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五胡乱华时,中原的血统就乱了,你看隋帝杨坚不就有鲜卑血统,后来自己做了皇帝才改的名字,敖家也是一样,我们先祖其实是从海外来的,后面因为在东莱定居,一步步结亲,才有了现在的家族。”
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敖丙一时半会还没能接受自己其实不是汉人的说法,不过敖广说道这故事后到也还没结束。
“姑母若要掌握敖家,为何需要我?”
“因为在我父亲去世时,把家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了我们两个,本来他想得是我两一起,可以事半功倍,但最后好像成了事倍功半了。”
“又是秘密吗。”敖丙觉得敖家的秘密真的太多太多了,这种遮遮掩掩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真的很是烦人。
“等你继承了敖家,这个秘密我也会告诉你的。”
“然后我也要像父亲你那样,一辈子守口如瓶,坚守一个可能会害死我,或者我所爱之人的秘密。”
敖丙并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在守秘上他其实比任何人做得都多,更何况他的血肉还留有混元天灵珠的效用,这辈子,他都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就会万劫不复。
“你怕了?”
“我不怕,只是不知道值不值得。”
为了这个秘密,敖夫人生生熬干了心血,英年早逝。
为了这个秘密,敖广失了妹妹和孩子,现在这个秘密还可能会引来敖丙和敖孪的纷争。
“父亲,我并不适合这个位置,我追求的东西太少、太小,我只想敖家平安,至亲和乐,我没有野心也不懂得如何去管理一个大家族,我不会撒谎,让我去做那个保守秘密的人太难了。”
仰头望着敖广面上的抽动,敖丙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可听进去后会如何决定就不是他能猜到的,就像当年在昆山,面对内门十六弟子,元始天尊最后却选了哪吒来继承掌门之位,为得不过是个适合。
“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说吧。”转过头躲开了敖丙眼中的光亮,敖广出了祠堂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跟在对方身后安静的看着,敖丙眨了眨眼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小时候,在他刚学会走路时,也会这么跟在申公豹背后,仰望对方高高的发辫和肩膀,虽然申公豹从不会回头看他,但一向大步流星的男人在他跟着的时候,都会慢下脚步,只要敖丙快要站不住了,那片衣角都会出现在眼前。
他伸出手,就可以抓到。
现在,敖广就在他面前,在他伸手可以抓到的地方。
“笑什么?”走了一会,肚子里憋了股气,可还没等敖广发火,就听到身后的敖丙发出一声嗤笑。
“就是想到些事。”
“什么事?”
上前一步和敖广并肩,两人一边走,敖丙一边说,在听到申公豹哄小孩睡觉时都是直接下命令后,敖广的眉头已经快要拧上天了。
“其实也不是命令,就是‘闭上眼’,而且绝对不准睁开,这样闭着闭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以申公豹的性格,真让他哼着小调来哄孩子睡觉,也是不太可能,还好敖丙自小就很乖巧,睡觉吃饭从不需要人担心,圆头圆脑、手短脚短的,还特别喜欢忙活,所以白天就算小敖丙忙累了,申公豹也不会让他睡觉,这样晚上一沾床,小东西卷着被子,很快就能变成一小坨扯呼的团团。
“敖嫣小时候要是能这么乖巧就好了。”提到女儿小时候犯过的事,敖广就觉得自己脑后的头发都要白上几根,那会敖夫人身体已经不行,根本没有精力带孩子,于是小敖嫣就成了敖广的跟屁虫,办事时坐腿上,瞌睡了窝怀里,因为没空陪她,敖广也不管对方睡觉还是醒着,等到了晚上,敖广要休息了,躺了一天的敖嫣开始振奋。
从祠堂走回前厅,桌上摆着的菜已经凉了,两人一进门就看到敖嫣一个人,鼓着腮帮猛扒饭,见两人回来,那双眼一瞪的模样,好像只被抓包的小松鼠一般。
“就你一个?”
“二哥不舒服,回房去了。”
“嗯。”对于敖孪的离开,敖广也没多说什么,相比来说,他对敖丙的愧疚更大,在敖孪奶娘入怀、婢女如云时,敖丙已经开始学会教导昆山的弟子,他喝山羊的奶水长大,被十二峰的金仙轮流照顾,如同一只没人要的小猫,孤零又安静。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对着探子回报来的消息,敖广却心疼得好像刀刮似的。
“都凉了吧,让厨房给你换个热的。”
看着捧碗喝汤的敖嫣,敖广伸手摸了摸盆边,已经没有热气了。
“没事没事,我都吃完了,到是大哥你该多吃点,你看你的手腕,都快和我一样粗了。”
抬起自己柔嫩的小手在敖丙的胳膊旁比了比,一个骨节纤长而白皙,一个冰肌玉肤,手可生花。
“看来你那朋友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到底也是没把你养胖几分嘛。”坐到桌前敲了敲空碗,敖广对李哪吒拦下敖丙一事耿耿于怀许久了,要不是自己不能离开,他肯定早就冲去江都逮人了。
“爹你们怎么都有这爱好?”
