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很难去把别人口中的那个人联想成当时被他赶走的孟郊雪。他把脸扎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雨还下个不停,什么时候能止住呢。
门再次被敲响,陆喻抬起头,从床上坐起来望着门口。
他吞咽着唾沫,用手捂着隐隐发烫的脸,他不太想去期待什么了,因为刚才是他把人给赶走的,依照孟郊雪的个性,不可能还会再回来。
陆喻下床,走了几步,听到了他哥的声音。
他顿了顿,立刻过去开门,门外陆昭拎起一个纸袋,在他面前轻轻晃动。
“我听朋友说这家酒店餐厅的烤面包很好吃,刚才有些饿,就下楼去吃了一个,给你也买了点。”
陆喻双手接过,直接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谢谢哥。”
面包的黄油奶味很足,他舔了舔嘴唇,又咬了一口,随即侧过身,扭头看着陆昭,“要进来吗?”
陆昭摇头,“不进来了,你早点休息。”他说着,似要走的样子,但好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转身丢给陆喻,“这个给你,刚才碰到了孟郊雪,他让我带给你。”
陆喻接过他抛过来的盒子,捏在手里,是刚才被陆喻拒绝了的香薰。
陆喻愣住,张了张嘴问:“他……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陆昭露出思索的表情,“他说他要要点回去洗澡,一身的水,难受死了。”
陆喻“噗嗤”笑了,陆昭盯着他的笑,那颗被他自己揉碎撕裂的心脏好像又慢慢复合。他上前一步,是他自己都没料想的动作,回过神来,手已经放在了陆喻的发顶,没碰上去,手指擦过发梢,便收了回来,仿佛在抚摸空气。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那语调像是他以前演过的一部讲述了生离死别爱情里的男主角。他对陆喻说:“小喻,你要开心一点。”
房间里点了熏香,柑橘的气味,陆喻陷在被子里,看着天花板发呆,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清楚了。
他第二天是要去找陈牧的,陈牧以前来过这边几次,对这还挺熟悉,安排了几个当地比较有名的游玩地点和一些餐厅。陆喻晚上睡得不错,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雨也停了。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给他哥发了个信息,陆昭大概有事耽误了,回复的很慢,等到陆喻进了餐厅后,他才回了陆喻,说是在酒店二楼的健身房里。
陆喻给陆昭发了一张自己吃的早餐,就把手机放在一边。
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正式地踏踏实实吃一顿早饭了,烤过的面包夹了嫩蛋和西红柿,色拉放的有些多,陆喻咬了一口,觉得和国内的三明治没什么区别。
“你吃了什么?”
一块阴影从上往下投来,陆喻听到声音,抬起头。孟郊雪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黑色裤子,头发没梳上去,看着比平常柔软温驯了许多。
陆喻语调平仄,“三明治。”
“好吃吗?”
“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孟郊雪就是在没话找话,想着法子说上两句。陆喻回了他,他就露出点笑,跟以前那臭屁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陆喻有那么点不适应,他觉得这太不真实了。
孟郊雪学着陆喻也点了一份三明治,他肠胃不太好,吃不了生。没要生菜和番茄,就变成了俩面包片夹着一些散炒的鸡蛋和培根。他看不上这的色拉酱,只撒了点胡椒粉。
孟郊雪版本的三明治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反正这个小公主咬了一口后脸色就变了,没再咬第二口。
光是看就知道是不好吃的,孟郊雪喝了一整杯水,靠在沙发里,饱了。
陆喻朝他看了两眼,忍笑忍得很辛苦。捧起杯子喝了两口,咖啡已经不怎么热了,凉了之后更苦。他微微蹙眉,又听孟郊雪问:“你在喝什么?”
陆喻掀开眼,侧头看他,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杯子递到孟郊雪嘴边,“要喝一口吗?”
“是什么?”孟郊雪低头轻嗅,眉头微蹙,张开嘴,喝了一口。
苦到五脏的咖啡差点让孟郊雪哭出来,他不是非常能吃苦的人。
舌头抵在牙齿间,紧紧皱着眉,孟郊雪直起身,后背撞在沙发里,“呸”了好几声。
“怎么那么苦?”
“苦的醒脑。”陆喻说着,坐了回去,慢吞吞喝了一口,面色不改。
又坐了会儿,陆昭也来了。
他刚健身完,洗了个澡,发梢有些湿。
陆喻见到他,朝他招了招手,坐到里边腾出位置让陆昭坐过来。
“哥,你要吃什么?”
