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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玩暄欣然应允,用近半年没碰过琴弦的双手拉了一整曲锯木头一般的秋意浓。

    白阿姨前面被他哄高兴的表情又纠结了起来,一边干笑着捧场,一边很小声地问季凝:“大提琴一般都是这个动静吗……”

    季凝忍着笑一派正经地点了点头:“是的,越难听越是国奖水平。”

    白阿姨释然了。

    冬日不知不觉已经悄然来临,夜深得很早,他们在屋子里吹着暖气聊天,院子里却突然亮了起来。

    季玩暄有些怔愣,不自觉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和街口那些树上缠的灯带一样,他们家院子里的老树枝上、晾衣绳上,甚至还有房檐下,全都装饰上了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这些灯都是聂大爷去店里精心挑选的,什么模样都有,有星星,也有雪花。白天回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注意,但原来到了晚上,会这么漂亮。

    很意外。

    聂大爷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一向不爱过洋节的。往年季玩暄和聂子瑜过万圣节、过圣诞节,他都会笑话他俩,可是今年,老大爷却自己默默准备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季凝走到他的身边,感叹道:“漂亮吧。”

    季玩暄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电视声放着某台的晚会,相声演员在台上贫嘴逗哏惹得白阿姨笑个不停,聂大爷还坐在酒桌上,劝季元在代驾过来之前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墙边的身高刻度每年都在变化,不知不觉,季玩暄已经长得比季凝高出许多了。

    女人在灯下靠上他的肩膀,淡淡笑道:“这样就很好了,逗逗,我以前留学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这种生活。”

    有一个她可以在天光下做活的小院子,有家人,有朋友,大家一起等着一场初雪。

    已经很好了。

    不用回到地球的那一端追忆往昔,她已经很知足了。

    季玩暄揽住她的肩膀,脑袋和女人靠在一起,依恋地蹭了蹭。

    “好。”都听你的。

    出院以后,季凝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爱笑,无时无刻不是眉眼弯弯。

    季玩暄上学时间早,为了让季凝多睡一会儿,每天起床的动静都很轻。可某一天他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早餐已经做好了,季凝正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等着他。

    这似乎和他刚才被闹钟打断的梦中场景一模一样。

    季玩暄如梦似幻地在妈妈的温柔注视下吃完早餐,骑着车混混沌沌地走在上学路上。

    在等第一个红灯的时候,他猛地惊醒,忽然在单行车道上调转车头,盯着一路惊呼飞快地骑了回去。

    在进门之前季玩暄就将车子扔在了墙边,但用力推开门跑进院子的时候,还是差点儿又摔上一跤。

    季凝正在窗边给聂大爷的龟背竹浇水,听到动静很惊讶,抬起头,问儿子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季玩暄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

    只是怕你落下我,一个人悄悄跑掉。

    他还是去上学了,只是这一天总爱出神,上课被老师叫到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不知道讲到哪一页了,还得温雅悄悄提醒他才行。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放学,连跟放哥打声招呼都顾不上,他便急不可耐地向校外跑。

    越过大门,推开房门,在看清帘后聘婷的身影后,惴惴了一日的心跳才渐渐恢复了如常的速度。

    季凝在厨房里。

    “回来啦?”

    女人歪出身子对他笑:“这么早,急着回来过节吗?”

    季玩暄有些迷茫:“过什么节?”

    季凝怪无语地看着他:“圣诞节啊。”

    圣诞节,难怪这两天这么多人送自己苹果,他都快吃不下了。

    季玩暄放下书包,向厨房走去。

    去年的圣诞夜是怎么过的,他已经不太记得了。那时候他似乎还在为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喜欢沈放苦恼万分,现在想一想,似乎都已经是很远之前的故事了。

    季凝今晚没有做中餐,她把季玩暄带回来的那些苹果用土办法烤了几个苹果派,端着盘子命令他必须全部吃掉。

    灶台上的火和烤箱到底还是不大一样,季凝欺负儿子没吃过烤派,但季玩暄却好像很喜欢,真的全都吃完了。

    季凝很稀奇地盯着空盘子看了一会儿,主动建议:“我们出去转转吧,消消食。”

    本来只是去胡同附近的公园散散步,但没想到出门就被眼熟的邻居递上一枝花,乐呵呵地拉着他们一起去教堂做弥撒。

    从前在巴黎求学的时候,虽然季凝就住在教堂附近,但自认虔敬心不足,仅有游客心态,是以除去画画和寻找灵感,她极少主动靠近这些宗教建筑。

    但今天走进来了,感觉也不错。

    可能是因为这里很热闹。

    公园的教堂内没有电影里的唱诗班,但挤满了附近社区、甚至还有许多他们胡同的邻居们。

    无论彼此认不认识,大家都在交换礼物。

    季玩暄有些惊讶。

    他们在胡同住了快六年了,竟然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这样的一个角落。

    他悄悄问季凝:“国外也是这么过圣诞节的吗?”

    季凝悄悄在他耳边回复:“我不知道,圣诞节我都在家下饺子吃。”

    两个人扶着靠椅默默地笑着抖了一会儿。

    有人在这一刻突然开口唱了颂歌,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轻灵的歌声回荡在骨架券间,很动听。

    异域的节日风情在本土自由生长,也很奇妙。

    季凝听得很认真,但还没有等人唱完,她就拉了拉季玩暄的手,小声笑道:“我们走吧。”

    现在离开的话,美好就可以一直定格在这一瞬间。

    而且,她也有一点站不动了。

    季玩暄扶住她轻颤的手心,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比街道上的风景还要动人百倍,过年一样。

    季玩暄扶着季凝在梳妆台前坐好,很安静地趴在了她的身边。

    冬天来了,女孩们总是要在美丽与冻人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但季凝却天赋异禀,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又保暖。

    她今天穿得也很好看,高领毛衣,暖和的大衣,出门前还很难得地上了一层淡妆,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她很少有这么招摇的时候,要不是现在是冬天,她大约还会把季玩暄送她的那件旗袍换上。

    但现在回来了,就该卸妆了。

    而季玩暄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让妈妈有一些哭笑不得。

    “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卸妆过程是不能随便看的?”

    季玩暄假装没有看见她苍白颤抖的手指,含着眼泪笑了笑。

    “不知道,下次就知道了。”

    季凝卸去了轻薄的底妆,擦掉了长出眼尾的眼线和认真勾勒过的眉型,最后在即将卸掉红润唇色的时候——似是想起了口红掩盖下的毫无血色——她极其自然地放下卸妆棉,草率地结束了整段艺术电影一般的慢动作。

    她十几岁臭美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美妆直播竟然是卸妆过程,而且观众只有一个。

    她的宝贝傻儿子。

    儿子是真的傻,直播结束以后也不知道打赏她,还没头没尾地问她:“疼不疼?”

    四肢百骸都快被绵密无尽的疼痛刺穿了,但季凝还是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眯眯的。

    “还好吧。”

    但怎么会只是还好呀。

    出院之前,季玩暄问过芬达:“生了病,很疼吗。”

    小朋友的门牙刚刚长出来半截,笑起来很有几分傻气。

    他说:“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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