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坐的另一个男人穿白衣服,五官英挺,皮肤也比后座那个白一些,看上去很年轻。
阿米被这颜值冲击搞得晃了下神,然后视线里两双长腿齐齐跨下车,白衣服朝自己走了过来,粉衣服走到酒店外跟保安交谈,可能要商量停车的事儿。
宁宇提着行李走过去,看了看阿米面前大巴的车牌号,确认后才问这个一脸呆滞的导游:“是阿米向导吗?”
阿米点头。
“我们就是前天临时加的那两个散客。”
说完宁宇开始跟阿米核对自己和阿崇的信息。等一通忙活完,阿崇这才插着兜晃过来,笑眯眯地对着阿米用中文说:“萨瓦迪卡!水晶晶裙子好漂亮啊!”
也没人会讨厌帅哥打趣。阿米捂着嘴笑了下:“谢谢帅哥。你们都是中国人吗?哪里人啊?”
阿崇笑:“我是云南的,他是上海的,第一次来,不熟悉,报个团玩玩嘛。”
阿米不信:“第一次来,还有这么酷的车子啊?”
“哈哈,租的车,还挺贵的,今天到期了,我麻烦酒店帮我还了!”
宁宇懒得听这人鬼话连篇,转身放行李去了。
上车以后宁宇发现报这团的年纪好像都挺小,和上次自己报的一样,基本也是成双成对的,女孩子更多些,还有一家人来的。
这团也就20人不到,车坐不满,宁宇故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
车子发动,阿米在前排介绍了起来,开始讲注意事项。
宁宇问阿崇:“不是报的你们公司吗,她不认识你?”
“我又不是钱,谁都认识!”阿崇笑,“她是中国分公司的人吧,这团是从中国就带过来的。不认识更好啊,认识的才没意思。”
他们都没听导游的讲解。
宁宇:“……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开心呢,天天带团还没带烦,跟团还这么兴奋?”
“那不然呢!”阿崇摸了摸宁宇的口袋,找出颗糖来吃,“换个角度来体验我的工作也很有趣嘛。”
宁宇现在习惯在兜里随身揣一些糖果,阿崇时不时就自己去摸来吃。嗯,今天摸到的是泡泡糖,比巴卜!好像也是宁宇从中国买过来的。
站在车头的阿米的开场白和注意事项说完了,开始给团员分组。这个宁宇知道,为了方便计算和找人,所以根据一起报团的人数为单位区别,比如当初宁宇、宁宇妈妈、宁宇弟弟,他们三个一起报了团,就是当时那个团的‘五号家庭’。
听到导游念名字的时候,宁宇和阿崇纷纷意识到这个问题,面面相觑,都开始感觉有一丝尴尬浮现……
“李莹,林祝立,举手示意一下,ok,你们是三号家庭。”阿米一边念名字,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顺便还要带动气氛,“你们这对儿是刚结婚吗?看到微信头像是婚纱照……”
女生答:“是啊,度蜜月,这边玩过以后去马尔代夫……”
“黄敏,赵华倩……你们是四号家庭……”
宁宇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掏出手机开始假装玩手机。阿崇在座位上躺得东倒西歪地,在边上看宁宇玩游戏。宁宇玩了下小游戏,才闷闷地想起了什么:“求求我们宝贝阿崇明天不要穿这件衣服了。”
阿崇横他一眼,“我才买的新衣服,不让我穿,你好狠的心!”
“人家都在看你,我烦得很。”宁宇心想我简直想把你从头到脚包起来不给人看,“你也可怜可怜我吧,不要那么花枝招展地去招蜂引蝶了!我昨天丢到1了,你今天是我的,不准别人看。”
“这也怪我,长得帅是我的错!?”
阿崇哈哈笑,他说完就吹着泡泡靠近宁宇的嘴。背景音有点吵,导游还在念名字,话筒有杂音,不好听。
窗外的光遮不住,砸进来,热的。宁宇看着阿崇的眼睛,心跳又开始失控了。隔在两张脸中间的泡泡被阿崇吹得越来越鼓,还没靠近,那个泡泡就破在宁宇脸上糊了他一脸……
泡泡破了,绮念也破了。
宁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干嘛……”
阿崇嚼着泡泡糖,笑得狡黠,眼角挑起来:“泡你啊。”
前排阿米开始喊:“宁宇,阿崇,你们是八号家庭……这边举下手呢。”
还在嘻嘻哈哈闹的两个人霎时都被‘八号家庭’几个字雷得不轻,完全接受不了,齐齐扭开脸左顾右盼装聋作哑,谁都没搭理前排的导游阿米。
两个大男人组成八号家庭实在是太过搞笑和愚蠢了……这是此刻两人心中的共同感想。宁宇装模作样地戴上耳机去看窗外,顺便抬手清理脸上的泡泡糖,阿崇喝了口水,继续嚼泡泡糖,吹泡泡,吹破,再吹。
没人应,前排的阿米探头探脑地找人,又喊了一次:“宁宇,阿崇,八号家庭举下手,你们是八号家庭,听到的话举下手!”
