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董承心中暗嗤。郭嘉当真是没见过世面,一件裘衣就可打动:“郭祭酒如此便是短见了。辅佐天子,乃是从龙之功,功名利禄,奇珍异宝皆是囊中之物,还怕缺件裘衣吗?”
“可是嘉想要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奇珍异宝,只是一件可御寒冬的火狐裘而已。”郭嘉柔声轻言,“那时那刻,这件裘衣,曹司空可以给嘉,天子却做不到,国舅口中的那个写血诏的天子更做不到。所以,曹司空是嘉的明公,而其他人,不过蝼蚁。”
此话说到最后,已将天子比作蝼蚁,真可谓是大逆不道。
可董承却无法以此来呵斥郭嘉,他也不想以此来浪费力气呵斥郭嘉。
言罢,郭嘉将目光转向另外四人:“几位,嘉今日既然来了,那便还是出一言相劝。无论你们是真忠臣,还是求权势,都要多留个心眼,谁知道这天子之诏是不是哪个宵小投机取巧之作。你们抛头颅洒热血,最终会不会反而出力不讨好,为他人做了嫁衣呢?”
“郭奉孝!天子之诏岂容得你污蔑!”
“哈哈,国舅别急别气。道不同不相与谋,嘉这就离开,不打扰你等创‘从龙之功’了。”说着,郭嘉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突然,银光一闪,一柄利剑横在郭嘉面前。
是长水校尉种辑。
郭嘉目光微闪,回首望向董承:“董国舅是想在此处,杀人灭口吗?”
“不会不会。”董承笑容温和的近似狡诈。他起身走到郭嘉之前坐的案前,用郭嘉的酒爵倒了杯酒,然后走到郭嘉面前,将酒爵递到郭嘉眼前,“承只是希望,郭祭酒能再花三日时间,多考虑考虑。”
这酒爵上涂了什么,郭嘉早已知晓,那一泼,也泼不掉所有的毒。
“看来,今日嘉不喝这杯酒,是离不开了啊。”郭嘉轻笑了一声,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看到郭嘉饮下酒,董承的笑容更深了:“三日时间,董承在府上随时恭候郭祭酒改变主意。”说完,他使了个眼色,种辑一皱眉,还是将剑移开,任郭嘉离开。
待郭嘉走出门,立刻就有人忍不住了。种辑对董承道:“董国舅,虽然郭嘉饮了毒酒,但万一他根本不惧此,一回去就将今日之事告诉了曹贼,我等可就要命丧黄泉了啊!”
“是啊。”董承叹了口气,声音十分无奈,“可承除此之外别无办法。倘若郭嘉死在此处,才是当真自露马脚。承死不足惜,可却不能不救天子于苦难之中啊。”
这一番惺惺作态,终引得吴硕冷笑一声,道:“董国舅可真谓是忠心耿耿,可那郭嘉之话,有一处也不无道理。董国舅如何证明,这血衣诏,就是天子亲手所写?”
“放肆!”董承厉呵,“天子之诏岂容作假!你再出此言论,就是心向汉贼!”一顿,他沉下声,严肃的望着四人,道,“诸位,无论如何,今日你我在此已被曹贼的人看到。所以,从今以后,想要活命,你我除了一同辅佐天子成就大业,别无他路可选。”
听到董承此话,四人皆脸色一变。他们终于意识到,为何董承明知郭嘉不可能被劝动,却还要约郭嘉来。
他的目的不在说动郭嘉,而是逼迫他们,让他们无从选择。
事已至此,四人只能低头作揖,表示听从天子之令。
彻底使四人归附,董承心中也长吁一口气。其实,有一点他没有说,对于这四人而言,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在事发之前,主动向曹操投诚。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唯一的做法,就是让曹操对参与此事的人恨之入骨,无论此人是否可以为曹操所用,这般,可就不能用毒酒了。
而要杀曹操,也有一事,必须要做。
不禁,董承脑海中响起那住在自己府上的年轻人,与自己密谈时说的话:
“欲诛曹操,必去蟏蛸。
欲去蟏蛸,必杀郭嘉!”
.
