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9点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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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八点二十分。
提前四十分钟到达了电影院门口后,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荒芜场景。
嗯……不过想想也是,周末还会早上8点多就出门的人想必不会有很多,要说有的话大多数也是不得不加班的可怜社会人了。
再次确认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八点二十二分。抬眼望去,我面前的马路上只有时不时零星扫过的家用车、悠闲走路的行人、以及快要扫到我脚边的清洁工伯伯。
“啊,抱歉,请您继续……!”
跳着躲开扫帚我向旁跨了两步,内心的动摇惹得下意识拽紧了挎包的带子。
有些紧张也是难免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出来看电影……不,说到底根本是第一次邀请别人出来做什么事,更不要说对象是那个王马君了。虽然也在出门前试着挑了挑自己为数不多的几套私服,但一想到王马君看到后捂着嘴巴狂笑的可能性还是穿了最为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在厕所里再三照着镜子确认好头发并没有哪里奇怪地翘起来,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拿起前一天晚上便放在桌上的长条项链挂上脖子——说是项链,其实只是一条串着戒指的牛皮绳而已。闪着银光的那枚戒指在别人看来也许并没有多少价值,不过对我来说,它包含着的意义是难以简单用话语来说明的。
再一次低下头确认时间,八点二十八分。
嗯……还早还早,要不要趁王马君来之前先把吃的买了呢?虽然不知道热狗该选怎样的组合,饮料的话大概点葡萄味芬达就好了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余光中瞥到马路对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左右晃动。抬起头来定睛看过去,一眼便扫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啊,王马君……!”
我也抬起手来向他挥舞,他便放下手笑嘻嘻地看了过来。行人的路灯尚且是红的,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一阵,我的手机便传来一阵愉快的提示音。
王马君:哟!最原酱今天穿得可真土啊!(′?3?)?
呜……结果还是被嘲笑了……。
我:王马君不也是白t恤七分裤(好像还吊着什么带子?)以及……呃,黑白格披肩……?
王马君:bingo——!今天可是为了与平常做出区别特意换了长款哦?顺带也热得不行了最原酱赶快给我去买点喝的嘛——
我:热的话最开始就不要围披肩啊……。马上就是绿灯了,不如一起去买吧。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王马君的t恤正面写着大大的“i am ameri”的印字,不,怎么想都是骗人的吧。
路灯转为绿色的那一瞬间,本来已经打算收起的手机又震动出新的讯息。
王马君:最原酱,你没有忘记我说的惊喜吧?
啊,说起来……。
我赶忙抬起头仔细盯向迈开步伐走来的王马君。
惊喜会是指什么东西吗?不过一眼看去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东西,又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他藏在了背包里?嘛,一会儿直接问本人就好了。就算王马君并不打算简单告诉我,他也总会在某一个阶段展现给我看的。
那我现在该做的……
“……?”
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违和感袭击了我。
说是袭击似乎也不太对,毕竟我的身心都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伤害,那更像是感觉上的、思考上的,只消一瞬间便占据了支配的什么。
“我……”
我在拒绝,从王马君身上移开视线……?
迈着轻快步伐的他此时此刻就在我的眼前不远处,显示着强烈存在感的事实不容否认。然而不是这样,不是因为任何客观元素,就连想要瞄一下手机的行动都无法做到,仿佛是主观思考拒绝着我做出行动。
“……欸?”
因此当我注意到极速闯入视角余光中的物体时,一时间没能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毕竟这太没有现实感,超出了想象力的范围,呆呆地愣在原地我迟一步才听到了自己疑惑的声音。缓慢只是一瞬间,思考的停滞也是,当我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之后,僵硬的身体没能来得及迈步伸出手,冲破喉咙的喊叫已经完全变了音调。
“王马君!危——”
咚————!
