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郁抿了抿唇,潜意识里不想跟叶青青解释过多。
“打架了?”
好像也算是。
齐郁点了点头,没去看叶青青。对方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有什么事可以跟妈妈说。”
听到这种话,齐郁的第一感觉还是怪异。
“我注意到,你跟那位同学好像关系不错,改天叫他来家里吃饭?也跟妈妈介绍介绍。”
齐郁迟疑着开口,“他叫彭柯。”
“彭柯啊,好,明天叫他来家里玩吧?我做好吃的招待他。你没有手机,我给他打电话怎么样?”
这才是叶青青吗?会给他送牛奶,知道他打架也不会训斥,重视他重视的人。
彭柯的号码齐郁背得烂熟,叶青青接通电话,边说边把牛奶递给他,抚摸他的头发,笑得贤淑温柔。齐郁也徐徐弯了嘴角。
有什么从胸口迸发,他看着叶青青,听到彭柯的声音从手机那边模糊传来。
他该高兴才对,囿于过去,就算将过错堆砌在她身上,难受的也只是需要原谅,必须原谅对方的自己。并非铁石心肠,他的父母不过也是一天天老去的普通人,为生计儿女奔波。
他要让自己好过一些,从今往后。
齐郁怀着满足的心情睡下,有些期待第二天到来。期待彭柯在他身边,维持他心脏应有的正常温度,教他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清晨,他是被争执声吵醒的。
外面的人显然不熟悉这栋老楼的构造,外墙隔音并不好。齐郁跟彭柯晚上尽情折腾,也只是骗过齐跃民那样听力不好的老人家。
“齐郁是我儿子,凭什么不能带走他?要不然我们为什么回来?”
“你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我当然会问,他当然愿意。我是他妈妈,你是他爸爸,还需要理由吗?”
身后传来开门声,走廊边的叶青青回过头,脸上的瞬间急迫消失无踪,慌乱地向前一步。
“齐郁...你,你听妈妈说。"
齐郁站在房间里,并不出来,显然意在给出叶青青解释的时间。他的头发还蓬乱着,腿上连裤子都没穿,直直盯着对方。
叶青青看齐云声一眼,似是无奈,收起刚才强硬的态度,温声说道,"这件事本来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的。我们是想等你放了暑假,再慢慢考虑这件事。先带你去玩玩,如果你还是想住回来,也没关系,全当是假期旅游,大学再把你和爷爷都接过来。”
其实齐郁没有出来的必要。这场对话,他偷听到就好,却还是推开了门,想知道对方会如何应对。叶青青的解释如他所料,完美又恰如其分,挑他放假的时间,照顾他的意愿,如果不是意外被他发现,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齐郁点点头,关上门躺回床上。他没再睡着,却也没人打扰,一直待到日上三竿,齐跃民敲响他的房门。
齐郁从床上爬起来,应声让爷爷进来。
"怎么还没起来,身体不舒服?"见齐郁摇头,才在他床边坐下,"你爸妈,去街上买东西了,说要叫彭柯过来吃饭,是吗?"
"爷爷,我有事想跟你说。"
"说呀,孩子。"
齐跃民点点头,他孙儿的眼角泛红,眉头倔强地蹙着。除了小学时他突然病倒,齐郁偷偷在角落里用手背擦眼泪,咬着嘴唇不发出声,他还没见过齐郁这般样子。
"其实,我喜欢彭柯。我喜欢男生,爷爷。"
等待他的是长久的沉默。齐郁静默地呼吸,不敢抬头,右眼掉落的一滴眼泪滚在唇边。十七岁的年纪,他是软弱的,根本谈不上坚强,但他的情感却好像超出这具身体,已经塞满无数个胸膛。
"齐郁,你还小,怎么会懂这些...你以为彭彭对你好...喜欢他就是好事?你知道他会背负什么遭遇什么?"
对齐郁来说,告诉他自毁前程也许无用,却不会对彭柯弃之不顾。齐跃民是了解他的,按住膝盖呵道,"他那样的孩子,你骗他哄他,他是会听!等到将来吃了苦头,怎么能保证不会怪你,离你而去!"
齐郁的嘴唇开合,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我知道。"
良久才无奈地摇头,齐跃民闭上眼睛,"看来你已经知道他们要带你走的事,不打算离开?"
齐郁没有动作。他正是觉得茫然,才向齐跃民告知这一切。他看出齐跃民不想他离开,不舍也罢,私心也罢。如若没有父母,他也有规划好的人生路可以踏上,趁这轨迹还没有改变。
只是齐郁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带上彭柯。去首都的花费不小,要考上大学,不但意味着付诸所有努力学习,彭柯还要跟他一起打工,一起吃苦。他可以带着齐跃民一起住,彭向辉还有自己的店铺经营,不可能随便搬迁。说到底,一起去首都的事,根本还是空谈。在未来的布局里加入另一个人,并不是增添数字那么简单,齐跃民说得对。他哄骗了彭柯,却从未站在他的角度思考。他后不后悔,又能愿意多久?
