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世上的每个人都想得到它,可在敖丙看来,他更愿意转身离开这是非波折的漩涡。
“昆山很好,我从懂事起就长在那里,师尊、师伯、师叔们都对丙有大恩,我不知道敖家的日子有多富贵,有多惹人眼红,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下山,山上风景如画,山下纠葛纷杂难有静心之地,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过去,路上的味道早就散了,我本无意插手敖家的事物,今日能见血亲如故是丙的幸运,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当可去昆仑山找我。”
抱起拳头对着敖广深鞠一躬,敖丙转身想走时,身后一声脆响却是吓得敖嫣尖叫出来。
呆立桌前的敖孪没想到父亲会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虽然对方并未起身,可右脸上迅速红起的印子却让他惊愕难抑。
“就算今日他是个骗子,我也绝不会让你成为敖家的继承人。”
放下转着扳指的手掌,敖广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双目接触到廊下日光时,他眯了眯眼,然后回头对敖丙招了两下。
“跟我过来。”
侧头看了看受惊的敖嫣,敖丙勾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笑脸,接着追上敖广的脚步远离开了这个吵扰的地方。
拿上申公豹的令牌,哪吒着一身黑衣而来,眉头挑起的模样狠戾又俊美,在他背着手要求去见监军时,守门的护卫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报了上去。
毕竟令牌是真的,而且对方又没有官职却敢如此嚣张,那肯定是有靠山的才对。
在引着哪吒进到中军大营后,不一会就有一个穿着从六品官服的家伙进来,对方自称城门直长,监军大人这会正忙,不知哪吒应该怎么称呼。
“称呼?我乃晋王杨广麾下申公豹是也,这次奉晋王之命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监军,不管他现在有什么公事,都不该怠慢使者吧。”
“大人说得是,我这就去禀报监军大人。”宰相门前三品官,这种事摆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道理,更何况晋王得宠,势头压过了太子杨勇,这李家可是杨勇幕臣,杨广的使者能来说什么好事啊。
坐在书房内翻阅批报的李靖,眼看直长回来,额头见汗,却是一下子没法将那人打发走的样子。
“大人,我看这位小公子不好打发啊。”
“小公子?”听了申公豹的名字后,李靖心里本是一个咯噔,但直长却说这是个小公子。
“对啊,长得很是俊美,可是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害怕,好像有股邪气绕身一般。”
放下手中的批报,李靖沉吟片刻,然后撩衣而起道。
“走,带我去看看。”
“好好好。”眼看请动了这尊大佛,直长赶快点头哈腰的走在前面。
等两人来到前厅,李靖望着对方背手的身影眉头一挑,却是被一股熟悉击中。
听到来人脚步,哪吒也不急躁,慢吞吞的转过身后,挑着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带起了一丝悻味,他抱拳对李靖一拱,嗓音慵懒又不恭的说道。
“李监军。”
“申长老。”
见到自己儿子这番模样,李靖虽然莫名,但还是陪着对方把戏演了下去。
“咳,晋王这里现在有件事要拜托李监军,不知监军有空去书房一叙吗?”趁着直长的视线被挡住,哪吒对着李靖疯狂挤眼,在自己父亲一脸无语的皱起鼻子后,哪吒挺直腰杆复又回到了用眼角看人的状态。
“当然可以,申长老这边请。”
“监军先请。”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直长摸着汗透的脑门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等李靖入了书房,哪吒把门一关,这边他才回头,就看小儿子噗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孩儿不孝,累爹爹受罪了。”
“哎,这关你什么事啊,来来来,快起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拉着哪吒的胳膊把人带到眼前好好看了一圈,从对方被逼离家到现在,李靖日也在想夜也在想,他又恨自己无能为力,又痛哪吒太过通情达理,为了不连累昆山和李家,哪吒走得飞快,根本没给人留下任何的话柄和留恋。
“这次战事恐怕有异,我见杨广在这多有安排,我怕他会利用这次东征拉太子下马。”
“可现在军营里两方势力相抗,如果东征失败,不管是谁都躲不过责罚啊。”
“我也不知他到底计划了什么,不过最后的关键肯定还是出在敖家身上,爹爹还记得我在昆山派的大师兄吗?他叫敖丙,是敖家失散了三十年的亲子,这次申公豹把他送回,只怕是有阴谋的。”
“这……”李靖虽然是个守城打仗的能手,但论起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却还是差了许多,这次他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做了监军,而且上任后,就被丢了满满的公事,除了处理事务,他连中军大营和战船都还没看过一遍。
“现在周罗睺天天躲在船坞,而你却要负责所有军兵调动,如果出了什么骚动,父亲你恐怕就要顶上罪名了。”
“这我也知道,但行军打仗、每日操练、战前准备、粮草归属每一件事都少不得要人关注,周罗睺算是我的上司,他说自己要保证战船出行,难道我能说不?”
