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喻已经不只是活在他心里的人了,是扎在他骨血里,是他一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不想失去的人。
他爱陆喻,生生世世都会爱着。
陆喻过得好,他便觉得美满值得。
马里布二月份的风是暖的,他站在前面,余光所及,就是被孟郊雪抱着的陆喻。
陆昭心里微微感叹,不自觉竟然笑了。他拉了一下陈牧的手臂,指着前面,“我们先过去吧,我弟和孟郊雪好像有些事情要说。”
陈牧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快速收回视线,勉强笑了笑,“好。”
第36章 番外 豌豆公主
“快给我送来二十个灯泡。”
这是孟郊雪的助理在安静了许久后,收到的他老板的第一个电话。
送二十个灯泡,去一个老旧小区里。
昏黑的夜晚,孟郊雪一层一层的楼往上爬。
衣服弄脏也不在意了,到最后直接把外套丢在地上,抹掉脸上的汗。
他做了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不觉得脏不觉得累,到时满心的满足。
位置颠倒过来,原来只要是爱上了,不管是谁都能为爱付出。
孟郊雪装完了整个楼层的灯,走到底楼,皮鞋跺过地面,清脆的声音响起,白光乍亮。
他的脸在光圈里,是在笑。
从陆喻那边出来,回去之后,不是不想再去找他。
只是身体原因不允许他去找,他生病了,一块卡在脑袋里的淤血影响着记忆,本不想去管,可再不去处理,就会恶化。他没办法,只能离开。
在国外度过了几个月,回来时,年都过完了,天已经完完全全冷下来,街道潦草冷寂。他穿着黑色大衣,皮肤被冻成了冷白,风吹在身上,孟郊雪觉得自己快冻成冰棍了,恍恍惚惚走到陆喻家楼下,陆喻可能还没回来,房间的灯没有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一口气,变成了一团冷冷的雾。
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扇暗淡的窗。
孟郊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抓了一下衣领,畏畏缩缩忐忐忑忑占据了他现在大半情绪。
这样反反复复的煎熬痛苦,被陆昭的一通电话打破。
他得到了一次机会,一次赦免,一次宽恕的机会。
马里布的太阳真他妈的大,紫外线会让他的皮肤过敏的。
孟郊雪不喜欢这里,皱着眉,开了一路的车,火气快要顶到喉咙。
车子在大马路上开着,唯一能让他觉得安慰的是,从那个长窄的后视镜里能看到陆喻。
到了景点,他们下车,他坐在车里,平复着烦躁的心绪。
十八岁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时间太久了,他试图记起来,试图去模仿,试图让陆喻重新爱上自己。
吸了半支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丢掉烟头,大步像陆喻走去。
已经很久没再撒娇了,那么高的个子,低下头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他低头,闭上眼,感受着陆喻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温热的掌心,长握笔头的手指略带薄茧,擦过脑门,掠过皮肤,他在停顿的时间里,认真地想着十八岁的自己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第37章 一个吻
快窒息了,陆喻不能动。
孟郊雪的脸近在咫尺,手指蹭过皮肤,忍不住在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知道什么叫做持靓行凶吗,这就是。
很淡很淡的烟味,被阳光一晒,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只嗅到了一股柑橘的气味,和他屋子里的熏香一模一样。
“我是不是发烧了?”
孟郊雪还在问他,重复了两遍。
陆喻手都在发抖,碰着他的额头,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就缩了回来,他转身,慌不择路往队伍外走,被孟郊雪一把拽回。陆喻踉跄后退,紧绷着的背贴在孟郊雪的胸前,心脏几乎交叠在一起,让他有一种他们是在一个心跳频率上的错觉。
“你别走。”
孟郊雪苦巴巴央求,他好像是真的生病了,声音里带着不可多见的疲态和示弱。
“我难受。”
陆昭和陈牧走在前面,他们好像相谈甚欢,谁都没有注意后方。
后面的游客倒是朝他们多看了两眼,但大多都不在意的,同性恋算什么,在这个世界上,爱情里本就不分性别。
只是陆喻很紧张,他紧着嗓子,低声问:“你哪里难受?”
孟郊雪把头靠在陆喻的脖颈上,呼出的气息很热,嘴唇微张,柔软的唇摩擦皮肤,轻轻软软道:“心里疼。”
他抬起手想要掰开孟郊雪横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但挣扎了几下,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陆喻长吸一口气,觉得抱着自己的人不像是生病了,而是在耍无赖。
“陆陆,我错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孟郊雪抱紧他,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春天里细细绵雨。
陆喻大脑空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孟郊雪,从来都像是只骄傲的花孔雀一样的孟郊雪,怎么可能会对他用这么低三下四的口吻道歉呢。
陆喻吞咽唾沫,口腔里泛着苦味,他心里缺了一大半,碎了的那些血肉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缓慢艰难道:“你有什么错?你只是不爱我。”
孟郊雪掐在他腰侧的手一下子收紧,很疼。
陆喻把头低下,看着他们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是他曾经不可及的奢望。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那么轻易地来到他面前。
操,真他妈不像是真的。
“放开我。”
陆喻重复,这一回,他松开了手。
陆喻往前走,合在一起的影子分开,分得远远。
孟郊雪一个人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后面的人拍了拍他,指了指前面的空隙。他愣了愣,摇摇头又摆摆手,缓缓转身,动作很慢很慢,时间被他拉长,心痛被他拉长。他没跟上去,摇摇晃晃往回走。
走回车内,刚拉开车门,人就栽了进去。
额头冒着冷汗,不算冷的天,却让他瑟瑟发抖。
他是真的生病了,没有骗人。
他蜷在车内,想着陆喻说的话,想着陆喻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把手按在心口,觉得那里快要碎掉了。他第一次有这么痛苦的情绪,就连知道陆昭婚讯时,都未曾这么难受过。
没有受过伤的小孩,在走出了舒适区,离开了花圃,走向崎岖不平的山巅,跳进川流不息的河流里,会不会死,会不会死。
他是真的好喜欢陆喻,可陆喻不喜欢他了,不再喜欢他了,他要怎么做,他该怎么办?
他没办法了,那些看着像是小孩子追人的把戏,是他已经很努力的成果了。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忍不住哭了。第一次这么狼狈,窝在狭窄逼仄的车内,哭到泣不成声。
玻璃被敲响,孟郊雪没听清,隔了片刻,清脆的声音又响起,连续的不间断的“砰砰”几声。
孟郊雪缓缓抬起头,脸上全都是眼泪,哭红的眼,压红的脸,被车窗外投下的一片阴影笼罩。他呆滞地看着窗外的人,陆喻面无表情看着他。孟郊雪凝固,睫毛巨颤,被吓出了一个嗝,猛地后退,又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后脑勺撞在了车顶,“嘭”一声,他用手捂着脑袋,皱着眉苦着脸,泪意朦胧看着陆喻。
陆喻转身,绕过车头。孟郊雪以为他要走,连忙打开车门,抓住他的手,把他拽进车内。
他们摔在一起,孟郊雪紧紧抱着陆喻,脸上的泪痕蹭在陆喻侧颊,湿漉漉微微凉。
陆喻被搂在他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够听见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又听到他抽噎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要走吗?”
就四个字,就四个字,可他……他妈的听着觉得心都要化了。
陆喻逼迫自己别回头,这个人之前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