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19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不料他这一拍,旭凤痛得“啊”一声叫了出来,同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润玉神色一凛,这才发现他肩头的衣服有些湿润发暗,似是血迹。他动作轻柔地抓住旭凤的领子,欲把斜襟从他肩上褪下来,查看他有无受伤,旭凤却后退一步,好像被轻薄的少女一样,满面羞红地扯紧了衣领。

    润玉莫名其妙:“旭儿,你小时候不是成日光着身子往我被里钻,如今竟晓得害羞了……”

    他把旭凤防狼一样的手从胸口拿开,叹道:“我是你兄长,又同为男子,你臊什么?该看的又不是没看过……你先坐下,我去与你拿些药。”

    旭凤成年未久,肩背尚显单薄,受了伤之后更是没有多少血色。他衣服悬在腰间,半裸着后背着趴在石桌上,还害臊地只露出了受伤的那一小块。润玉的动作比起司岐黄的女仙还温柔一些,他却还是痛得微微发着抖。

    润玉见他痛成这样,手里却还紧抓着那个小袋子不放,忍不住问道:“放到桌上罢,什么东西这样宝贝?兄长又不抢你的。”

    旭凤闷声道:“梼杌之爪。”

    润玉闻言一惊:“旭儿,你才千岁不到,修为尚浅,如何去招惹那等上古凶兽?”

    旭凤嘴里咬着自己的胳膊,口齿模糊道:“我……这是我第一次猎杀魔兽,我想杀个厉害一些的,给兄长看……”

    天界神族成人后,要杀一只作乱的凶兽作为第一记战功。润玉成人之时,杀得只是一头普通的青面犼。他万万没想到,这凤凰竟然闷不作声地跑到魔界,单挑他现在都觉忌惮的梼杌。

    少年人喜欢攀比炫耀很正常,何况他是一只金闪闪的凤凰,然而这回他实在是作了大死了。

    润玉心疼地微微蹙眉:“你争强好胜,也要顾惜自己,兄长还会去同你抢功么……伤成这样,怕是要留疤了。下次小心些,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么?”

    旭凤道:“嗯嗯嗯。”

    完全是一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在乎。润玉给他上着药,叹气道:“你这样贪功冒进,被父帝母神知道了又是一顿好说。罢了,杀都杀了,好好保管此物。这是你成年后杀的第一只凶兽,将来要给你的天后的。”

    旭凤忽然抬起头:“兄长,我……”

    他话未出口,润玉又蘸了药膏,涂上他伤口最深之处。旭凤猛地低头咬住自己的小臂,半张脸埋进胳膊肘里,将胳膊咬出一个青紫牙印。正咬得发狠,一只修长劲瘦的手就伸到了他的眼前。

    润玉柔声道:“别啃你那凤爪了,多痛啊。咬这个吧。”

    他自顾用右手去抹药膏,这只左手就坚持不懈地直挺挺放在他眼前。

    旭凤愣愣地抬起头,道:“哥哥,你心疼我么?”

    润玉笑了起来:“说什么傻话,你小时皮出了事端,我哪次舍得父帝罚你了,回回都是站出来帮你背锅。我只你一个弟弟,不疼你还去疼谁?”

    旭凤听他说罢,忽然高兴起来,闪着一双凤目,安静地笑逐颜开,在他手上轻咬一口。他咬得不重,润玉至今还记得他牙齿轻微的厮磨,和他嘴唇柔软的触感。

    他长叹一声,小心把旭凤拥在怀里,轻抚着旭凤伤口附近的皮肤:“旭儿,你疼成这样,我宁愿这道伤口生在我自己身上。儿时还能替你受罚,现在你大了,兄长护不了你了,照顾好自己,别让我难过。我是你兄长,只能嘴上心疼你,要你下次小心些,我若是姐姐,想哭便哭,这会已难过得掉眼泪了……”

    这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润玉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曾经是个好兄长,虽然偶尔有些不甘,却也十分疼爱这只讨人喜欢的傻鸟。然而随着他们长大,时间推移,微小的怨气在长久的孤独和自卑中渐渐扭曲,最后被一连串的事件彻底引爆。

