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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看出来什么?”察觉到伏后话中的不对,刘协连忙追问,“阿寿,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朕,是不是?”

    伏后抿唇不语。

    “这几个月,朕担心你的孕中不安,所以才让阿康担任禁军的统领。又听你的话,在朝中把那些大臣一一调换,把曹操的人一个一个从宫中拔除……阿寿,你究竟要做什么?”

    “……陛下,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她幽幽叹了口气,目光穿过渺渺的香雾,刘协循着她一同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虚妄。他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不禁握紧了伏后的手,他有些急切地说道:

    “阿寿,你我是夫妻,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哪怕距离董承谋事已经过去十年之久,夜色降临时,刘协仍旧时常梦到董贵人,梦到她拉着他的衣袂,哭喊着求他救她,救他们的孩子,却还是被武士硬生生地拖走,染着豆蔻的指甲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划痕。他倏得从梦中惊醒,眼前正对上的便是董贵人那双,至死都未阖上的赤红色的眼睛。

    最初的的几年他是恨的。他想要报仇,可在层层监视之下,他连自杀都做不到。后来时间久了,恨意渐渐淡去,他开始怕了,不是怕自己丢了性命,而是怕再经历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惨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倘若,汉家真的气数已尽,曹操真的是天命所归,那么这个皇位,为了亲近之人的安全,他情愿拱手相让。或许,曹操见他听话,还能保他此后衣食无忧,平安终老。

    伏后与刘协相伴多年,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刘协心中所想。她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仍只化为一声叹息,轻轻应了一个“好”。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刘协努力打起精神,转开话题,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伏后的手上,“阿寿看,这是什么?”

    “这是鼗?”伏后随意打量了几眼,“你哪里寻来的这种民间才有的东西?”

    “不止这个,我还在外面买了鸠车、瓦狗,可惜都太大了,只能等七天后内侍出宫看望家人,让他们帮我带进来。”刘协笑道,手轻轻抚摸着伏后隆起的腹部,“这些都是给你我的孩子买的。我小时从未见过玩过这些东西,这孩子可比我幸福多了。”

    伏后左右晃了晃鼗,木制的小球敲打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砸在她的心上,疼的她眼中不知不觉中,泛起了泪光。

    “还有这个,这是给你的。”好在刘协并未察觉到伏后神情的不对。他又从怀中拿出一面铜镜,交给伏后,“你看这铜镜背后的铭文是什么?”

    “‘大乐末央,长相思,愿毋相忘’……”伏后眼中闪着盈盈的水色,她强笑着想说些什么,手却先一步被温暖覆盖,

    “阿寿,我不求与你‘大乐富贵,日月同光,千秋万岁’,但愿能与你久相思,共白头,长乐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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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祖终于敢回邺城了?”孔桂斜倚在榻上,略带轻蔑地看向眼前这时隔几月未见之人,“桂还以为,你得等四公子正式成为嗣子,才敢回来坐享其成呢。”

    亏得有袖子遮挡,孔桂才看不到杨修袖子中紧攥的拳。他一遍遍在心中默念“大局为重”,这才没让自己拔腿就走:“叔林,你我都是为了四公子。如今正是关键时期,你难道还要与修计较这些吗?”

    “计较当然是不敢的。说到底,四公子从始自终信任的人可只有你,即使桂让曹丕彻底失了宠,又让四公子接连为主公办成了几件大事,深得主公的器重,在四公子眼中,也是比不得德祖的。”看着杨修的脸又黑了一度,却还是只能忍着,孔桂心情愈发舒畅,“德祖说吧,来找桂,是为了什么?”

    杨修深呼几口气,终于能尽量平稳的开口道:“五日后,铜雀设宴,曹丕必会想借此机会重新赢得主公的喜爱。”

    “铜雀设宴,必将作赋,四公子的文采远胜于他。就算曹丕有此打算,也是白费功夫。”孔桂瞟了杨修一眼,“德祖也是,有空在这白费功夫,不如回去当修书郎。”

    “你!”杨修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也只是为了曹植。经孔桂几番奚落,终于忍不住火气,刚想发怒,孔桂却先一步喊道,“阿雾。”

    “在。”

    当杨修看清眼前的女子的确就是跟在郭嘉身边多年的那个人时,不由错愕:“你居然……”

