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玩暄忽然失语,硬挤出了一个笑:“我那时候才初一,坐在马扎上太矮了你才看不见。沈放那么高,还是可以看见一个帅气头顶的。”
季凝嘴巴张开愣了一会,好笑地蹭了蹭自己的眉毛:“你说得对,我今天好傻。”
忐忑了一路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季玩暄端起菜碟一言不发地从帘子下弯身出去,刚站直就看到了面前突然出现的沈放。
季玩暄:“弟弟,瞬移?”
沈放:“……我看时间差不多,过来端饭。”
隔着一面帘子,季凝又紧张了起来:“小沈你不用忙的!快去坐好,全交给季玩暄就好!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季玩暄点头,复读机一样重复了一遍:“小沈千万别客气。”
很多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沈放帮季玩暄端过菜盘,很认真地说了一遍最简单也最真诚的那一句:“谢谢阿姨。”
半小时前在公园门口被季凝“捉奸”,季玩暄一口气没上过来,差点儿当场跪下自称不孝子求饶,您想怎么剐就怎么剐但是千万别让我俩分开。
好在生活并不总是那样充满戏剧张力,季凝只是在看到分开的两人中确实有一个是自己儿子后招呼道:“回去吃饭了,这是你的同学吗?来都来了,一起回家吃吧。”
轻描淡写的,像个挥斥方遒的女军师,随时准备先礼后兵。
两人推着单车对视一眼,心虚地跟在她身后回了院子,心虚地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季凝“小炒两个菜”。
到最后季玩暄心虚得受不了了,一口气冲到厨房里,看见了案板上过于丰盛的晚餐。
季凝表现得很矜持,但眼神过于期待了:“味道怎么样?”
沈放把每道菜都试了一口,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特别好吃,上次的早餐也是,谢谢阿姨。”
季凝松了口气,笑眯眯的:“你喜欢就好啦,不用谢。做饭跟考试似的,我刚才好紧张呢。”
季玩暄喝下半碗汤插嘴:“我的妈,你把白阿姨熬的汤都端过来了,至于吗……”
季凝从桌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可惜方向出错踢成另一个人了。
沈放呛了一下,赶在季凝发现不对之前在桌下悄悄拍了拍季玩暄的腿。
小季反应飞快地起身给他也盛了碗汤:“来,慢点喝,别着急。”
季凝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俩互动,好奇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长辈们好像都喜欢问这个问题,上次对陆漫是自己回答的,这次季玩暄闭上嘴,把难题抛给了沈放。
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确实是有些期待与恶趣味的。
沈放咽下嘴里的食物,乖乖仔一样看着季凝:“我上学期刚转学过来,课程进度跟不上,老师让学长帮我补课。”
“……”
季玩暄震惊地看着他:学长?补课?这个说谎话不眨眼的人是谁?我的乖宝宝沈好好呢?
季凝更震惊:“季玩暄是会那么好心的人?”
沈放:“……”大意了?
季玩暄气红了脸:“我当然不是了!”
季凝挑眉看他,傻儿子一秒破功,笑眯眯地给两人夹菜:“谁让小学弟长得帅,让人一看就想施以援手呢。”
沈放低头吃菜,耳根不动声色地红了红。
“没个正形。”
季凝用筷子敲了敲儿子的手背。
第87章 白雪公主见婆婆(下)
饭后天已黑透,季凝收着碗筷突然想起来:“差点忘了!小沈,你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都这么晚了他们要担心的。”
季玩暄话接得很快:“妈妈,小沈可独立,一个人住。”
季凝没多问,自然地转移话题:“既然这样,天晚了不安全,明天还是周六,小沈要不然干脆住在我们家吧?”
试问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聂子瑜:“厉害,厉害。”
季玩暄:“一般,一般。”
两人在手机里吹捧过一个回合,聂子瑜便隔着一间小院子打来了微信电话:“你对象呢?”
季玩暄压低了气声:“你稍稍声。他去洗澡了。”
聂子瑜长长地“哦”了一声:“马上就要第一次真的同床共枕了,你激不激动?”
季玩暄挠挠头:“还行吧,不过确实和顾晨星睡一张床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小聂叹了口气:“小顾听见又得伤心了。”
小季小声嘟囔:“小沈刚才也古里古怪的。”
本来季凝问完要不要留宿沈放还完全没想到,有些惊讶,季玩暄便扭头和他解释:“没关系啊,顾晨星路拆来我家晚了,十次有八次都会住下来。”
然后沈放就满怀沉思地去洗澡了。
聂子瑜没听清他念叨什么,只挑自己感兴趣的问:“你屋子里没啥不可见人的吧?”
季玩暄环视了一圈卧室——不大,胜在整洁,只有书桌堆满了各类试卷练习册,看起来没什么章法。
他从床上爬起来,咽了口唾沫:“我突然感觉到紧张了,姐。”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将是对象第一次进自己的房间,多亲密的关系啊。
耳机不知道被扔在哪了,季玩暄开了免提便把手机丢在床上,满屋子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拾掇那个。
季凝推门进来的时候,季玩暄正站在板凳上打扫书架上的积灰,很夸张。
季凝:“……”
季玩暄声都劈了:“妈妈!”
聂子瑜反应快,立刻在手机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季姨晚上好!”
“晚上好,”季凝把两罐酸奶放到书桌上,新鲜道,“你们两个这么款呢,一喊就能听见的距离还得打个电话。”
聂子瑜声音带笑:“我家老大爷都睡了,这不是怕一喊吓着他吗?您又进屋给豆子送什么好吃的啦?”
“酸奶,他和同学一人一罐。”
聂子瑜夸张道:“我也想吃!”
季凝笑了出来:“过来拿,吓不着你家老大爷。”
聂小鱼哄人一绝,季凝也没过问儿子要窜上房顶贵干就出去了。
她一走,季玩暄也突然没了兴致,灰溜溜从板凳上落地,盯着自己的灰头土脸发呆。
“噔噔噔。”门被敲了三声。
季玩暄和紧张一起抬头:“请进。”
细长好看的手指拧开门锁,沈放穿着季玩暄宽大的短袖短裤走了进来。
季玩暄新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还挺合适的。这身当时买大了,季女士也忘了帮我改尺寸,只试过一次就闲置了,原来就是为了等着你呀。”
沈放挑眉:“顾晨星和路拆来留宿也穿这身吗?”
“……”季玩暄站在他面前皱了皱鼻子,“不!他俩连床都不能睡,我在地上给他们铺床!”
他炸毛的样子很好笑,沈放本来就只是逗他,收到回应后想伸手揉揉对象的头,却被这人灵活地闪开了。
“我好脏的,去洗个澡先,你先在这里休息,打游戏看书发呆都行,桌上有酸奶,help yourself.”
沈放“嗯”了一声,在人走后也不知做些什么好,拿起一罐小酸奶走到了书架前,想看看季玩暄平时都读些什么书。
读什么书没仔细看,倒是让他一眼看到了藏在角落的什么东西。
沈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出来——水晶底座,奇怪的缺口,这是半截奖杯。
季玩暄揉着湿头发回来时,沈放正坐在书桌前不知干些什么。
厚厚垒起的书册挡住了他小半身形,季玩暄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看到他正在摊开的试卷上读《1984》,酸奶才喝了一半。
“这么爱读书呀。”季玩暄揶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