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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的大大小小官员坐在铜雀台的宴席上,总不乏有如此这般的窃窃私语,虽然都刻意压低的声音,但说的的人多了,总有一两句会让旁人听去一二。曹操身居高位,或许听不太清,但身居曹操左右两边席案的曹丕与曹植,却将此听得一清二楚。

    “子建,前日修与你说起孔桂的居心叵测,你还说既有日食,丞相定会取消今日大宴。”杨修坐在曹植身后,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如今百官落座,这宴肯定是要办下去了。万一孔桂……”

    “德祖不必太担心。”曹植小声回道,“且不说今日孔桂告病,根本就没登台。就单论日食一事,父亲从不信灾异一说,哪怕孔桂说了什么,父亲也不会相信的。”

    孔桂若是真的安排好了一切,自然不会亲自到场。至于日食,这本就不取决于曹操信不信,而在于坐在这里的这些官员信与不信,将来若有流言传出去,那些市井百姓,信与不信。

    但同时,杨修又实是好奇,孔桂如何做,才能将日食归罪于既有父亲又有兄长的曹植。他这几天思前想后,竟都没有想出孔桂能使的手段。左右思索无果,杨修见曹植无心再说这件事,便也闭上了嘴。若真出了状况,随机应变也不迟。

    而另一边,曹丕身后虽也聚着吴质辛毗等人,但仍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如今司马懿负责教导曹冲,曹冲身体抱恙未来,司马懿也只能留在丞相府中。

    好在,在一天前,司马懿终于寻到机会与曹丕见了一面。

    “那日的话,是故意让杨修听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杨修和孔桂都以为,日食之事会归罪到曹植身上。但正如你所说,主公并不相信灾异一说,孔桂又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旦主公命人调查,难保他不会再出卖了你我。与其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身旁传来一小声惊呼,原是倒酒的仆人不小心将酒杯碰倒,酒全洒到了曹丕的袍子上。发现曹操看了过来,曹丕摆摆手,没多追究。

    “懿已经安排好了。首先,酒宴时会有仆人不小心将你的酒杯碰倒,让酒洒到你的袍子上。”

    仆人诺诺退下,曹丕瞟了眼他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长相,若有所思。

    “接下来,就是日食时,你身上的袍子会起火,你定要等火大些再将袍子脱掉。这样,曹植一党的官员才会不疑有他,抓住这一机会向主公进谏,将日食之过归罪于你。

    主公素不信日食之说,定会遣人彻查。到那时就会查出,你身上的袍子是易燃的棉布所制,制衣之人正是杨修的亲信,而不小心将酒液洒到你袍子上致使火势加大的那个仆人,也会被查出是曹植的人。接着,那个仆人会在供认是孔桂指使他所为之后触柱而亡。证人已死,孔桂为构陷曹植必也会存有痕迹可寻,如此这般,曹植纵凶弑兄,孔桂谋害丞相之子的罪名就可做成定案。至于日食之说究竟该归罪于谁,已经不再重要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一日懿想必无法在你身侧,你……万加小心。”

    吴质坐在曹丕身后悄悄拍了拍曹丕,曹丕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举杯,与百官向曹操同贺,脑海中司马懿最后嘱咐他时的神情,却怎样都挥之不去,萦绕久久,最后反倒在心头生出一丝甜意,

    “孤观今日,你们可都有些心不在焉啊。”曹操放下酒杯,如鹰般的凤眸扫过百官,尤其在曹丕与曹植处多有停留,“孤知道,你们都在想,天降灾异,孤为何还要在今日大宴。是不敬天命,亦或者——不敬陛下?”

    最后一句话说的可谓诛心,百官脊梁发寒,忙是下跪齐呼:“臣等不敢。”

    “私下敢说得,如今孤代你们说了,倒是都不敢了。”曹操轻嗤一声,放下酒杯,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跪俯在地的百官,“这半年来,许都、邺城,祥瑞四起,谶纬大作,你们那些闲话,孤耳不聋,都听得见。孤也知道,这每个月呈上来的祥瑞,真的有多少,假的有多少。”说着,他拿起供在高位的那只铜雀,举向百官,“孤记得,这只铜雀,是庾曹掾奉上来的,可对?”

    庾曹掾上前行礼,这几个月因为献上铜雀,他深受器重,受尽了旁人的艳羡:“回禀丞相,的确是臣所献。臣闻,古有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这铜雀由农人自田间所获现,亦是吉兆,故臣特意奉给丞相。”

    “那你上呈前,有没有仔仔细细检查过这铜雀?”曹操问道,“有没有找人帮你看看,告诉你这铜雀做工精细,光泽精美,根本就不可能是在土里掩埋多年的?!”