    这些温暖的柔情,发自内心的关怀,忽然一日就冷了,只剩下嫉妒与怨恨。

    “旭凤,我曾真心拿你当兄弟的。我想保护好你,照顾你,想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可后来我发现,我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你好得很,你不需要。每个人都想给你最好的,我又算什么东西。”

    润玉回过神来,微微一叹,将最后一滴酒倒在地上,结束祭奠。

    “不过,自锦觅来了天界,只怕你也没再把我当过兄弟了。”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时,旭凤的轮廓已烟消云散了。

    第13章

    天帝之位最终还是润玉的。

    凤凰终究是凤凰,不受琉璃净火克制,即使灵力被幻灵丹压制到半成,也没有即刻灰飞烟灭,还留了条命在,但也很快要难逃一死。荼姚心态爆炸,后悔莫及,当庭舍去元神,一命换了旭凤和其子两命。

    太微妻离子散,一个儿子对着自己造反,另一个儿子和这个儿子爱的死去活来,没有半点站在自己这边的意思,心态爆炸。他被樊琼骂得没脸见人,住进了一处发霉的偏殿开始自闭,再没出来过。

    老水神西游回来,发现自己打开天界的方式好像不太对,天帝变成了润玉,天后虽然还没加冕,却已公认为其弟旭凤,他女儿没有姓名。黑人问号之余,只觉得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携风神遍走四海大泽,逍遥去也。

    水神心态爆炸,告老还乡,带着他续弦跑了,锦觅身为水神洛霖嫡传,承袭神位,晋为水神。

    夜神造反成功当了天帝,没空再司星布夜,邝露身为夜神润玉嫡传,承袭神位,晋为夜神。

    火神经人事调动当了天后,且负伤暂不能理事,燎原君身为火神旭凤嫡传,伸着脖子等了一年,还是燎原君。

    整个天界天翻地覆,唯有躺在床上的火神依旧是火神。火神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了一年,天帝也风雨无阻往栖梧宫里跑了一年。

    一年过后,润玉如往常一样要上门探访,却见栖梧宫门阍紧锁。他敲了敲大门,里面传来了仙侍瑟瑟发抖的声音:“火神仙上已醒了,他说,无论何人来访,一律不见,尤其是润……陛下。”

    火神躺在宫里自闭了半年,忽然一日领兵回了忘川。据天帝的眼线说,他每天在军营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天帝听到这消息,沉默良久,一言未发,只是挥手屏退手下,从此玩起了失踪。数月之后,邝露背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在星辰海岸感应到了沉眠水底的应龙。

    天帝曾说过不许任何人看他真身,邝露也不敢犯禁,只是在岸上道:“陛下,您曾教导邝露,公器无私,身为天帝,六界众生系于一身,怎可梦中消沉度日?”

    润玉化作白衣仙人,从水中现身而出。他怔怔半晌,才道:“火神可曾回天界?”

    邝露道:“未曾。”

    润玉又道:“可曾说何时回来?”

    邝露道:“不知。”

    润玉冷冷道:“众仙家阖家团聚,徒留本座一人万年孤独,案牍劳形,还醒着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火神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天后不当,非要在忘川那等鸟不生蛋的地方啃草根。在众仙眼中,天帝为此废政,实在是夫妻吵架,殃及池鱼。这世上哪有和爱人小吵一架,小闹些别扭,便罢工不干的天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邝露虽也不知隐情,看他如此消沉,终究于心不忍,终于声音放软,直言道:“陛下尽可选妃,臣等绝无贰言。”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这一重生,邝露就养歪了,活活从他的脑残粉变成了一个直言诤臣。

    润玉曾偷眼去看过一眼旭凤,发现他确实再不如往日那样忌口良多。他们不知道,这不是寻常夫妻吵架。

    旭凤不要他了,也不要他们的孩子了。

    正如凤凰所言,他虽从不后悔,但觉得不值得了,也就再不爱他了。

    前世最后的日子里,他在魔界的琐碎公务中消耗着平生,那些烦乱复杂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现在他也是这样,忘记了自己曾那样爱过润玉。