元始天尊如此、哪吒如此,现在连敖广也如此,敖丙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长点肉,都有些罪大恶极了。
“爹爹这不是爱好,是父子连心,你看吧,他现在打了二哥,等会就要偷偷去给人送东西了。”
端起一盘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塞到敖丙面前,敖嫣眯着眼毫不在意的开始揭短。
“咳。”
竖着筷子呛了一声,敖广敛起眉头一脸不快的夹菜,不过那微微颤抖的菜梗还是让敖丙心生笑意。
敖丙回到敖家的第十一天,杨戬坐在城内茶楼,看到一行数人的骑兵从海边港口飞驰去了大营。
收回视线好笑的挤了挤眼,坐在杨戬对面的哪吒这会正一脸认真的写着族谱。
“你给你爹弄毒药,让你娘知道,不会扒了你的皮嘛。”
“什么毒药?只是看上去像中毒而已。”抬起头啧啧了两声,哪吒拿起自己写完的敖家族谱晾干,接着又开始一个个的圈名字。
“你把你爹弄中毒了,引得周罗睺从船坞出来,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笔杆敲着下唇,哪吒想都没想的说道:“当然是进船坞看看敖家闻名天下的造船技术了。”
“你觉得敖家有问题?”
“敖家肯定是有问题的,可到底是下面有问题还是上面有问题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敖家家主每一辈都只娶妻不纳妾,家里就算有两个孩子也绝不分家,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吗?虽然现在世家大多会以纳妾来完成开枝散叶,可有些门风刚正的儒学大家,却也不会这般。”
“那些儒学世家,虽然有不纳妾的,可也会有通房、外室,只是没有抬进门而已,对他们来说红袖添香本也是一件美事,就算事后留了孩子,也会有主母来处理,但敖家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能让除敖夫人以外的女人生孩子。”
杨戬挑起眉,脑门上写满了不明所以,都是女人也都是男人,还能选着来吗?
“其实你想,敖家是五胡乱华时期,自海外而来,经过几代生育和汉民血统相融,他们家族擅长造船、造大船,在各国林立、中原割裂时,却能独善其身,这本就是个传奇了,就是因为这点太过特殊,才造成了隋帝和平原王的关注,而申公豹会给我父亲找麻烦,也是怕我会提前发现这个秘密。”
“所以这个秘密必然是在敖家内部,而且就出在敖家的这个血统上。”
“没错。”哪吒眯眼一笑,继续道:“敖丙的父亲那一辈,有过两个孩子,一个敖广,也就是现在的敖家家主,一个敖明,他的妹妹,现在敖明不知去向,敖广正值壮年又武功强劲,何以申公豹会觉得,只要敖丙回家,就能知道家族秘密呢?”
“假设这个秘密是只有家族继承人可以知道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敖广会在这次高句丽的征战中去世?”
杨戬的猜测很大胆,却也不无道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武功越高也就意味着生命力越旺盛,等到了元始天尊那般高度,活个两百多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敖广今年不过才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哪吒和他交过手,知道这个男人的厉害,只要他不出事,按理说在东莱,是没有人可以伤到敖丙的。
除非江湖前三的高手一起来截杀他,但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申公豹具体的计划,也不知道杨广在这场东征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既然什么线索都没有,不如我们来一个引蛇出洞。”
手指点过桌面,哪吒耸着肩膀给自己满了杯茶。
“你父亲会被调来做监军,是因为杨勇不想让杨广全权把控这次东征,周罗睺躲在船坞,你父亲所要面对的事物太多,破绽无数,现在他突然被所谓的高句丽奸细下毒,逼得周罗睺出了船坞,下一步,就是要看看这船坞里到底有什么宝藏,值得对方足不出户。”
“其实还有一点。”放下茶杯抹了下嘴,哪吒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他现在每天想见敖丙想得发愁,连吃糕点都没甜味了。
“姜师伯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他和申公豹斗了多年,申公豹可以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他的离开,或许就是找到了解题之法。”
整个东莱郡的局面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焦灼往复,杨戬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难为哪吒居然还能一条线一条线的捋清。
现在李靖“中毒”,周罗睺离开船坞,中军大营必须有人坐镇,对方暂时是没法离开了,既然敖家最重要的秘密,是在宅邸之内,船坞的防备就不会太高,因为从这些年敖广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并不在乎有人来偷,因为你偷学后也是没法安全出海的。
“话说你让李离去干嘛了?”
“敖家有个小姐。”
“大师兄的妹妹?”
“对方的爱好就是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珍宝,在家里从来蹲不到三天。”
“于是?”
“于是我猜她最近肯定会拉敖丙出门,我让李离去城中最繁华的珍品街埋伏,正好可以给师兄递个消息。”
哪吒对敖嫣的猜测无错,虽然因为敖丙的归来,让她新鲜了几天,可憋到第十天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每天可以捧着脸看漂亮哥哥练武,也阻止不了敖嫣想要花钱的欲望。
更何况敖嫣花得多赚得更多,“善财童女”之名也不完全是运气,敖广说这丫头眼尖,好东西坏东西一眼就能判定,等敖丙练完招式后,敖嫣就抱着自己大哥的胳膊晃来晃去,她现在就想带敖丙出去炫耀炫耀。
“爹会同意吗?”
敖丙以为敖广暂时不会让他出门呢。
“我们不要和爹说,他现在肯定在给船工伯伯们说事,到午饭前都是没法出来的,我们这会出门,两个时辰内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