“二弟三弟,快一些。”
刘备急急忙忙的带着关羽张飞踏入非鱼楼。这几日他夜夜难眠,昨夜好不容易睡去,晨起却已是日上三竿。虽然快马赶来,但和董国舅约得时间,还是迟了一个时辰。
问了楼中伙计,刘备立刻往楼上走去,因为太过匆忙,竟在上楼时不小心绊倒。
“玄德公,莫急,慢些。”
赶在关羽张飞之前,是一下楼之人先扶住了将要摔倒的刘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刘备抬起头,果然对上一双清澈的双目。
郭嘉。
自徐州之事后,刘备实是感受到了郭嘉此人的可怕。他憎恨郭嘉的冷血残忍,却又无力抗争,只能尽量对此人敬而远之。可是,冤家路窄,今日还是遇见了。
郭嘉来这非鱼楼是为何?而且他出来的那个房间——
“玄德公是因董国舅之约而来的吧,嘉也是。现在董国舅还在屋中,玄德公不必急。”
郭嘉似乎看穿了刘备心中所想,便出言解释,语气不可谓不温和,不知道之人,还当郭嘉与刘备是何好友。
说完,郭嘉也没再纠缠,便继续下楼离开。
而原本急匆匆的刘备却停住了脚步。他站在楼梯上,望望那楼上的房间,又望望郭嘉消失在楼门处的背影,沉思三秒,突然也反身下了楼,快步走出非鱼楼,翻身上马,比来时还要急切万分。
“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身后,关羽张飞快马追着刘备。
“司空府,见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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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心追美剧:美国大选,无心更文2333
川普果然还是赢了啊,真好,以后一切更有趣了呢~
来来来,有奖竞猜,猜董承还打算干什么,猜玄德打算去找曹总干什么,猜曹总能不能找到真相,猜奉孝究竟是要做什么~
至于是什么奖……我也不知道,给你们+1s好不好啊2333【膜法师脸】
第73章
郭嘉走出非鱼楼时, 天正落着纷纷密密小雪,未行几步,发已染霜。
一把绘着红梅的伞移来遮住落雪。郭嘉转头,果然看见夕雾在寒风中急急跑来而泛红的面庞和呼出的白雾, 不禁心中微暖,自然地欲接过伞。
夕雾却没把伞交过去,而是将烧的暖暖的手炉塞进郭嘉发冰的手里, 口中轻怨:“少爷你就不能在屋檐下稍等片刻吗?这淋了雪,回去再病了喝药,苦可都是你自寻的。”
“你这丫头啊,真是……”郭嘉轻叹了声, 想再感概什么, 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作罢。和人踏着积雪,慢慢走向候在楼边巷里的马车, “府中可是出事了?”
夕雾闻言一愣, 片刻才点头应是:“府中之前来了人,说是夫人身上突然十分不适,希望少爷你尽快回府去看看。”而她刚才没有特别急切和郭嘉说, 就是因为她清楚郭嘉对于那所谓的“妻子”,毫不在意。
那个女人如今还存有性命, 只因为那肚中的孩子。
对于还无子嗣的郭嘉, 毫无疑问, 对于那个孩子必然是在意的。
只是, 少爷何以未卜先知?
郭嘉未漏过夕雾眼中的疑惑,唇边笑容不禁染了几丝讽刺,却不是对夕雾,而是那些费尽心思布局之人。
既然他们如此费尽心机,那他怎可辜负他们的良苦用心呢?
马车本离得不远,两人未走几步便到了,候在马车旁的车夫与随行的仆人刚好听见郭嘉回夕雾的最后一句话:
“尽快回府,以及马上遣人去司空府请华大夫。”
“是。”
夕雾点头,立刻点了个随行的腿脚利落的去司空,同时心中暗想,果然少爷还是极为在意那个孩子的。
然而,就在郭嘉踏上马车时,头正好倾到她颈旁,一句轻似呢喃之语独飘入她耳中:
“但凡有变,转道荀府。”
.
华佗未离开多久,仆人便来禀告,左将军刘备携两位义弟来府拜访。
对于刘备的到访,曹操很是诧异。自打不久前与刘备青梅煮酒之后,那刘备就如同当真被吓到了一般,一直在宅中闭门不出,一心摆弄他那些花花草草,无心他事。曹操最初还遣人时时监视刘备的一举一动,但后来随着董承之事愈演愈烈,他便没了多余的精力再去注意刘备,再加上刘备实在是表现得太过正常,渐渐的,曹操便再不过问刘备之事。
一个四处奔逃如丧家之犬的人,纵使心怀大才,也不过巧妇无炊,在这许都,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然而,诧异归诧异,曹操在刘备走进厅堂时,面上一如寻常的平静:“玄德匆匆而来,不知有何事。”
刘备未在意曹操并未请他落座,或者说,曹操这般直切主题,正和他意。三人先是行礼,刘备尽力缓缓道:“备今日,是为曹公解忧而来。”
闻言,曹操眸光一闪,正欲开口,便听厅堂外传来声音。抬眼望去,一身着素服的梳着妇人髻的女子提着小篋款款而入,走到曹操案边将小篋放下,欠身行礼:
“夫君。”
待转身时,似是刚注意到刘备一般,秋眸闪过一似惊讶,又微欠一礼。
“你怎来了?”对于自己的夫人,曹操语气难得的柔了些,也亲切随意了许多。
“我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想趁着未凉送过来与你尝尝。”卞氏笑容温婉,“未想来的不巧,扰了司空处理政事,我这便退下。”
“外面正下着雪,你等停雪再走。”曹操招招手,向一边移了移身,“坐过来。”
原本似是打算退去的卞氏见如此,含着歉意向刘备微微点头,而后走到曹操案后提裙坐下,将小篋盖移开,将装着漆器的点心摆到曹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