他疑惑地睁大双眼是我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下一刻连带着他所站的位置都被铁制的金属长方体冲撞而过。过于非现实的场景只持续了一秒,风尘过后我眼前的斑马线上甚至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有,有东西。
零星散落着的金属、玻璃碎片,像是被重物挤压过的手机残骸晶莹反射着朝阳的光芒。
那是,那是,王马君的……。
从被压碎的手机下方开始,一路向左歪歪扭扭延伸出了粉红的拖拽痕迹,更比书法缺乏情调的笔墨最终收束在约莫十米开外的中型货车之下。
啊啊,啊啊啊啊……
“王……唔……!”
想要叫出声的字眼卡在喉中无法正常发声,越想要扯出声音越只是拖拽出无力的呻吟,身体内的寒气一股脑向脚下匍匐蔓延而去,唯有自己的心跳不合时宜的牵动着神经越跳越快。
不行,快、快迈步啊……!
暴露于夏日酷暑的手脚冰凉地颤抖不已,强行想要挪动脚步却狠狠绊住摔在了地上。下意识维持着撑起身来的努力才发现呼吸已经过速到甚至于病态的程度,但无论怎么喘气都无法将哆嗦吸入的氧气完全输送到无力的四肢上去。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救王马君的只有我一个……!!
跌爬滚打着狼狈不已,即使如此我依旧拼命拖动着脚步跑了过去。然而不等我靠近,那辆中型货车突然再一次挪动了起来。
“!?”
后退的方向直直朝我而来,远超过想象的速度只来得及一瞬间勉强避开。然而无视着我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的慌张架势,它维持着极快速的直线后退眼见着拉开了长段距离。
肇事、逃逸……?怎么能这样……!?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赶忙回过头看向原本货车所在的地方,
“呜……”
意料之外的惨状让人不禁下意识捂住嘴巴。
长长拖延着的血迹的终点躺着不再动弹的王马君。以他为中心流逝出了一片血潭,无论是白色的t恤、黑白格的围巾、还是米色的裤子都被逐渐染上了那过于扎眼的粉色。浸泡在血中的他的右腿与左手分别扭向了对正常人类来说根本不可能的角度,断裂的关节撕开了外层的皮肤与内部的肌肉透露出惊悚的白骨甚至还能窥见埋在其间一跳一跳的血管。然而最严重的恐怕是位于他胸前那一块陷下去的紫黑部分,折断的肋骨很有可能二次损伤到了心脏或者肺部,如果再不快点做些什么的话……。
“…………、咳……”
嘶哑的声音伴随着血块从王马君的口中吐出,我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赶忙跪到他身边。
“王马君!王马君!撑住……!!”
我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我知道的那点医学知识根本无法应对这么重大的事故伤患。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通120,等待对方回应的每一秒都煎熬到难以忍耐。
“喂、喂您好……!请,请……………请问是、120吗……?我的,朋友被、被车撞了,就在xx电影院门口……!!”
手掌与耳边的手机被握得嘎达嘎达响,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些什么,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手机的触感。
“………………jia……”
“?……王马君??”
意识到对方艰难地挪动着头的方向,我赶忙扔掉手机进一步凑上前免得他再耗费体力。
“怎么了王马君?!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有关于犯人的特征之类的?!”
蒙上薄雾的双眼似乎聚焦了一阵才勉强定位到我的脸上,眼下的青紫与随时都要忍不住闭上的眼睑表示着他情况的不妙。
“……zui yu……jiang……”
“我、我在!!”
那是已经连气声都算不上的微弱呼喊,甚至更多可能必须从口型上进行判断。为了不漏听王马君的一字一句,我拼尽全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du、i……”
“dui……?”
似乎是哪怕每发一个音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比起说出口的字句,王马君只是无力喘气的时候明显占了更多时间。
“要是难受的话不说也没事的……!!”
然而他并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即使连摇头的力气也没剩下多少,那毫不保留的目光依旧看着我不曾移开。
“bu…………qi……”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王马君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般扬起了嘴角,看起来有些开心地笑了。
“……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