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玩暄眼睫毛扑闪扑闪表示自己听懂了,等沈放为他接触禁言,撩嫌犯又凑过去丢了一句“我紧张死了”,然后就跳到沈放一臂够不到的地方期待又挑衅地笑出八颗牙齿。
一声惊雷裹着闪电,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附近的学生尖叫着缩回了雨棚下面。
季玩暄被雷声吓了一跳,老实地回到车旁,一边开锁,一边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问道:“你的伞到底长什么样?我看看行吗?”
让他看看也无所谓。沈放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印着小花花的折伞递过去,换来季玩暄抱着车座的大笑。
“放哥,你好可爱哦!”
放哥把伞收了回去,无奈中感觉出一丝气结:“这不是我的伞,是给我做饭的阿姨留便条让我记得带的。”
上次是网球王子的生日贺卡,这次是小碎花的晴雨伞,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
季玩暄正犹豫着是要继续揶揄对象让自己开心,还是做个人闭上嘴好好安慰沈放,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季玩?”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头发湿了一半的靳然。
季玩暄笑意未褪,挥手和他打招呼:“怎么淋雨了?我不是给你借伞了?”
靳然耸了耸肩:“我忘教室了,现在回去取。”
还真有人把伞忘教室啊。
季玩暄回头看向在生人面前表情显著变淡的沈放,对他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
他转头转得飞快,没看清对象已经不闹别扭了,而且还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不过旁边的人看得很清楚。
靳然打量了一圈他们两个,似笑非笑地:“这就是那个学弟吧?季玩,我们可是同桌诶,到现在我还不认识他呢。”
季玩暄挠了挠眉毛,站了起来:“那我介绍一下?这是靳然,竟然的然。这是沈放,放学的放。”
不知道别的名字里有“放”的同学都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反正季玩暄脑子里现在只能想到“放学”。
放学的放,玩游戏的玩,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他有点想和对象分享这句台词,但又顾及着迟迟没有回教室取伞的同桌,正犹豫着矜持与否,沈放却已经拿起hello kitty的雨衣披在身上,推着一辆车走到了他的面前。
“雨一时半会不会停,我们回家吧。”
季玩暄“嗯”了一声,对靳然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靳然笑着点了点头:“下周见。”
“下周见。”
皮卡丘的雨衣意外的尺寸合适,季玩暄披上后便骑上车,一口气冲到了雨里。
沈放正在雨棚外两三米的地方等着自己。
季玩暄隔着瓢泼雨幕大喊:“你从哪搞来的车啊?”
沈放等到他骑到自己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雨衣的帽子才淡淡出声:“多啦a梦的口袋里。”
这可真考理解。
季玩暄惋惜地看了一眼穿粉色的小同学,屈服了:“知道了,我还有一件蓝胖子雨衣,下次带来给你穿。”
面前人绷了两分钟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小季悄悄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嘴角却不由地向下撇了撇。
依照往常的惯例,他们两个放学回家,通常是换着推车到附近的沈放小区门口,把男朋友送回去,然后季玩暄再骑车回家。
稍微有点绕远,但小季以自己是“大哥哥”为由把对象的话堵了回去。
今天是沈放第一次骑车来学校,也许他是想换一下照顾与被照顾的定位,自己送季玩暄回家一次——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但这一路上小同学的安全意识都强得过分,一句话也没同话痨小季讲过。
最最可气的是,他们冒雨骑到景云胡同附近,刚到公园门口时雨就停了。
季玩暄把雨帽掀开,球鞋落地慢吞吞往前蹭了蹭,撞上了沈放刚停稳的单车后胎。
他恶人先告状:“这位小同学你怎么碰瓷呀?我得带你去居委会说道说道。”
沈放没有接他的梗,只是微微转过头,露出高挺的鼻梁轮廓。
季玩暄每次都能盯着他的山根看入迷,这次总算按住美色诱惑,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
“放哥,你是不是认识我同学?”
