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压低声音。
沈放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包里的物品,听着耳机里的问话“嗯”了一声:“帐篷那些小米家都有,我查了天气,明天可能会下雨,山里温度比市里低,记得多穿一些。”
季玩暄托着下巴老实地答应他。
桌上还摆着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沈放蹲下来与它平视,隔着玻璃壁小心地摸了摸船与星辰。
“和阿姨说过了吗?我们大概后天中午才能回来。”
季玩暄脑袋栽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说过了,连我家邻居都知道了。”
艺考成绩的查询网址果然卡得要死,聂子瑜试了两次就把鼠标摔了。最后还是被一家人完全忘记的短信预约功能派上用场,准时报上了她背水一战的最后结果。
怎么说呢,只要她六月份文化课正常发挥,那么这个成绩足够好到她可以去任何一所自己心仪的艺术院校。
季玩暄今晚回来以后就被拉着蹦蹦跳跳,让他明天跟姐姐一起出去庆祝。
不想这一次聂小鱼的跟屁虫竟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自己有别的安排了。
沈放有些犹豫:“那你不要和她一起出去吗?”
季玩暄:“不用,我姐姐她也是去和同学玩,多我少我都没关系。”
况且,聂子瑜最想见的还是那个漂亮女孩子吧。
季玩暄顿了顿:“而且,相对来说,我还是更想见到你。”
沈放“嗯”了一声:“我也是。”
季玩暄眨了眨眼:“放哥,你进步好快啊。”
现在连脸都不会红了吗。
沈放垂下笑眼:“你教得好。”
闹钟定在六点半,季玩暄在床上闭眼挣扎了五秒不到就爬起来,迷瞪着睡眼往厨房走。
他想趁早给季凝熬药,但季凝比他起得还早,正在煎鸡蛋。
季玩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美女,你在梦游吗?”
季凝头也不回:“你梦游煎出来的蛋能这么完美?”
季玩暄走到她旁边,看着平底锅里圆滑的溏心荷包蛋,赞叹地竖起了大拇指:“我不能,但我梦游的时候能看见美女煎蛋。”
季凝把荷包蛋装到盘子里,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赶紧洗脸刷牙,别耽误工夫。”
天才蒙蒙亮,正是他们工作日一贯的作息时间,季玩暄动作飞快地洗漱归来,刘海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珠。
季凝正在煎第三个荷包蛋,季玩暄没打扰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包药,端着药锅走出去,从门外小声问道:“大夫开的药量要喝完了,感觉怎么样?有用吗?”
“好像好点了,”季凝摸着自己的腹部,随便呼噜了几下,“可能是药太苦的原因,最近食欲不太好,我今天出门去市场上买点酸萝卜回来,你还要凉拌小乳瓜吗?”
季玩暄在院子里熬药,怕声音太大吵到聂大爷一家,放下药锅又回了厨房门边,掀开帘子探出自己的脑袋:“要呢,谢谢妈妈!”
季凝路过掐了一把男孩的脸:“就这种时候嘴最甜。”
季玩暄惊了:“平时还不够腻歪?那我以后再接再厉。”
季凝忍着笑别过脸,不想理他。
季玩暄靠在门框上注视着季凝忙碌的身影,摸了摸鼻尖,忽然开口:“我觉得我最近都没有好好陪你。”
季凝夸张地抬起眉毛:“亲爱的,咱俩到底谁是家长?”
季玩暄对她瘪嘴:“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家人啊。”
家人不就是要互相依赖,互相保护。亲情是双向的。
季凝想了想:“那下次不要光跑出去玩了,也带你的好朋友来我们家做客吧。对了,你不是还恋爱了吗?”
我怕带他来吓到你。
季玩暄走进厨房,接过季凝手里的刀帮她切起生菜:“再说吧,我对象可害羞了,你再把他吓着。”
季凝嫌弃地撇嘴:“我开始理解你舅妈看见季柏岑早恋以后为什么那么火大了,好好一大小伙子,说话都开始泛酸气。”
季玩暄把刀切到菜板上,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她:“美女!你今天是不是看我好不顺眼!”