    庾曹掾骇的跪倒在地,勉强道:“许是吉兆新生,未,未埋多久就被农人寻到了。”

    “不仅仅是被农人寻到。这铜雀,是你做好了命人埋到土里,又让农人去挖出来的,对不对?!”

    庾曹掾瘫坐在地。他以为曹操下令修铜雀台,已经是全然相信了祥瑞之事,却未曾想几个月之后,曹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真相。这铜雀,的确是他听孔桂之言为献媚邀上埋在土中的,如今突然发难,莫非是孔桂出卖了他?!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曹操摆摆手,便有士兵上前,将他拖下了高台。

    “孤知道,你们当中肯定又有人要说,既然孤知道铜雀这祥瑞是有人作伪,为何还要修这座铜雀台。”曹操从百官各异的脸色,心中已经有了数,恍若不察继续道,“孤建这铜雀台,本就不是为祥瑞而建,而是为多年来为国征战的将士们而建!自今日起,每月朔日,邺城屯田百姓家中有一人从军者,到铜雀台领布二匹,粮一石,多人从军者,以此为倍。有为国战死沙场孤老妻子无人赡养者,予其家人田二十亩,由国家出人代为耕种。孤要让世人知道,若真有祥瑞,也不是什么铜雀彩凤,而是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才是国之祥瑞,国之栋梁,有他们在,就算今日日食、明日日食,又算得什么灾异!”

    “丞相真知灼见,仁德爱民,臣等愧不敢及。”

    “丞相不愧是丞相,”与百官一同起身时,吴质悄声对曹丕说道,“寥寥几句,就绝了那些还想以祥瑞邀宠媚上之人的心思。再者,依丞相如此说,祥瑞是假,那么灾异,也当不得真。一会儿的日食,也就不值得在意了。质看今日这宴上,人人心怀鬼胎,多的是打算借日食之事大做文章的,现在来看,全都成了白费功夫。”当然,还有一点,他心中明白却没有说出口。许都的那位陛下为了日食避居正殿,外出救禳,经曹操这么一说,也成了错信天命的昏聩之举。两相比较,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曹丕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曹操刚才的一番话,就是告诉百官,人事胜于天命,日食算不得灾异,更不足为奇。既不足为奇,那么自然归罪不了谁,也不会有人在曹操说了这句话之后,还会那么傻的以此来陷害旁人。换言之,今日他陷害曹植也好,借日食之事诬陷曹植构陷兄长也好,都因为曹操这寥寥几句,彻底搁浅了。

    “子桓,”这时,曹操突然叫曹丕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曹丕忙回过神,面色如常道:“回禀父亲,已是午时一刻。”

    “孤记得,太史令推算的日食,就是在午时。”曹操一甩衣袍,坐回案后,“诸君不妨与孤一同观赏,这日食之景。”

    “诺。”

    无论是真心认同曹操的话,将日食仅仅当作难得的景色,还是仍旧以日食为异,恐上天再降灾异,此时都只得听从曹操的话,静静的等候日食的到来。曹丕状似如常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将被酒液湿了一半的袍子往暗处拉了拉,可仍难忍心头的不快。司马懿为他精心谋划的翻身的机会,就这样付之东流,他实在是不甘心,却又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的见机会流走。

    漏刻中的沙子一点一点漏下,觥筹交错间,不知不觉,午时已经过去。

    而自始至终,那苍穹千丈之上,一直晴空万里,未见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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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食救禳之礼,一为擂鼓,以恐吓吞日的神灵,二为用牲于社,以求佑献媚于上苍。一吓一敬,截然不同,却都被笃定可以攘除灾异。可知所谓救禳,无谓于救灾异,而在于安人心。

    因此,当皇帝行完救禳礼,太史令所推测的日食时辰已到,而天空中仍晴空万里,日光正浓时,荀彧心中突然了然,主动从群臣中走出,向刘协称贺:

    “臣闻董君释春秋灾异曾云,人事不和,则天象有异,以警于人君,人君无改于政,则天降大灾,以责于君。今日当日食而不食,必是因为陛下仁德有加,施政和柔,救禳有方,故天不生异。臣,恭贺陛下。”

    日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太史令是皇帝信任之人,之所以知无而说有,便是为了让朝臣与百姓以为,是皇帝的敬天爱民之心感动上天,固而上天不再生出灾异,也可以佐证,天命仍旧在庇佑汉室,认同汉家皇帝为天子。

    虽然被皇帝蒙在鼓里,但荀彧并不反感皇帝采取这样的手段,甚至还有丝丝欣慰。这些年来,他眼见着皇帝渐渐无心政事,甘愿为他人摆布,心中焦急无比,却又不知从何劝说。今日皇帝能主动设局收拢民心,无论如何,他都要为陛下将这个局做下去。

