明晃晃地打在他身前,结实的腹肌因着莫名的紧张而绷起来,蓄着强大的男性之势,又一寸一寸被系扣遮住。
俞斐刚刚穿过这件衬衫,体温还留在衣间,温热的肉体。
行吧,褚臣想,继腿和手之后,连俞斐穿过的衣服都能让自己发情了。
这过甚的雄性荷尔蒙在体内相互作用,男人真的不可以单身太久,至少他不可以。旅行回来后他其实还梦见过一次俞斐,那次他连上身都裸着了,胸前两点挺立是粉……
够了。
他可是小鱼。
只是压抑太久,梦已不由意志控制,现实要回归理智。
两人身着同款白西装并肩站立,镜子容不下同框,但想也知效果极好。
梅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几趟来回,轻笑着抚掌:“简直——天造地设。”
试完衣服她请中饭,褚臣周六日下午都有球队训练,未婚夫先开车送他回z大。
俞斐用筷子尖挑着照烧鲭鱼,玩笑说梅姐你老公心可真大,把老婆丢给她曾经的追求者。梅远笑了笑没说话,等俞斐咽下鱼肉后才道:“其实你清楚的。”
俞斐不明所以。
“小鱼,你对我确实有好感,但那只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绝对不是爱情,连喜欢都算不上。你是个明白人,一直都很清楚。”
“梅姐你说错了吧,我这就开始不清楚了。我暑假就说了啊,我觉得你成熟、稳重、独立……”
“全都和小猪反着来。”
俞斐登时怔住了,一对筷子斜斜插立碗口。他直觉梅远将要揭露一些他不愿面对的真相,像第一次解剖课上他想望着教授不要划开那完好的皮肤,尽管灵魂已然离开这具冰冷躯体,一层布着青斑的苍白皮肤下是一片溃烂。
刀落之时他移开了目光,如同现在他听着日料店员以日文对刚来的顾客喊:欢迎光临,一声接一声,不想去听梅远的声音。
为什么眼睛能闭上,耳朵却不可以呢?
成熟女性的声线在耳旁盘绕旋荡。搅匀好的味增汤复又沉淀。
“小鱼,当你的择偶条件全都在有意避开一个人,答案就已经明朗了,你其实——”
婚礼在十二月上旬,正逢一轮考试周期结束。
考完了试,猪鱼也算是要步入婚姻殿堂,荀或觉得这些都值得大肆庆祝一番,火锅后直奔ktv。照例是他主场,小狗子音域极广一首因为爱情能独自男女分部。
俞斐和褚臣都喜欢听陈奕迅,正巧季玄懂粤语。荀或赶鸡上架把人推上了角落唱台,季玄仍在推脱说他唱歌难听,荀或害了一声,“再难听能难听得过猪叫?”
褚臣嘤嘤呜呜要小鱼抱。
季玄倚着高凳一直在变换姿势,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小荀, i “t……”
钢琴里略带沙哑的男声已经响起: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
这是非唱不可了。季玄一声叹息,清清冷冷地和应着歌词。骨节分明的手握上了立麦,他闭上了眼睛——
“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
荀或关掉了伴唱,房内只剩铮铮钢琴和季玄的歌声。他的音色与他容貌一样冷,奈何九声六调的粤语是生来的浓墨重彩,音腔铿锵字字情深。
季玄淡淡地唱着,音色里天生的疏离感,与歌词一并糅杂成无可奈何的苦涩。
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 保守至到永久
别人如何明白透
褚臣轻声跟唱,一边看着单人沙发上的俞斐。他在喝酒,手掌覆着瓶口,遮去黯淡的光,整个人没入黝黯的影。
酒烧喉,但惯了就能受得住这辛辣,苦涩中寻甘。
俞斐知道褚臣在看他,可这一室无处不萦绕着歌颂友谊的词曲,暧昧旖旎光影里,他失却看回去的勇气。
逃避,总在逃避,梅远为他坦诚,他也在逃避——
“别说了,”他笑得很勉强,“别说了梅姐,可以吗?”
“我已经错过很多了,小鱼,我不希望你步我后尘。尤其破镜重圆的幸运,不是人人都遇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