季凝点了点头:“有一些吧。”
她指着案板控诉:“你看你都会用利器威胁我了,我还没觉得委屈呢。”
季玩暄举手投降,老老实实地抓起一旁的西红柿温柔地切起来:“不过你怎么煎了这么多鸡蛋,是连小鱼姐姐他们家的早饭也一起做了吗?”
季凝挑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咬了一口:“不啊,这我给你好朋友他们准备的。”
刀下的西红柿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季玩暄看着他妈妈,有些发愣:“我……我忘记要准备东西了,他们是不是自己会……”
季凝点了点他的耳侧:“别慌呀,没关系的,早饭都是早上准备的,现在离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早,他们也许才刚起床。你现在去给你同学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会带早餐过去。”
她拍了拍季玩暄的手温声催促:“干嘛呀,你妈妈的手艺你还不放心吗?我不会让你丢脸的,快去吧。”
季玩暄跟个小木头人一样,听话地出去给沈放拨了一个电话,几句挂断后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药锅,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跑回了厨房。
季凝已经把五个三明治都包好了,给沈小米的那个还在包装纸上贴了一朵小花。她拿起来给季玩暄展示,笑眯眯的:“怎么样?好不好看?”
季玩暄好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凝低下头小心地把早餐包到牛皮纸里:“前天带回来的那束花我插在花瓶里了,包装纸还在旁边,你临走也包好带上吧。初次见女性长辈的话,带花总是不会错的——她不过敏吧?”
季玩暄:“……应该不会。”
一大袋香喷喷的早餐被塞到自己怀里,季凝转身拉开柜门,又掏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小饼干。
“这个你也装上,路上或者野餐的时候吃。”
季玩暄皱了皱眉:“这不是小舅从欧洲给你带回来的吗,你还没吃呢。”
“我不爱吃,”季凝摆了摆手,“你都拿去,小朋友应该会喜欢。我看看还有什么……”
季玩暄不停眨眼的坏毛病完全遗传自他的母亲,季凝此刻仰头在柜子里翻找东西,蜷曲的睫毛扑闪起来大约能在南太平洋掀起一阵飓风。
季玩暄的眉毛弯成了一个无奈的八字:“为什么我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只是和同学与同学堂哥一家人出去玩的话,季凝原本不必做这么多——至少顾晨星和路拆就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夸张的对待。
季凝眨眼的频率变慢了些:“有吗?”
季玩暄点头:“太有了。”
季凝把柜门关上,食指抵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可能因为你的朋友圈太固定了,难得拓展一个,我有点激动。”
理由比较牵强,但还能接受吧。
季玩暄没再执着于这个问题,放下早餐过去抱了抱季凝:“谢谢妈妈,如果你不提醒我的话,我真的就会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过去丢人了。”
人家招呼你是出于礼貌与热情,但如果自己把这当做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感激的话,会显得他家教不够好。
可他姓季诶。
季凝下巴搭在儿子肩膀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真丢我的人就打断你的腿。”
我们姓季的威胁起人来都一模一样。
第73章 出行准备(下)
沈放和他约定的地点就在附近的公园门口,上次来时刮着大风,小同学在这里送给他开心果。
季玩暄提着牛皮纸袋低头踢石子玩。只不过一个用力过猛,小石头飞出去弹到了刚刚停在路边的路虎前胎上。
“……”
季玩暄眼前一黑:路虎多少钱?他要完蛋了!
后车门拉开,一条笔直的长腿落地,季玩暄一路顺着雪白球鞋看上去,对上了沈放内敛柔和的眉眼。
他松了口气,一下子笑了出来:“周末快乐。”
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打开了,一个俏丽的年轻女人走下来,趴在车门上对他笑:“小季同学早上好,我是小米的妈妈,上次我们在电话里聊过天。”
小米妈妈,小放嫂嫂,季玩暄忽然有些当机,感觉自己好像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厚着脸皮称呼她为嫂嫂。
虽然这一次他才算真的有了可以叫“嫂嫂”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