    有了尚书令带头,百官也忙一同跪地称贺,赞天子圣德,上苍动容,国之大幸。

    “各位爱卿言重了。”刘协温声诚心实意道,“朕幼遭奸贼所挟,家国沦丧,朝不保夕,亏得曹丞相忠心,令朕在这许都有一安定之所。多年来,朝政委于曹丞相与荀令君,若说布仁政,有圣德,朕实是不敢贪功。”

    然而无论刘协如何说,仍止不住朝臣尤其是那几位随同御驾的言官的阵阵称贺,引经据典,将刘协的几次推脱,说得反而更似王者的气度与风范。原本称贺仅有三分真心的大臣,渐渐的也有了六分,更别提那些追随汉室多年的老臣,几乎要热泪盈眶,跪倒在地三叩九拜,高喊陛下仁德,汉家有幸。

    见一切顺利,荀彧也不由挑起一抹微笑,四下随意看去,目光与太史令交汇,心头不知为何突然涌起阵阵不安。倘若说太史令推算灾异都仅是陛下授意的,日食未食已足以让陛下聚拢民心,那日食之后的荧惑守心,又是为了——

    或许正是为了应验荀彧心头的不安,在称贺声渐渐减弱时,太史令竟忽然冲到了刘协面前,跪倒在地,声音悲切,在朝臣的喜气洋洋中尤为突兀:“臣有一事必须向陛下奏明,还请陛下定要应允!”

    刘协记得这个太史令,是伏后举荐此人沉稳聪颖,精通天文,堪任观天之责,他才将此人调换到了太史令的职位上。见他突然冲上前,刘协微微蹙眉,但还是点点头:“太史令请讲。”

    “回禀陛下,臣先前曾向荀令君奏秉,推测出今日有日食之征,幸得陛下救禳于社,又行仁德之政,故而感动上苍,不降灾异。然而除此之外,臣还推算出……推算出……”似乎感受到荀彧射来的目光中的压力,太史令结巴了好久,才终于一横心,高声道,“臣推算出,今日未时起,将有荧惑守心!”

    此言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群臣顿时议论纷纷,荀彧也瞬间变了脸色。他让太史令三缄其口,就是担心旁人知晓会借此生事,现在,太史令却借着这个时机,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

    一大臣先出言道:“荧惑守心非大灾不出。莫非是陛下……”荧惑守心,天子将崩,实是大凶之兆。

    “胡说!”许是因为刚才日食未食的祥瑞,另一大臣反驳起来也颇有底气道,“陛下正值盛年,今日又得上天庇佑,怎会有崩殂之兆。”

    “那倘若不是陛下,还会是……”

    见局面越来越乱,荀彧无暇去追究那太史令的责任,稳住心神,上前向刘协道:“陛下,无论此天象是何原因,救禳礼已毕,还请陛下早些回宫,以保万全。”

    皇帝点点头,在走过荀彧身边时,特意小声道:“此事朕并不知情。若令君想查,朕定会相助。”

    抬眼看到皇帝脸上真切地担忧与小心翼翼,荀彧苦笑一声,颔首应下。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希望,陛下是真的在作戏诓骗他。可想到刚才皇帝的推脱之语,又听到现在的话,荀彧心知,这位陛下,对帝位真的已经没有任何眷恋。

    扶着皇帝登上御辇,他轻轻叹了口气,跟随着百官回到车中。他的确要查,灾异之事,孔桂之事,全都要查的干干净净。又不由暗自庆幸,好在在离开前再三叮嘱陈群看住郭嘉,否则若郭嘉牵扯到此事中,局面恐怕会更乱。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安没有因此减少一分。他隐约感觉到,既然谋划这一切的人布了这么大的局,就不会再留给他机会。等他回到许都,恐怕一切都已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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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那传话的仆人所说,宫中一切都已经打点好,宫门的守卫见了符籍,未加盘问检查,便直接放马车入了宫。马车行至宫内僻静处,则有曹节身旁的宮婢在旁等候。

    郭嘉走下车时还特意打量了几眼这个宮婢。他到还记得这个年岁不大的姑娘,虽然是宫女,但曹节很喜欢她单纯的性格,所以常常带在身边,可也同样是因为性格单纯,但凡有机密要紧的事,曹节即便信任她,也不会让她来做。想来,这小姑娘总有股心气,才会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

    她小心的领着郭嘉穿过小径,一路走到了宫苑深处的一座小亭中,为郭嘉倒了杯茶,欠身道:

    “我这就去回禀小姐,请先生在此稍等片刻。”

    郭嘉的目光从满园枯景移到这宮婢脸上。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深秋亦有美景,你去找你家小姐的路上,慢慢走,多看一看。”

    这宮婢不明所以的点头应承了下来,可许是想到为小姐办成此事能得到的夸赞和赏赐,心中雀跃,脚步还是不禁加快了许多。

    “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总是怜香惜玉。”

    身后本该无人的小径突然传来声音,郭嘉并没有感到意外。他转过头,对向他缓缓走来的这位锦衣凤簪的贵人遥遥举杯,就当作了行礼:“臣郭嘉参见皇后殿下,祝殿下长乐未央。”又看向方才那宮婢离开的方向,问道,“她会如何?”

