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红线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直接告自己的状,甚至主动请缨去面壁思过……
梦里的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俞嘉木不想做有媳妇儿的梦了,一点都不想,打死也不想。
师父气他屡教不改,若是喜欢面壁便去,俞嘉木反倒缓了一大口气,仿佛面壁思过是最好的结果,他感觉到内心一阵窃喜。
这情绪莫名地清晰。
俞嘉木来不及去细究这情绪从何而来,他想明白另外一件事儿,他是不蠢的,只是他犯了比逃学还要严重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觉得面壁思过的惩罚是很轻的。
他在清芜岛上数百年,调皮捣蛋,师父拿他没什么办法,一顿戒尺、三天两头罚他不吃饭、不准四处走动,除了闷点没有特别大的威胁,他师父嘴硬心软,想不出惩罚徒弟的好办法。
而且按师父的话来说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皮猴子,还能闹翻了天不成,能闯多大的祸?
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似的,画面忽然一转,俞嘉木少见的没有到处跑,挨着师父坐在,帮他斟酒。
师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鬼鬼祟祟,这回又想干什么?”
俞嘉木放下酒杯,对着师父表诚心道:“师父,只看一眼,看完,我对这件事情肯定绝口不提,就当自己全忘了。真的。”
“心生妄念,擅自窥探天机,你可知错了?”
梦里的俞嘉木抿了一下嘴唇,又可怜兮兮地把调子放低了,似乎听不出那言语间的警告,坚持道:“就一眼,真的。为了这一件事,我错也甘愿。”
他的纠缠引来了师父一声无奈的叹息,随后任他百般纠缠,师父没再理他。
他想看什么?
俞嘉木这样想着,他还真想起一件事来。
师父从不准弟子翻看他掌管的姻缘薄,这是清芜山上最大的规矩。
凡人有凡人的姻缘,神仙自然也有,凡间的姻缘他们可以随意翻阅,但有关他们自己的那一部分只由师父一人掌管,从不假手于人,平日里他们这些徒弟是没法接触到的。
翻阅师父的姻缘薄是罪加一等,比他平日理偷看话本要严重得多。这不是戒尺和面壁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越是接触不到的就越是让人惦念,俞嘉木还记得当时他为了这个曾经抓心挠肝得几夜睡不着,但后来时间久了似乎也就忘了,百年过去他把这件事儿抛到了脑后。
却不想会做这样的梦。
他缠了师父几天,师父烦透了把他踢去思过。
他自然是不会思过的,找媳妇儿有什么好思过的?天经地义,他和师父做好了保证,但是这是惯用的阳奉阴违,转天师父出门迎客的功夫俞嘉木一个闪身就溜进了房间。
俞嘉木的心脏和梦中人跳得一样快,这一回连天都帮他,大概是出门前师父还在翻阅,姻缘薄便摆在书案上,也没有合上。
他看着自己飞快地翻阅着姻缘薄,耳侧是师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不我待!
在俞嘉木想醒来了事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气,终于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师父的手搭在了门上,俞嘉木心要跳崩了,寻思在书页上扫了一眼。
俞嘉木没看清那上面的名字,那名字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他再想去看第二眼,俞嘉木已经把书页翻回了原处,在师父推门进入的一瞬间,俞嘉木撑着窗户翻到了屋外,动作异常娴熟。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俞嘉木一屁股坐上了木板凳,他撑着下巴疑惑道:“栖灵山,最显眼的那棵树上,媳妇儿怎么在树上?”
“肯定很寂寞吧,”俞嘉木半晌得到了结论,“我要去接媳妇儿来岛上住。”
至此俞嘉木是明白过来了,他的媳妇儿是偷看师父的姻缘薄找到的,师父鼻子灵得很,若是被他发现手中的红线,怕是要瞒不住,还不如被罚个面壁思过,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画面便又是一转,他蹲下/身捡落在地上的果子,思过室后面有一片林子,林子里有很多果子可以摘着吃,味道一般但胜在灵气丰沛。
想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那个媳妇儿还没化型,多吃一点,让他快快化型才好。
他摘了许多,拿不住,边走边掉,他也只好边走便捡,总算到了房间门口他灰头土脸地跑回了房间,心砰砰直跳,刚一进门就被一个滚烫的东西砸到了脸上,像是一个小火球。
俞嘉木用衣服兜起来的果子落了一地,煞是好看,就是不好捡。他媳妇儿在山上呆久了,不知人间疾苦。
俞嘉木来不及生气,意识被剥离的感觉又来了,在眩晕之前,罪魁祸首轻轻落地,它逡巡了一圈,高傲地把爪子踩到了俞嘉木的脑门上,耀武扬威地低下了它的小脑袋,轻蔑地“啾”了一声。
“……”又是那只鸡!
