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言看出苏释之的计划,却一句也没说,眼看着莫悲领着关心他的师娘走进了险恶的陷阱里。
他知道柳霜庭会遇险,还是保持了缄默,守着被真相击垮的莫悲,任由他失控杀人。
最后就连林绍言自己都成了莫悲手中的祭品。在黑夜过去之后,在美丽的晨光下,他是压垮小少爷的最后一根稻草,逼着他崩溃杀人,被良心和绝望逼到死路上。
这只是一个幻境。
作为曾经的渡劫大能林绍言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其中的死亡都是微不足道,可以利用的。
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疯子般的念头。
——如果阿情也杀了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再和自己生气了?
第66章 番外
阿情今日从山上下来时,不仅带着一整筐的草药,还带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这个男人一身鲜血,他用自己凑合的医术勉强处理了一下,跌跌撞撞搬回了村子。
他的屋子在村子外围,说不上有多舒适,单起码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小屋,虽然最近房还能住人。
他把男人扔在床上,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腰和肩膀,放下药篓,急急忙忙去找村头的沈大夫来为这个男人看病。
阿情很喜欢沈大夫。对方是外出游历的郎中,因为村子里有几个不能外出寻医的老人,便暂时住了下来。对方来村子的第一天,阿情便听村子里的小丫头们讨论着沈大夫俊秀的长相,对此他还挺不屑一顾,觉着自己也长得很可爱,怎么就没有人夸夸自己呢?
不过他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偷偷看了几眼那位传说中的沈大夫。对方正在屋子外面晾晒着草药,看见阿情,就对他笑了笑。
沈大夫确实好看,穿着月白色的衫子,温润如玉,眉眼间全是江南水乡的柔情。阿情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对方回到屋子里都没察觉。从那天以后,他就不喜欢村花翠花了,他喜欢那个笑起来带着烟雨气息的沈大夫。
他把沈大夫请回家,为自己捡回来的那个男人看诊。男人伤得很重,沈大夫漂亮的眉头皱得很死,处理了伤口,开了药,还叮嘱阿情好好照看,自己每天都会来按时复诊的。
这可把阿情乐坏了。他把男人救回家的时候,本就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还能拉进自己和沈大夫的关系,能不高兴吗?
所以他拿出伺候恩人的劲头伺候这个陌生男人,清理伤口,换药,喂食,都是亲力亲为,生怕这位在世红娘一个不小心就翘了辫子。他是一个孤儿,吃百家米,穿百家布长大,虽然养成了没心没肺的性格,可家里多一个人说话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阿情不管男人能不能听见,闲暇时刻就对着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沈大夫,专心致志地发着花痴。他发现救回来的男人长得也很好看,刀削似的五官端正俊美,一双剑眉长得尤其妙,只是不知眼睛睁开是怎样的神采。
不过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移情别念一次已经很过份啦!如今阿情认认真真地喜欢这沈大夫,采了草药,就往沈大夫家里送,借了几本医书,翻来覆去地读,企图能和沈大夫多说上几句话,就连家里鸡下的蛋,只有一个他就给沈大夫送去,美名其曰感谢对方救自己捡回来的男人一命。
有时候阿情也会在想,沈大夫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他觉着沈大夫是知道的,毕竟那双眼睛望着自己时,总是含情脉脉。可他又觉着沈大夫可能不知道,毕竟对方天生一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村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阿情照顾了那个昏迷的男人大半年。
他并不觉着苦,也不觉着累,只当是家里又养了一头大肥猪,多费些神罢了。何况对着人说话总比对着猪说话好,他还挺乐意家里有这个人的。
只是男人没醒,沈大夫却要走了。沈大夫毕竟是游方郎中,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村里的病也被他治得七七八八,就是那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昏迷着。
沈大夫曾经很担心地和阿情说:他觉着这个男人可能这辈子也醒不过来了,阿情又聪明又活泼,困在这个小村子里可惜了。只是有这个男人在,阿情是不会愿意外出游历吧?