"就是这样,你才更应该出去。"
"呆在这种小地方,只会吃苦头,吃白眼。等你去了就知道,在大城市里奋斗立足,才可能有人正眼瞧你,日子才会好过。"
齐跃民转过头去,只留给他最后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最虐也就下章了吧
一写这些就龟速了
第34章
为了充分贯彻替齐郁高兴的义务,彭柯玩到天黑透才回家。邹志被家里人扣在家,要出成绩后才放行,他们玩累了就跑去他家蹭饭。他们家和齐郁一样住在院子里,干净又敞亮,门口卧着一只狗看门。彭柯被推在前面打头阵,充分发挥这乖巧长相的优势,还帮邹妈妈炒了两个菜。
人多起来没节制,他被灌了几口白酒,脑袋轻飘飘的。对镇上的人来说,男性的酒量多少和男子气概挂钩,都需要从小培养。
一天时间里,齐郁父母回来的事已经在街坊邻里传开。别的不说,那辆丰田车就足够扎眼。吃饭的时候提起一嘴,几个人就顺势聊了起来,邹志爸爸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原本不搭理他们这些坐着小马扎的小毛孩,也突然出了声。
"笑什么,下个学期人家就不跟你们同班了,还乐。"
"什么意思?"
"他父母这时候回来,肯定是要接人过去的。那么好的儿子,放在这儿不是可惜?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成天脑子里什么都不装,就想着抽烟泡妞的事。"
邹志把筷子一摔,"那你呢,也不看看人家爸妈开什么车,没可比性吧?"
眼看着父子俩就要吵起来,邹志妈妈把老公往房间里赶,“少说两句吧!”
虽然他们几个神经粗,倒也懂最基本的眼色,纷纷低下头吃饭。只有彭柯傻子似的偏着头,被一只手照着后脑勺扣下。他挨了这一下,大彻大悟,好像是这个道理。到底是大人,比他们懂得多也想得远,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了。
“挺好的事,起码那小子终于能正常点了。”
邹志往嘴里送饭,含含糊糊说出这一句。
就像小说里人们把宝藏埋在地下,做好标记,总有一天会回来重新挖出。而他擅自发现归为己有,不对,根本就没有变成他的,不过是在上面撒了尿标记,自己骗自己。
从邹志家出来,他本来打算去找齐郁,半路上接到齐郁妈妈的电话。他还是来到齐郁家门口,店铺已经关了,卷帘门降下来,齐郁平时坐的板凳就扔在门口。反正也没人会要做白事的人的东西。这个点齐郁肯定还没睡,他用手拍两下门,不需要用太大力气,马上就会有人下来见他。
和知道齐郁要去首都时的抗拒不同,和猜测齐郁有可能喜欢林楚的酸涩不同,现在他做不出来耍无赖闹脾气的事。
连邹志都知道这是件好事,彭柯当然辨得出是非。没有齐郁,他还从未想过未来,他只关心明天的早餐,甚至没有早餐也无妨,没有现成的就自己做。他从来都不擅长无理取闹,生活是苦是甜他都能受着。而齐郁不一样,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家人,要开始过他应得的人生,他靠努力、决心、孤注一掷换来的人生。
彭柯踉跄着后退,两片脸颊上顶着陶陶红晕,肚子里暖洋洋的。
要来齐郁家,彭柯专门买了几样水果,老少咸宜的,既能照顾齐跃民,又能讨好小孩。
小年见到新哥哥,欢天喜地地迎上去,很快就发现新哥哥比齐郁好相处得多,话多爱笑,还总逗他,喜欢跟他玩儿。彭柯看出眼前的小孩不正常,随机应变,直到叶青青大方说出儿子身有疾病。
平日里只有齐跃民和齐郁两个人吃饭,厨房里的矮桌就够用。这下子人多了,才搬出圆桌在院子里撑开。
满桌佳肴,叶青青摆出女主人该有的热情姿态,倒好红酒,坐在彭柯身边帮他夹菜。彭柯一个人替齐郁说了所有话,又乖又直爽,常哄得一桌人发笑。吃完饭,彭柯还要撸起袖子帮忙洗碗收拾,叶青青推他出厨房,让他去齐郁房间。小年还在一旁叫哥哥,被叶青青喊来齐云声带走,哄他去睡午觉。
房门关上,彭柯脸上的笑还没散,像是自言自语,"你弟弟真可爱。"
齐郁捉住他的手腕往过拉,在门边就将人圈在怀里,下巴靠进他肩窝。
"你...昨天都去哪了。"
"我?我去了好多地方..."彭柯顺着他的脊背抚摸,交代起行程也滔滔不绝。齐郁就静静听着,偶尔他说起和男生胡闹,才会手臂微微用力搂他更紧。
"昨天我还喝了酒,嘿嘿。和今天喝的不一样,今天的甜。"
仿佛有某种默契,他们从彼此肩头仰起脸来,找到对方的嘴唇接吻。彭柯拉住齐郁的衣服,踮着脚,呼吸有些发颤,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他觉得幸福,幸福得胸口鼓涨,就快承受不住了。
“那是什么?”
彭柯被亲得满唇是水,余光瞥见齐郁桌子上的东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那是些剩下的干花瓣,昨天太阳正高晒时在山脚挑拣的。
彭柯喜欢他身上的香味,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有时是逃避惩罚故意转移注意力,有时是在他颈窝崩溃地哭,嗡嗡吸着鼻子说闻不到了。齐郁有好些日子没扎花圈了,也不会天天有他喜欢的香味,就趁出远门挑了些留香久花瓣小的野花,种子,给彭柯缝了一枚香包,不大,小麦色,攥在手心刚好,不知道能用多久。
本来都忘记要给他了,倒是彭柯先发现。齐郁把东西拿出来,对方却咬着嘴唇猝不及防地哭了。齐郁下意识去拿他手上的香包,彭柯又死死攥住不松手,猛地拉扯拽回来。
“你会做针线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