宁宇有些恍惚。
熟悉的旅游大巴,但这一次不是孤单一人,而是有一个搞笑的‘八号家庭’。此刻耳机里面唱的是晴天,窗外也是一个晴天,天好蓝。
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也说不清。关系近了,对某些事没有更随便,反而更慎重了。
他们不约而同有一样的尴尬,这大概也算一种默契?
算了。宁宇扯了下嘴角,抬起手应:“八号家庭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脸红了,因为脸很烫。肯定是热红的,天这么热。
旁边的阿崇听完就笑出了声。
明明也没什么,但就是尴尬了,尴尬什么……讲不清楚。换成别人还好,跟宁宇搞在一块场面就奇异了。家庭,好违和的一个词。
阿崇举起手,笑着应了声:“这里也是八号家庭,我们也是来度蜜月的!”
第39章
一模一样的路线。
大皇宫,阿崇或许带过无数次了,宁宇也是第三次来。大巴到了,下车,阿米向导在前排点人,一号家庭二号家庭地喊。
宁宇和阿崇在团队尾巴上站着。喊到八号家庭的时候两人面无表情地举手,又面无表情地放下。身边全是旅行团,人潮围绕,阳光明朗又炽热,一股脑地往人身上撞。
阿崇侧头看了宁宇一眼,“还想看大皇宫吗?”
宁宇从包里摸出颗柠檬硬糖递过去,说:“不看了。想请您去喝杯咖啡,有空吗?”
阿崇笑,接过那颗糖,配合宁宇,问:“那我是跟团里的客人去,还是跟一个朋友去啊?”
宁宇随着他笑起来,“跟男朋友去,可以吗?”
他们跟阿米打过招呼,转身去找那家一起去过的咖啡店。
路上经过那个保安亭,这次阿崇没有停留去和别人说话。天气太热了,中午很容易让人犯困。宁宇说想抽烟,阿崇就插着兜陪他到能吸烟的地方抽。
他们站在一起,一个抽烟,一个吃糖,看路过的游客和风景。
“这里的保安是不是换人了?”宁宇拿烟指了指保安亭,“我一直记得那天,你让那个保安的女儿叫我哥哥,长得很健康的小姑娘。”
“嗯,他们搬家去清迈做事了。”
“你怎么保安都认识?”
“是我给他介绍的工作啊,以前认识的人,给三姐帮工过。”
阿崇耸肩,讲得蛮无所谓:“我一开始出来做事,就是要在这些人中间混。我跟他们差不多啊,都只是出来打拼的人。”
宁宇笑了下:“说实话,总觉得你像又不像。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富少爷,有时候又觉得你像个穷小贩,你奇怪得很。”
是吗?但人不可能只有一面,我只是喜欢在不同的场景中,把自己调整成没有缝隙的模样。
阿崇玩着手里的糖纸,指着面前拥挤的人群继续道,“你看,只是一个景点,就有上百种生意可以做。卖假票的、帮人照相的、保安、收罚款的、卖吃的、卖玩的……我不像你有个好出身,本人从小就要在这些地方讨生活,赚活命的钱。”
阿崇很少这样提起自己的事。
宁宇把烟掐了,去拉阿崇的手。阿崇避开了,笑着骂他:“得了,这么热还牵我。”
“想牵你。”
“别跟我矫情。”阿崇无所谓地笑笑,又从宁宇口袋里摸出颗糖来,“命不好的人命都很硬,我过得好着呢,你别拉着脸看我。”
阿崇把嘴里的硬糖咬开。糖果碎在嘴里,甜,甜得阿崇眯起了眼。
宁宇看了看阿崇,才轻声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总觉得你离我很近……又很远,所以想拉住你。”
阿崇笑笑,没再说什么,揽着宁宇的肩开始往前走。
“都没问过……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听得出来宁宇这话问得慎重。
阿崇嚼着糖,帮宁宇理了理帽子,确定这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才用很夸张的语气道:“我爸妈啊!我爸是辗转在金三角和云南边境的大毒枭,我妈就是跟着大毒枭风里来雨里去的女人!他们在我小时候就进去了,后来也没见过,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他语气就像是往日跟宁宇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