阿情当时打了个激灵,还以为沈大夫在考验他的人品,当时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这个男人要是一直晕着,他就一直照顾对方,一步也不会出村子。
沈大夫
听了之后露出无奈的笑,摸了摸阿情
的头。
阿情回家睡了一觉,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沈大夫是问自己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外出游历呢!他赶紧跑到了沈大夫的住所,想说我愿意,却扑了个空,问同村人才知道,沈大夫早上收拾收拾行囊,离开了。
阿情红了眼,马上向村外追去,他在山道上跑了许久,没追着沈大夫,反而把自己摔了一跤,慢慢爬起来,摸了摸肚子,饿了。
他想起来,家里的男人今天还未吃过东西。他要是再追下去,就能追上沈大夫,再也不会回到村子里了。阿情出门得匆忙,未曾和邻居家言说帮自己照看一下男人,他要是走了,男人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阿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哭哭啼啼地走回了村里。
他安慰自己道,沈大夫会记着这里还有个没治好的病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那年阿情14岁。
三年后,沈大夫回来了,还带着一位少年,说是自己的学徒,两个人的关系颇为亲密。阿情看着那个少年,心里酸溜溜得,想着那人和自己是差不多的外貌性格,可自己又好看又聪明,比那个少年强得多。要是当年自己追出去,那沈大夫身边就是自己了。
可他要是追出去,三年之后,救回来的男人也饿成枯骨了。
阿情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拍拍衣服,去给男人烧了饭。沈大夫如约来给男人诊脉,摇了摇头,说这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了,问阿情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阿情傻乎乎地反问沈大夫。
三年里,少年长了许多,原本青涩可爱的模样也变得俊秀诱人起来,沈大夫看着满心信赖,望着自己的阿情,眼眸微暗。
他把阿情按到在了桌上,可怜的老木桌在两个人身下吱呀直叫唤。阿情看着沈大夫近在咫尺的容颜,紧张地快要晕了过去,沈大夫低下头,阿情就闭上了眼,被吻得昏头转向,站都站不稳了。
自然,他倚靠的可怜桌子承受不住两个男人的体重,“啪嚓”一声碎成了木板。
阿情捂着屁股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冲沈大夫笑了笑,实则心里骂自己太抠门了,用了10多年的桌子也舍不得换,这次在对方面前丢光了脸。
只是不等他解释,阿情听见室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他转头望去,正撞上一双纯黑的眼睛。
“林绍言。”
对方看着阿情说道。
林绍言的苏醒十分突然,让阿情又惊喜又困惑。对方根本不像是昏迷了将近4年的男人,身姿挺拔,站在门边,淡淡地望着阿情和沈大夫。
完了!刚刚一定被看见了!
阿情大梦初醒般的红了脸,把沈大夫推过去替林绍言诊脉。林绍言似乎并无什么大碍,只是望着阿情说了声谢谢。阿情自然要给心上人也争取一句,可林绍言只是望了眼沈大夫,转过了头。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阿情把沈大夫送回了住所,看见那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年,又烦恼起来。
沈大夫究竟是喜欢谁呢?
要是他喜欢自己,那再好不过,林绍言也死了,他随时可以和沈大夫浪迹天涯。
可要是沈大夫喜欢那个少年,那他可千万不能当了糊涂蛋。他娘就是稀里糊涂嫁了阿爹,后来才知道这个男人在外地还有正妻,委委屈屈了半辈子,一命呜呼。
阿爹哭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和阿情说要带娘去一个好地方,让阿情去婶婶家住几天,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大家谈论起阿情的爹娘,都说他阿爹是个多情又用心的男人,他们不曾告诉阿情爹娘的去向,阿情却
知道。
他去婶婶家的第一天,睡不着觉,偷偷溜出来透气,在村头的桃花树下看见了自己娘,阿爹就挂在桃花树的枝头上。
那天正是桃花盛开的日子,阿情觉着被桃花拥抱着的爹娘美极了,便不再恨他们丢下了自己。
总之,他要问清楚沈大夫究竟喜欢谁。
在问之前,阿情有点紧张,把自己的心情向林绍言和盘托出。对方看起来有些惊讶,迟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那个大夫?”
“当然啦!”
阿情理所当然地回答,又笑了:“这件事我和你说了三年了,你是不是要笑话我了?”
对方也笑了。林绍言的笑容和阿情认识的人不同,他可以不带任何情绪的去笑。男人低着头,哑着嗓子问阿情:“万一那大夫骗你怎么办?”
阿情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说沈大夫不会骗我的!
男人又问:“那他说喜欢你,你就要走吗?”
自然不是!其实是沈大夫去哪儿,阿情就去哪儿,他要是待在村里,阿情就那里也不去了。
林绍言又笑了一下,问阿情什么时候去。
阿情纠结了一会儿,小声和对方说明天,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去见沈大夫时,迎接阿情的只有空荡荡的住所。他着急地问遍了村里人沈大夫去了哪里,没人回的上来,只有林绍言和阿情说,沈大夫离开了村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
阿情呆愣愣地问道。
“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病人了。”
阿情仔细一想,似乎就是这个道理,难受地喘不上气,生生哭了一宿,连饭都没有做。等到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发觉林绍言还守着自己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连累你挨饿了。”
阿情去做了饭,很难吃,一点不像他平时的手艺。林绍言没有嫌弃,全部吃掉了,还问阿情,自己要走了,对方想不想和他一起走?
阿情摇摇头,说沈大夫要是回来了,他待在这里,马上就会知道。
听阿情这么说,林绍言也不提走这件事,默默【陪阿情住了下来。有时候阿情会好奇地问为什么林绍言受那么重的伤,林绍言就和他说了一个故事。
故事中,有修士,也有魔头。魔头作恶多端,引得修士前来讨伐,其中有个剑修最是厉害,众人以他为首,杀到魔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