    孔桂笑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监视桂的,包括主公。却不知道,这天底下,只要利益得当,没有什么是不能收买的。”他招招手,夕雾顺从的走到塌前,为他倒了一杯茶。他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帮桂送客吧。”

    “是。”

    夕雾的武功杨修深有了解,不可力敌,只可智取。他假装极为不快的跟着夕雾走到府门口,等夕雾走远后,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借口,偷偷溜回到孔桂的屋门外。他的直觉告诉他,孔桂今天这样奚落他,一定是为了隐藏什么。

    他将头凑到窗前,悄悄向屋中窥视,待看清孔桂屋中的另一人时,不由屏住了呼吸。

    是司马懿。

    “仲达,”孔桂的声音从屋中传来,需要杨修仔细听,才听得清,“你此来,当真能代表二公子?”

    “自然。”司马懿说道,“你很清楚,相比起曹植,二公子毕竟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主公虽然一时气怒,但血浓于水,气总会慢慢消了去。而且,懿已经说过条件了,二公子能给你的,远比曹植要多得多。”

    话音落下,屋中安静了下来,孔桂似乎是在思考。半响后,他低下声音,杨修必须把耳朵贴在窗上,才听得清:“五日之后,会有日食。桂会想办法将此灾异归罪于曹植。”他忽得又高了声音,“但你也要转告二公子,这么点东西,桂直接问主公要,主公也肯给。让他做好准备,等此事之后,桂去同他说真正的条件。”

    “当今的朝局,谁都看得出,汉家气数已尽。只要二公子能成为嗣子,将来就是富有四海的天子,你的什么条件,他都给得起。”

    杨修还想再听,附近却来了仆人,他只能悻悻离开,心道要早些将这件事告诉曹植。至于直接曹操,他却从未做此想。如今孔桂正得宠,他真的告诉了曹操,恐怕最后也会被孔桂倒打一耙。

    他走得匆忙,以至于未曾发现,在他刚才偷听的位置不远,被草木遮蔽的假山处,刚才离开的夕雾,正站在那里。

    “你做得很好。”在夕雾身后,响起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等此事一了,孤会给你应得的奖赏。”

    夕雾跪地抱拳,道:“但请主公体谅少爷辛劳。”

    “孤明白。”曹操把夕雾扶起来,“再过几天。过几天,就该去许都,接他回家了。”

    第162章

    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郭嘉在睡个回笼觉与起床之间艰难挣扎, 过了好久,才终于不情不愿的从被子中伸出手, 将帐子拉开。失了帐帘的屏护,灿烂的阳光刺得郭嘉一时有些睁不开眼。他一手遮着阳光,一手半撑起身子,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走到了他的榻前。他只当是来服侍的仆人, 也没太在意,随口问道:“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五刻。”

    “那天色倒也还尚早……”说完,郭嘉忽然发觉, 刚才回答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若细了听, 竟还有几分怒意。恰好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帐外的光亮,他放下手睁眼瞧去, 顿时被吓得睡意全无, “你怎么在这里?!”

    陈群面色又沉了几分:“令君随殿下前往南郊行救禳礼,命群留在尚书台打理事务。”

    “文若不过离开半天, 有什么事务交给嘉不就好了吗。”

    陈群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尚书台如果真交给郭嘉,处理不好事务还算轻的, 只怕会鸡飞狗跳,闹出什么大乱子。

    却不想在他暗暗腹诽时,刚才还被他吓到的郭嘉, 已笑着凑到他身前。

    “不过, 长文兄这是在避重就轻吗?”郭嘉弯起一双桃花眼, “嘉明明问的是,长文怎么会在这里,会在……嘉的房里?”

    “郭奉孝!你,你无礼!”

    陈群一把把郭嘉推开,郭嘉顺势坐到榻上,倒也没摔着,反而颇有闲情的继续调侃道:“嘉随口问问,长文急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好像嘉能轻薄了你似的。”

    “城中守卫大部分从圣驾前往南郊,令君命群转告你,在他回来之前,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你快穿好衣服,一会儿群让人给你送早膳来!”亏得他担心其他人来告诉郭嘉,郭嘉晓不得轻重又擅自离开尚书台出了什么危险,一大早特意撇下成堆的事务来亲自告诉他,真是多此一举!