“喝杯咖啡吧,吃不太下。”
陆昭要了杯和陆喻一样的咖啡,和陆喻一样的范儿,面不改色小口喝着。
孟郊雪看着这两兄弟,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格格不入。
吃过饭,昨天租来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了,今天司机不在,孟郊雪开车。
他出过一次车祸后,就对开车有那么点抗拒,可有国外驾照的就他一个人,孟郊雪抓着方向盘,陆昭坐在副驾驶位。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街道上看着非常干净,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陆喻靠在窗边,四散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斑驳的光晕让人睁不开眼。他半阖着眼皮,视线掠过街边的绿意,侧过头,无意识地撇向前方。后视镜像是另外一双眼睛,光影穿插在镜面上,彼此的互相窥探像是一场你进我退的博弈,一眼又一眼,小心翼翼隐秘进行,都在偷望着对方。
“到了。”
陆昭出声,食指轻弹车窗,指着街口。
车到了昨天的街区,陈牧已经在街口等着,孟郊雪低咳了一声,撇开眼,目视前方缓缓把车停下。
陈牧坐进车内,和陆喻并肩坐着,他拿了点小点心,分给大家,“这是我姑姑做的曲奇饼,带给你们吃的。”
陆昭扭身拿了两块,一块递给孟郊雪。孟郊雪两手扶着方向盘,说了声谢谢,腾出一只手,扯了张纸包住那块小饼干,“待会吃。”
孟郊雪是第一次给人当司机,车开到了陈牧说的第一个景点,陆喻他们下车进去,走到里面才发现孟郊雪没下来。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几米之外,孟郊雪缓缓从车上下来,没动,身体靠在车门上,拿出烟盒,抽了根烟。
点烟的时候,他半眯着眼,能称为漂亮的脸上显露出淡淡的疲惫。
陆喻看得出神,一直到他掀开眼皮,他才神色躲闪地错开了视线。
很难不去注意孟郊雪的一举一动。
孟郊雪抽了半根烟,便掐灭了烟头,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单手插在口袋中,朝排在景区门口的陆喻他们走去。
前面还都是人,陆喻傻傻呆呆站着,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一步步接近,却没停下,一直……一直到了自己眼跟前,弯下腰,脸一下子凑过来,近到离谱。
陆喻陡然后退,像是吓到,手腕被攥起拉近,掌心猛地贴到了孟郊雪的额头上。
阳光直勾勾打下来,陆喻睁不开眼,他的脸颊变烫,温度一寸寸升高。
孟郊雪脑袋低着,声音绵绵,他对陆喻说:“你摸摸我,我好像发烧了。”
陆喻呆滞,他往后看去,他哥还有陈牧排在前面,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陆喻悄悄松气,腕骨上施加的力量却加沉,孟郊雪拽了两下,他被带到对方怀里,身体像是滚入了一个火球中,紧张到发出手汗的掌心还紧贴着那个热乎乎的额头。
孟郊雪一只手抓着他的腕部,另一只手掐在他的腰上,嘴唇贴在他耳边,软着嗓子撒娇道:“摸摸,摸摸。”
这哪像是发烧,陆喻觉得自己才是要烧起来的那一个人了。
第36章 番外 陆昭
对陆昭来说,不是不知道陆喻喜欢他这件事,而是,即便是知道了,也得拼命地装作不知道,压抑着心里暗暗的见不得人的窃喜,告诉自己不要破格。
陆喻是他的弟弟,是他永永远远不能去碰的人。
孟郊雪家的酒,淡而无味。整瓶红酒喝下肚,也只不过是微醺。
这种状态下,是不可能说错话的。
可陆昭说了很多很多,类似的肺腑之言,模棱两可的酒后真言,他的确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从知道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弟弟后,他的人生就没有清醒过。
获得影帝的那夜,像是在做梦。
可梦的主题不是自己获得影帝这件事,而是在不小心在走进了那个昏暗的小影厅里,宽大的幕布上投放着他的电影,画面是艳丽的床戏,可比之更加夺人眼球的是,他的弟弟陆喻对着他的电影自慰的画面。
像是被打开了的潘多拉盒,心除了躁动只剩下不安,他停滞在门口,目之所及全都是会让他失去理智的画面。
他是逃了的,像个逃兵,明明揣着一腔深情真心,可还是逃了。
之后,孟郊雪循着别人的指路,来找他。
找到了陆喻。
一切的纠葛都是命中安排,退缩便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