    对郭嘉的失礼,伏后似乎毫不介意。她缓缓走到亭中,顺着郭嘉的目光望去,轻声开口,似是喟叹:“正如你所料,她活不过今天了。”

    郭嘉眯起眼:“那,她将为何而死?”

    伏后迤迤然坐下,向郭嘉莞尔一笑:“且等一等。过一会儿,孤会让你知道的。”顿了顿,又道,“你似乎对孤出现在此,一点也不意外。”

    “曹家人的性子嘉最了解,既然曹节当时拒绝了嘉,她就不可能改变心意。送来的簪子,尚书台的仆人,都应当是殿下安排的,只有那小宫女天真,还以为她是在给曹节办事。”郭嘉将目光收回,看向伏后,“嘉倒是也想问殿下,既然想引嘉来,为何不做的再严密些。殿下就不怕,嘉发现什么不敢来了吗?”

    伏后唇边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似乎天生便带有皇后的威仪,即使温声细语,也自成一派雍容华贵,令人移不开目:“郭嘉,你是自傲的,你必要给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求一个答案,又笃定哪怕是入了他人的局,自己也能全身而退。所以,严丝合缝,你或许不会来;留下破绽,你就必定会来。”

    郭嘉不由失笑:“可惜眼前有茶无酒,否则就凭殿下这几句话,嘉也当敬殿下一杯。”话虽如此,他还是端起杯子,对着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那么接下来,嘉来说,殿下来听,若哪里出了错,就由殿下来指正,如何?”

    伏后轻轻颔首,便是允了。

    “最先发生的,是钟繇回京路上遇刺一事。而从遇刺到他回京期间,许都皇宫里的两名蟏蛸行刺陛下,伤了陛下左臂,最后为荀彧手刃;邺城那边,则是甄宓恰好在此时知晓袁熙尚且活在世间,且为曹丕所软禁,一旦曹丕回到邺城,袁熙恐性命不保。

    这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只要相通一点,便可明了其中关窍。那就是孔桂与嘉相像的容貌。钟繇遇刺昏迷,军中副将能力远不能压制住随军的西凉人,孔桂便借此机会暗自离开军中,先前往邺城与甄宓相见,告知袁熙一事,又前往许都,以嘉的名义命令宫中的两名蟏蛸行刺陛下。甄宓也好,宫中的蟏蛸卫也罢,虽然见过嘉,但与嘉并不熟悉,倘若孔桂换上嘉惯穿的服饰,又刻意模仿嘉的行为举止,他们就不会发生端倪。”这也可解释,为何宫中遇刺一事,他过后无论如何探查,都找不到蛛丝马迹。因为这道命令,的确是‘郭嘉’亲口所下,荀彧怪他,一点都不算冤枉。

    伏后沉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掌心,她既没有开口,便知郭嘉所说暂且无错。倒是郭嘉顿了一下,将话题引开了些:“殿下,这茶太浓,于孕体无益。殿下用来暖手尚可,若是饮下,太过伤身。”

    “先生的怜香惜玉,连孤都要算在内的吗?”伏后温柔地笑道,下一秒毅然将茶一饮而尽。在郭嘉惊诧的目光中,她微微挑眉,脸上的笑容仍是那般温柔,“先生继续说吧。”

    见伏后如此,郭嘉眸色比方才深了些。他一边观察着伏后的神情,一边继续道:“让蟏蛸行刺陛下,一是为挑拨丞相与荀彧关系,二是为借此机会让伏康掌握皇宫宿卫。也因此事,荀彧对陛下心中有愧,故而当陛下仅是调换朝中无关紧要的言官时,他不会有任何阻拦。”

    “如你所说,”伏后缓缓开口,“陛下调换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官员。既然无关紧要,何必费尽心思就算调换?”

    “无关紧要,是在平时。这半年来,陛下笃信谶纬,各地也多次上书祥瑞,这些言官的上书,便因此能成了杀人的刀,更加锋利,更加杀人不见血。”说着,郭嘉看了眼天边仍旧明媚的太阳,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比如,陛下听殿下的举荐,调换的这位新的太史令。既是太史令,他推算出有日食,就没有人会反驳。就算现在过了时辰日食还未出现,众人只会说是陛下的圣德仁心感动了上苍。只消几句虚无缥缈的话,陛下就又成了天命之子,这可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要简单得多,却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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