    荧惑守心一事,到现在为止也仅有荀彧、他与太史令知晓。荀彧不信灾异,自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异象。况且太史令也推算出,此次灾异生于白天,并不易观见。因此只要他们守口如瓶,便瞒得住。

    然而,倘若此事真的是蓄意谋划,算出荧惑守心的太史令就必然已经被人收买,收买他的人也绝不可能就这样坐视计划失败,必定还有其他的阴谋。太史令是陛下亲自选定的人,没有证据,荀彧不好多加揣测,而这许都之中最有可能被阴谋针对的,就是势单力薄的郭嘉,所以荀彧离开前再三嘱咐陈群,定不要让郭嘉在荧惑守心到来之前离开尚书台。

    “只要奉孝在尚书台,彧便能护住他。”

    想到荀彧离开前的郑重其事,陈群眉间不禁多了几分愁色,一时也无心再与郭嘉这不识好歹没心没肺的人计较什么,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诶,长文这就走了?”见陈群真的没有训他就转身离开,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方才陈群眉间的的忧愁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只是他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陈群如此烦心。

    把滑落的里衣一把拉回肩上,郭嘉把随意将头发一拢,下榻去穿衣袍。等仆人将早膳端到屋里时,他刚刚穿好赭色的外袍,没在意还乱着的头发,直接就坐到了桌前。

    仆人将吃食从箧中一一拿出,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只是因着郭嘉身体不好,荀彧特地吩咐将强身健体的药材磨成粉放到食物里,这样既能发挥药效,又不至于让郭嘉再嫌弃药太苦不肯下口。拿到最后一层,箧中却没有任何吃食,只有一根墨玉做的簪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是郭嘉亲自给曹节的那一支。

    当时,郭嘉向曹节许诺,只要曹节有心,他便会帮她得到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那既然这根簪子又被送回到他的眼前——

    “你们小姐,可是改变主意了?”

    “是。”尚书台中这个长相平淡无奇的仆人低眉顺眼道,“小姐想与先生相商,还请先生入宫一叙。”

    “宫苑戒备森严,掌管禁军的又是皇后的兄弟伏康,嘉就这么进宫,未免太过招摇。”

    “先生放心。今日伏康率领禁军随陛下前往南郊救禳,宫中守备并不严。且我这里有陛下亲自送给小姐入宫的符籍,宫内又有引人,只要先生紧跟着我,定不会让其他人察觉。”

    “她考虑的倒是周全。”

    郭嘉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下去,既没有说去有没有说不去,只是专心致志的把玩起了那根墨玉簪。那仆人脸上闪过一丝急迫,又小声道:

    “小姐还有要事要告诉先生,是关于陛下与皇后密谋之事。事关重大,小姐不敢自己决断,丞相又远在邺城,只能与先生相商。”

    “她如此信任你,连这般机密的事,也与你一个下人说?”见这仆人怔楞,又帮人将话圆了回来,“也是,若非信任,她又怎么会把这根簪子交给你呢。”

    仆人连忙点头称是,悄悄拂去额角因为紧张冒出的一滴汗。

    郭嘉将墨玉簪放到一旁。他送予曹节的那根墨玉簪,看似普通,实则在簪身上纹着五处暗纹,可以说天下仅此一根。而他方才用指尖细细抚过,这簪上的暗纹确与之前他所记无异,可以肯定,眼前的这根墨玉簪,的确是他送给曹节的那一根。

    如此,他理应不该再怀疑什么。

    手边也没有发带,郭嘉便随手用这墨玉簪将头发一簪,拿起一块糕点。等他慢条斯理的将糕点一点一点细嚼咽下,终于给了这仆人一个准话:“等嘉用过早膳,便随你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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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铜雀台

    “本以为许都传来日食的消息,陛下避居正殿,又前往南郊救禳,今日这大宴必定会取消。可到这一看,反倒是更加隆重了,这邺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可都在这了。”

    “这是当然了。陛下救禳是为了避灾,而建这铜雀台可是为了祥瑞,要是丞相真因日食改了今日的大宴,岂不是就是承认邺城的祥瑞是假,许都的灾异是真,丞相何等韬略,怎么会让自己凭空矮了那小皇帝一头。”

    “此言差矣。陛下是君,丞相是臣,许都是皇都而邺城不过是一治所。臣卑于君,九服顺于王畿,又有何不妥?”

    “那是之前,将来这邺城与许县哪一个是皇都,可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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