“父亲你不能说不,可却能做另一件事。”
敛着眉眼轻笑一声,哪吒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弄得李靖哭笑不得,低下头听完了小儿子的计划,李靖皱着眉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跟着敖广离开了前厅,敖丙踩着满地绿意一路慢行,中途敖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径自走着,等四周的茵茵郁郁铺展成荫后,敖丙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栏,然后他看到了四个大字——敖氏祠堂。
线香绕绕,炉中余烬未清,敖广取出三炷香点燃,然后捏到额前弯腰鞠躬。
等他行完大礼,又点燃了三炷香,递到了敖丙手中。
“我本想今日带你们三个人一起过来的,但敖孪那样实在难堪,会扰了你娘的清净。”
“父亲,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三十年的时间,不是三年,也不是十年,而是三十年,太多的世事变迁,连国主都换了一个又一个,对方怀疑自己的目的,加上他来得如此凑巧,肯定会有有心人感到奇怪,就连敖丙也时常担心,这所谓的敖家长子,不过是申公豹给他编织出来的一场梦而已。
“有些事,他不知道,你不知道,整个敖家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垂下头讥讽的笑了笑,敖广抬起袖子指了个牌位给敖丙看。
“这是你娘,她一直想找你回来,找了十年又十年,如果她知道再活十年就能见到你,肯定不舍得如此早的离开。”
“我……”
对着那块冰冷而干净的牌位,敖丙发现自己的脑中居然一片空白。
他渴望过,真心实意的渴望过,但这份渴望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他做不到认认真真付出一切,可敖广却一再的告诉他——有一个女人到死都在等他。
敖丙张着嘴,呼吸困难的弯下腰,此时此刻他到希望哪吒是在这里的,如果对方在这,他必然不会如此动摇。
那些温柔的、保护的、亲密的感情,如山石般从天而降,他被压在山下,筋骨剧痛。
有一些人们,因他而死。
有一个女人,为他哭瞎了双眼。
有一个少年,终生都是他的影子。
有一场死亡,被话语铭刻于心。
在把香插进香炉时,敖丙捂着嘴咳嗽了起来,那种呛到肺腑的撕裂让他眼眶通红。
敖家的人对他越好,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他不知道申公豹的目的,不知道晋王杨广的打算,不知道这场东征最后会给敖家带来什么,他站在这里看着满屋牌位,闻着那股味道,一种晕眩感油然而生。
在敖丙不知所措时,立在一旁的敖广突然身形一晃,手掌撑住桌台的刹那,抖动的力道带的牌位颤然,敖丙回过神来,马上将对方扶住。
手指按在敖广的脉搏上,波动的跳跃让敖丙神色一凛,他扭过头,看向敖广的双眼和嘴唇。
在伸手抵住敖广背后的穴位后,那掌下的浮起让敖丙面露怪异。
等敖广恢复正常,敖丙退后一步,嘴唇开开合合然后不确定的问道。
“父亲,你是中毒了吗?”
——未完待续——
哪吒:爹!你帮我去提亲吧!
李靖:我儿媳妇在哪里?在哪里?
第三十六章 章三十六
敖丙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医圣酆侯,但行医救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对着敖广,其实敖丙是亲近有余认识不足,现在贸然去摸对方的命门本来是很不礼貌的,可摸完后敖丙又有些奇怪起来。
毕竟从各种特征来看,敖广都不该是个中毒的病人,可那游走在脉搏中的猛烈却怪异奇妙,如果这会能给他个银针,让他扎敖广一下,应该就能得出答案了。
“不是中毒,老毛病了。”整着领子缓缓吐了口气,敖广到也没避讳的继续道:“敖家虽然子嗣不丰,可每一代都不是一个孩子,和我同辈的还有一个姑娘,叫敖明,是你的姑母。”
“姑母?”
“你出生时我才刚掌敖家,根基不稳,你姑母当时不满父亲的选择,于是联合高句丽的平原王试图夺走敖家的图纸和我们安身立命的秘密。”
“姑母为何要这么做?高句丽不是外族吗?”给一个外族卖命,能得到什么好处?
“呵。”被敖丙的问题逗的一乐,敖广吞着唾沫促狭的看了对方一眼。