俞嘉木脑袋疼,浑身上下没一处痛快的,他果然还是很讨厌鸡!
他刚一睁眼还有些眩晕,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房间很暗,他微微转了转眼睛,看到遮光帘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他是在酒店,他已经不在那个梦里了。
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但这一觉他睡得很累,俞嘉木晕乎乎把头重新埋进另外一人的颈侧。
微微有一点高的体温,抱着很舒服,从头到脚都泡在温水里一样,他模模糊糊地想道。
不过……和他躺在一起的另外一个人?昨晚的记忆瞬间涌入了头脑。
俞嘉木快要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脑袋也抬了起来,对上了路湛的脸,说来也巧,对方正若有所思地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身体的控制权都糟糕地在同一时间回归了,他们的胳膊和腿都缠在一块,俞嘉木缠得紧,几乎把整个人都塞到了路湛怀里,他们之间连个被子都没隔,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他稍稍一动便觉得对方的身体他擦过他的皮肤,引得他心直打鼓,打得他神志不清,而那种钻心的痒也存在感颇高。
他不敢动,也不敢不动。
必须说点什么,但他头脑有些不清楚,先机没抢到。
路湛的呼吸打在俞嘉木的脸侧,有点痒。
路湛说道:“还不松手,在等我给你唱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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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嘉木: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这么蠢,不是我干的。
第31章 安慰
路湛说完那一瞬间,俞嘉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为了避免路湛发烧烧到一命呜呼,照顾了路湛一整个晚上,路湛不感谢他就算了倒是很会倒打一耙,听起来好像是他非要搂着路湛一样?他不是自愿的,分明是救死扶伤迫不得已。
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路湛拨开俞嘉木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俞嘉木只觉得那一侧的床陷下去一些,他便不可避免地跟着滑了过去,脑袋贴在了路湛的腰侧。
刚挨上,路湛瞬间离开了床,十分“贴心”地给俞嘉木让出了床位,俞嘉木脑袋砸了个空。
这一下俞嘉木被莫名搓了火,躲什么呢?躲扫把星都没见有路湛这么身手敏捷。
俞嘉木电光火石间使劲儿拽着路湛的裤子把人往回扯,他是没喝酒也被气上头了,“我救你……”
俞嘉木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路湛看看,到底是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救命恩人的,但是他要拿什么来证明。
你昨晚发烧了,体温太高,所以我为了救你的命抱着你,帮你降低了体温。
听起来就像是胡诌的。
路湛回过头打量了俞嘉木一番,他问道:“做什么?”
俞嘉木被看得有一点心虚,暗自蹭了蹭手指,半晌揪住路湛之前的话头,“你倒是唱啊,摇篮曲。”
说完他便在心底为自己叫好,没错,就是要这样对付路湛的嘴巴。
路湛显然没想到俞嘉木会接这话茬,冷静地说道:“一首八百。”
“……”俞嘉木笑容逐渐消失,路湛还记着他那八百块的工资呢?!
俞嘉木做了好事不能留名,一早上又被路湛完虐,从浴室出门气呼呼地把脏衣服塞进行李箱,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路湛抬起手看了看表,“待会儿吃个饭,晚上八点的飞机票,时间还早。”
“哦……”俞嘉木低下头忽然觉得不对,立刻问道,“招标会呢?直接就回去了?”
路湛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房间里的挂钟。
下午五点十五分。
他们居然睡了足足有十八个小时,招标会在一点钟,这个时候显然早已经结束了。
也怪不得路湛会是这样的反应。
俞嘉木:“……”
这回真的是做了无用功,收拾完之后时间不宽裕,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一点,路湛只吃了一口便停了筷子,走到店门口接电话,大概是为了招标会的事情,吃完他们马上拦了车去机场赶飞机。
公司的微信群其实从下午一点就开始闹腾,他们没找路湛,集体围攻俞嘉木,在群里圈了他几十条,俞嘉木看到了也没回复,同事都在等好消息,他是不好意思顶着万众期待最后告知他们期望落空了,他们白跑了一趟。
不多会儿群里自顾自地岔开了话题,她们大概已经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俞嘉木手指往下滑了滑,偏过头看了路湛一眼,心里犯嘀咕,他是怎么和大家说这件事的?
怎么说都会让人失望。
但事出有因……可是这个因还能怎么说?说了也没人信,更像是借口,那么不找借口就要把事情都一个人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