我们放哥是个有家教的礼貌小孩,但他今天却在看到靳然之后立刻失了笑容,连季玩暄的介绍也当作没听见。这似乎不太寻常。
沈放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见过。”
季玩暄“哦”了一声,眉毛挑来挑去地反应这是个什么关系。
表情过于丰富,有逗人笑的嫌疑。
沈放给面子地勾了勾嘴角,没告诉他,自己看到靳然明明在雨棚前打开了季玩暄的伞,但在看到他们两个之后又把伞收了起来,然后抬手接雨,悄悄打湿了额前的刘海。
如果自己和男朋友一样近视的话,也许会少很多烦恼。
季玩暄不知怎么又岔了思路:“那你是不是喜欢过他?还是他喜欢过你?”
哪跟哪呀。沈放摸了摸他被雨水真实打湿的碎发,很温柔:“我不喜欢他,也很少有人喜欢我。”
夕阳已沉,夜色正在倒计时,季玩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样啊,那我的愿望实现了。”
沈放:“什么?”
小季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我小时候许愿,长大后要解救一位被施了魔咒的公主。”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沈放忍着笑转过脸。
季玩暄勾住他雨衣上的kitty猫,嬉皮笑脸:“我来救你了,公主殿下。”
四下无人,一团昏暗,沈放拉住他的手,很安静地摩挲这位王子的掌纹。
季玩暄抿着笑,温声循循善诱:“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一个孤独的个体。虽然此刻我们两个拥有彼此的怀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将心里所有的秘密都倾诉给对方,所以不要苦恼。”
你的过去与不开心,现在不想说出来没有关系,一辈子不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有些话并不是说给别人听过之后就会过去了。
爱人不代表要事无巨细地了解你的整段人生,虽然我确实总希望知道得更多,但那也只是出于我喜欢你这个起点——这才是最重要也唯一重要的。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开心与不开心的时候,我都在你的身边,全心全意地希望你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些话说出来鸡汤啰嗦又肉麻,季玩暄思索了一下,给出了最精简的总结:“你没必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知道,我都喜欢。”
也许他该做语文课代表才是。沈放垂下的眼睫轻颤,似是被他的话震动了。
季玩暄眼神总算尖了起来,立刻趁热打铁地凑过去抱住他,哥俩好地拍了拍对象的肩膀。
我们好学生不懂就问。沈放配合地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感动之余又有一点困惑:“可是书里……”
“逗逗?”
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不属于他们的第三道嗓音迟疑而惊讶地出声。
一身热血倏尔冻成冰棍,季玩暄慌张地松开怀抱,猛地转过头来,近视眼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他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身影。
他像是小时候做了坏事被发现那样,磕磕巴巴地、乖乖地叫了一声:“妈妈。”
第86章 白雪公主见婆婆(上)
“酱牛肉,糖醋带鱼,干煸肉末四季豆,蒜蓉粉丝蒸扇贝,山药排骨汤。”
季凝在厨房里报了一遍菜名,拿捏不准地看向儿子:“四菜一汤,够了吗?”
季玩暄靠在冰箱边遮掩腿软的异样,一听这话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太够了,妈妈,我们只是招呼我的好朋友来家里吃一顿便饭而已。”
“什么便饭呀,”季凝剜了他一眼,低下头摆着盘小声嘟囔,“这可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让人小瞧了怎么办。”
季玩暄没太听清她说的什么,趁季凝没注意,悄悄探头从布帘缝隙徒劳无功地找了找对象的身影。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沙发的。”
季凝好像头顶也长了眼睛。
季玩暄混身一激灵,干巴巴道:“啥?”
终于给最后一只小扇贝装饰好辣椒碎,季凝满意地拍拍手,抬头看他。
“刚搬过来的时候你喜欢趴在茶几上边看电视边写作业,那时候我做饭的时候总想看看你在干嘛,但每次掀开帘子都只能看见电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