    寰谛凤翎记得。

    这从未被送出过的信物并未随着凤凰死去而消失,它凝聚着凤凰狼藉的过去,携带着被凤凰遗忘的思念,在大雪尽头落到了润玉眼前,又随他转生,在触及旭凤的血迹时,将前世的爱与不爱一起还给了他。

    天帝闭目后仰,坠入星辰海中,再度沉沉睡去。

    在漫长的沉睡中,他连睡也睡得不踏实,反复梦到前世之事。

    很多次梦见他对太巳仙人说:“哦,他死了。”他想抓住旭凤向他伸来的手,却每一次都在碰到那只手前,眼见那只染血的手烟消云散了。

    梦见旭凤对鎏英的孩子说:你娘亲没照顾好你,她尽力了,不要怪她。

    偶尔会梦到旭凤昏昏沉沉地蜷缩在榻上,在魔宫里烧起炭火,屏退了所有的魔侍和妖姬。

    看症状应该是最后那三年,他自己的火被寒毒侵蚀,已经不能给他带来温暖。他遍体爬遍了白霜,整个人在半梦半醒中沉默地发着抖,在呓语中提到他的父母,有时提到旁的亲朋,甚至也在梦到他自己还是年轻的火神时,笑着喊一声兄长。

    唯有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不知所措地闭上了。白色的小凤凰还没有名字。

    梦见最多的就是他与旭凤下棋,因为他和旭凤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下棋。

    在凤凰生命最后的几千年中,他们保持着一个微妙而寡淡的关系。润玉被穷奇附身,失了智想要攻打魔界,旭凤就与他针锋相对,誓死捍卫魔界土地。润玉心态平淡了,旭凤便与他做一对寻常兄弟,十年一会,偶尔聊一聊过去的人与事。

    更多的时候,旭凤与他一见面,便挥手摆上棋盘。几日间忘川河畔一片寂静,偶有棋子落盘的几声轻响。

    与其说这种棋局是难兄难弟的重修旧好或者天魔至尊的友好会谈,不如说是两个失去一切的人找借口聚在一起谋杀时间。

    他们还是夜神和火神的时候,其实是很少下棋的,即便兴致上来掏出了棋盘,两人也多是谈笑风生,半点心思没放在棋盘上。润玉低下头给他斟酒倒茶的时候,躲在棋盘后面青涩的眼神就欢喜地溜出来,偷偷在他身上咬一小口,又得寸进尺地从身上吮到脸上。润玉再抬起头,那眼神又快速地缩了回去,只剩下一个正认真钻研棋局的旭凤。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又可以坐在一起下棋了。

    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什么发生过,好像事物循环往复回到了原点。只是凤凰少年时那些患得患失的心动,飞蛾扑火的热烈,最终都成了寂静的河畔的落子声。

    观棋不语,因为无话可说。

    水中应龙忽然猛地睁开眼,他发现梦境着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他前世就是这么把自己熬死的。

    润玉走上灵霄殿,发现自己竟已睡去了十年。天帝撂挑子不干了,六界最多也不过混乱一些,受苦一点,还不至于直接天崩地裂。

    润玉轻笑道:“无为而治,竟也没人造反。”

    轮班天兵差点把他挡在外面,此刻见了他就跟见鬼一样。润玉问道:“火神可曾回天界?”

    守卫战战兢兢:“未曾。”

    润玉在灵霄殿转了一圈,便飞身去了忘川大营。他之前从未正面出现过,因为他不敢面对旭凤,他迎着守营天兵惊讶和八卦的眼神,快步往营中走着,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见旭凤一面。

    他想明白凤凰不愿见他,说明他还没有放下。他若有朝一日忽然平静地出现在他面前,又开始和他兄友弟恭地下棋,那才算是真正的完了。

    燎原君乍看见失踪多年的天帝突然出现在眼前,也吓了一跳。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